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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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子時。

  天空沒有一絲雲,卻看不見星辰。

  整個臨江縣的天穹被一種令人窒息的暗紅色籠罩,仿佛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洗過腐肉的血水。

  一輪邊緣呈現出潰爛狀的緋紅血月,孤零零地懸在上空。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常態。

  李想穿越過來的第一個月就知道,這個世界的十五沒有白月光。

  每逢十五,陰盛陽衰,天呈血相,是為緋紅之夜。

  在這晚,妖魔躁動,邪祟滋生,正經人家早在太陽下山前就貼好了門神,緊閉門窗,連更夫敲鑼的聲音都比往常急促幾分,生怕在外面多待一秒。

  然而,驚鴻武館的後院演武場內,卻有一道身影沐浴在這詭異的紅光下。

  「呼……吸……」

  李想赤裸著上身,原本白皙的皮膚被血月映照得如同塗了一層紅油。

  他在打拳。

  太祖長拳,第十八式,潛龍勿用。

  這是一個蓄力的樁架子。

  看似靜止不動,實則全身的大筋都在這一刻繃到了極致,就像是一張被拉滿到了極限的大弓,只要稍微哪怕有一絲外力的觸碰,積蓄在體內的力量就會如洪水決堤般宣洩而出。

  李想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虛空,腦海中回憶其這段時間和葉清瑤對練的畫面。

  「挾刀揉手……那是近身短打的極致,除了眼力,更需要身體的本能反應。」

  「脊椎要活,大筋要彈,要在方寸之間炸出雷霆之勢。」

  「喝!」

  李想一聲低喝,原本緊繃的身體驟然發動。

  沒有任何預兆,他的脊椎一抖,右拳如炮彈般轟出,卻在半空中詭異地停住,隨即化拳為掌,手腕一翻,如靈蛇吐信,點向側面的一根木樁。

  「啪!」

  一聲清脆的炸響。

  那根碗口粗的槐木樁子上,竟然被他這一掌拍出了一個清晰的掌印。

  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脊椎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帶走了肌肉深處的酸痛與疲憊。

  【完成一次演練,拳師經驗+1】

  【等級:Lv2(5/20)】

  腦海中浮現出的淡白色小字,讓李想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收了架勢,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那白氣在寒冷的夜空中凝而不散,竟似一道利箭射出三尺有餘。

  「今天一天就增加了五點經驗,真想天天和葉清瑤操練。」

  李想拿過搭在旁邊的布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這一天他被葉清瑤操練的筋疲力盡。

  很累,收穫也很大。

  「啪,啪啪!」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鼓掌聲。

  李想渾身肌肉瞬間一緊,猛地轉身,擺出了防禦的架勢。

  待看清來人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放下了拳頭。

  「大半夜的不睡覺,想嚇死人啊?」

  站在月亮門下的,正是秦鍾。

  這大塊頭此刻正倚著門框,一臉像是見了鬼的表情看著李想。

  「我可沒有想嚇人,倒是你,你這也太……太那個什麼了吧?」

  秦鍾撓了撓頭,似乎在搜刮肚子裡不多的墨水,最後憋出來一句:「這也太卷了,白天被大師姐折騰得死去活來,晚上還要加練?你這身體是鐵打的啊?」

  他是真的服了。

  原本以為自己為了練好腿功,每天綁著沙袋拉車就已經夠拼命了。

  沒想到這新來的比他還狠,這都子時了,別人早就去夢裡會周公,這主兒還在跟木樁子較勁。

  「沒辦法。」

  李想笑了笑,走到旁邊的水缸前,舀了一瓢涼水兜頭澆下,痛快的甩了甩頭。

  「還有幾天就要比鬥了,那是玩命的活兒,我不想輸,更不想死。」

  水珠順著他精壯的胸膛滾落,李想接過秦鍾順手遞過來的乾衣服披上,這才注意到秦鐘的打扮。


  平日裡這秦鍾在武館裡也就是穿個大褲衩,光著膀子,怎麼涼快怎麼來。

  可今晚,他卻穿戴得整整齊齊。

  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灰色短打,袖口和褲腿都用黑色的布帶扎得嚴嚴實實,腳下蹬著一雙千層底的快靴,腰間還掛了一塊不知從哪求來的桃木牌。

  這副行頭,不像是起夜,倒像是要出遠門。

  李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頭微挑,調侃道:「怎麼?這大半夜的,是要去私會哪家的姑娘?穿得這麼利索。」

