第416章 用人,果然是門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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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老太太已經知道了,二房三房也已經知道了,林氏的目的達到了。

  至於這銀子是公中出還是他私下出,對於家大業大的大房來說,不過九牛一毛,不值得為這個再爭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就按母親說的辦,」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兒子私下給二弟三弟補些銀子,讓他們各自去辦新衣。這事就到這兒為止,不要再鬧大了。」

  老太太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光,面上卻依舊是那副虛弱慈愛的模樣,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孩子,母親就知道你懂事。你媳婦那邊,你也別跟她吵,大過年的,家和萬事興。」

  沈重山應了一聲,站起身來,替老太太掖了掖被角,又囑咐了李嬤嬤幾句「好生伺候老太太」的話,這才轉身出了暖閣。

  他的腳步很穩,背影挺直,和來時一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步子比來時沉了一些。

  走出松鶴堂的院門,夜風迎面撲來,涼颼颼的,灌進他的領口,激得他微微打了個寒顫。

  廊下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橘黃色的光落在他的官服上,一明一暗,像是什麼東西在無聲地跳動。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彎冷月,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朝錦熹堂的方向走去。

  月亮很冷。

  風也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跪在母親面前,求她同意他和林氏的婚事。

  成親那天,林氏穿著大紅嫁衣,鳳冠霞帔,從定國公府的轎子裡走下來,蓋頭被風吹起一角,他看見她的臉,紅紅的,不知道是胭脂還是害羞。

  他想,他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娶了她。

  可他也知道,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也是她。

  沈重山收回目光,抬腳繼續往前走。

  竹雪苑裡,元華進來在沈容與耳邊低語了幾句,隨後他就換了衣衫,和謝悠然說了一聲,今日回得晚,讓她早點休息,就帶著元華元寶離去。

  謝悠然進了正屋,換了家常的衣裳,在小書房裡坐了下來。

  她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了閉眼。

  腦子裡全是今日的事。

  她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心疼?有一點。不安?也有一點。

  可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醒。

  她像是被人從一場溫水煮青蛙的夢裡猛地拽了出來,忽然看清了這沈家大宅里那些藏在和和氣氣表面下的、暗流涌動的東西。

  謝悠然睜開眼,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張嬤嬤呢?」她問。

  小桃正在一旁整理茶具,聞言抬起頭:「張嬤嬤方才還在的,說是去灶上看看少夫人明日的早膳。」

  謝悠然搖了搖頭:「去把她叫來,我有事吩咐。」

  小桃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活計,小跑著出去了。

  不一會兒,張嬤嬤就跟著小桃走了進來。

  「少夫人,您找我?」張嬤嬤問。

  謝悠然指了指旁邊的繡墩:「嬤嬤坐,我有件事要托您去辦。」

  張嬤嬤見她神色鄭重,也不推辭,在繡墩上坐了下來,雙手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筆直,一副「您儘管吩咐」的模樣。

  謝悠然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道:「今日下午,老太太把母親叫去了松鶴堂。母親回來的時候,看著不大好。」

  她沒有說得太細,但張嬤嬤是多精明的人,一聽這話,眉頭就微微擰了起來。

  「少夫人的意思是——」

  「我想知道松鶴堂里發生了什麼事,還有後來母親走了之後,老太太那邊又做了什麼,說了什麼。」

  謝悠然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事我不方便自己去打聽,嬤嬤在府里這麼多年,認識的、熟絡的人多,您幫我想想辦法。」

  張嬤嬤聽完,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在心裡默默地盤算了一番。

  她在沈家做了二十多年,從角門的管事嬤嬤一步步熬到如今的位置,府里上上下下的人脈和門道,她比誰都清楚。


  松鶴堂那邊,她雖然沒有直接的關係,可要打聽些事,也不是沒有辦法。

  這個婆子的侄女在松鶴堂當差,那個嬤嬤的乾親在茶房伺候,拐上幾個彎,總能把消息掏出來。

  只是需要些銀錢開路就是了。

  「少夫人放心,」張嬤嬤站起身來,「老奴這就去辦。只是這事急不得,您給老奴一兩個時辰的功夫,老奴儘量在小年前把話給您帶回來。」

  謝悠然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遞了過去:「嬤嬤拿著,該打點的打點,該請客的請客。別替我省,把事情辦妥了比什麼都強。」

  張嬤嬤接過銀子,揣進袖子裡,心裡暗暗贊了一聲。

  她跟了謝悠然這些日子,是看著少夫人一點點變化的。

  「老奴省得。」張嬤嬤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謝悠然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外,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她想起前幾日沈容與教她的那些話。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給手下人體面、靠山、安全感、前途。

  她當時聽得認真,回來之後也一直在琢磨。

  如今用到實處,才發現這些話不是虛的,是一點一滴在日子裡磨出來的真東西。

  張嬤嬤是她身邊唯一一個年長的管事嬤嬤,在沈家的資歷比她深得多,認識的人比她多得多,能辦的事也比她多得多。

  這樣一個人,如果她不給足信任、不給足體面,人家憑什麼替她賣命?

  如今她把銀子交到張嬤嬤手裡,把事情託付給她,讓她去辦,是把她當自己人,當左膀右臂。

  張嬤嬤心裡能沒數嗎?

  謝悠然放下茶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用人,果然是門學問。

  這一等,就等到了入夜。

  沈容與還沒有回來。

  謝悠然坐在小書房裡,手裡拿著一卷書,翻了好幾頁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大約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院子裡終於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謝悠然放下手爐,坐直了身子。

  門帘一掀,張嬤嬤閃身進來了。

  她的帽檐上沾了一層細細的夜露,鬢角有些潮濕,臉色被冷風吹得發紅,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很。

  那是辦成了事、不負所托的人才有的眼神。

  「少夫人,」張嬤嬤壓低了聲音,快步走到謝悠然跟前,「老奴回來了。」

  謝悠然看了小桃一眼,小桃會意,立刻退到門外,把門帶上了,自己守在門口,不讓任何人靠近。

  「嬤嬤坐,」謝悠然指了指旁邊的繡墩,「慢慢說。」

  張嬤嬤也不推辭,在繡墩上坐了,先喘了口氣,這才壓低聲音,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

  「少夫人,您讓老奴打聽的事,老奴託了幾層關係,總算把松鶴堂那邊的事摸了個大概。」她的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謝悠然湊近了才能聽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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