  「去去去,別拿我開涮。」

  秦鍾老臉一紅,擺了擺手,「我這可是正經買賣,哪有什麼姑娘能看上我這拉車的苦力。」

  他說著,緊了緊腰間的布帶,神色中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興奮。

  「是有位貴客,提前約好了的。」

  「貴客?」李想有些詫異。

  在這個年代,晚上那是屬於妖魔鬼怪和幫派的時間。

  正經人家天一黑就閉門不出,誰會選在子時這種陰氣最重的時候出門。

  「嗯,一位老主顧了。」

  秦鍾走到牆角,推出那輛他視若珍寶的黃包車,一邊檢查輪胎一邊說道。

  「這位客人有些怪癖,每個月的十五,也就是緋紅之夜,必須要在這個點兒用車。而且點名只要我拉,說是我的八字硬,命格重,陽氣足,能鎮得住場子,要是換了別的車夫,半道上准得翻車。」

  李想聞言,心中一動。

  命格硬,鎮場子。

  秦鍾是連天煞孤星都克不死的硬骨頭。

  對方點名要他,顯然是個懂行的。

  「這客人給的錢,怕是不少吧?」李想靠在石鎖上,看似隨意地問道。

  「那可不!」

  提到錢,秦鐘的眼睛都在放光,伸出手掌握了握。

  「這個數,五個大洋!」

  「就一趟活兒,拉到地兒再拉回來,統共不到兩個時辰,五個大洋現結,從不拖欠!」

  秦鍾嘿嘿一笑,拍了拍結實的胸脯,「要不是給的實在太多了,我也不會大半夜不睡覺去拉這趟活兒。畢竟這大晚上的,外面也不太平,又是巡夜的,又是野狗的。」

  五個大洋。

  在這個時代,是普通人的一輩子。

  這哪裡是拉車,分明是買命錢。

  李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入殮師】職業的敏感讓他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秦師兄,這活兒……你也接了有些日子了吧?」

  「有半年多了吧。」秦鍾想了想,「每個月一次,雷打不動,怎麼了,你覺得有問題?」

  看著秦鍾那副憨厚且財迷的樣子,李想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覺得這有錢人的怪癖還真多,不過這大晚上的,你還是多留個心眼,只拉人,別多嘴,也別多看。」

  「放心吧,咱們幹這行的,嘴嚴是第一條規矩。」

  秦鍾並沒有把李想的提醒太放在心上,畢竟這半年來一直相安無事,錢也拿得痛快。

  「行了,不跟你嘮了,時間快到了,若是遲了,那位爺可是要扣錢的。」

  秦鍾拉起車把,深吸一口氣,腳下一蹬。

  「走了!」

  黃包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轆轆聲,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濃重的門外。

  李想站在原地,看著秦鍾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天上的滿月被一片烏雲遮住了一半,光線變得有些昏暗不明。

  「陽氣足……」

  李想咀嚼著剛才秦鍾話里的一個詞。

  找車夫要找陽氣足的,而且是在子時這種陰陽交替的時刻。

  這不是拉活人,更像是……借陽開路。

  李想搖了搖頭,沒有再多想。

  畢竟這世道,為了錢,誰不是在刀尖上舔血。

  李想沒有回屋睡覺,而是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拿起放在一邊的毛筆開始刷【畫師】的經驗。


  「時間不夠用啊,要是我一天能有四十八個小時就好了!」

  【完成一次速寫,畫師經驗+1】

  李想繼續畫。

  …………

  時間流逝。

  更夫的鑼聲遠遠傳來,敲了四下。

  四更天了。

  此時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天上的血月已經偏西,光芒變得更加暗沉壓抑。

  一直凝神畫畫的李想停筆,耳朵微微一動。

  「轆轆……」

  沉悶的車輪聲打破了寂靜。

  那是黃包車實心輪胎碾過石板路的聲音,這聲音比平時重得多,像是車上拉了一頭死豬。

  「回來了。」

  李想收起筆墨,起身走到院門口。

  「吱呀——」

  側門被推開。

  秦鍾拉著黃包車,躡手躡腳走了進來。

  借著廊下昏暗的燈籠光芒,李想看到秦鐘的樣子有些狼狽。

  出門時還乾乾淨淨的灰色短打,此刻褲腿上沾滿了黃色的泥點子,鞋子上更是裹了一層厚厚的泥漿。

  整個人大汗淋漓,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臉色也有些發白,胸膛劇烈起伏,顯然這一趟活兒累得夠嗆。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是興奮的。

  見李想還在院子裡,秦鍾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腰間鼓鼓囊囊的褡褳,發出銀元碰撞的脆響。

  「嘿,還在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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