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八姨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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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面色慘白的擔夫,嘴裡哼哧哼哧喘著粗氣,抬著一口漆黑的棺材走了進來。

  那棺材一落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整個壽衣鋪子的地面都顫了三顫。

  李想的眼皮猛地一跳。

  這棺材……不對勁。

  棺材通體漆黑,木質紋理間竟隱隱滲出血珠子,還沒靠近,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撲面而來,激得李想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更要命的是,棺材蓋並沒有釘死,正隨著裡面某種節奏性的撞擊,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咚!

  咚!咚!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拼命砸門。

  「這……」李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軍爺,這……這裡面的主兒,好像還沒走利索啊?」

  「廢話,走利索了還要你幹什麼?」

  軍官獰笑一聲,一步步逼近李想,那股混雜著血腥味和野獸騷味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聽著,小子,這裡面裝的是我家大帥要納的十八姨太,這賤人身子骨弱,沒福氣,還沒有到津門就病死了。

  大帥心善,聽到消息後,要讓她風風光光地下葬,但她……有些不聽話。」

  李想心中冷笑。

  神他媽身子骨弱。

  這哪是什麼十八姨太,這分明是個易燃易爆炸的炸藥桶。

  「軍爺,這活兒……」李想露出一臉難色,連連擺手。

  「這活兒小的真幹不了,這一看就是起了屍的凶煞,小的只是個縫屍體的手藝人,不是那龍虎山的天師,您得加錢……」

  「什麼?」

  一旁的黃三爺噴出一口煙霧,幸災樂禍的退到軍官身後:「小李,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

  咱們黃狗幫的生意你不給優惠,沒關係也不說你的理,津門老爺的生意你不給優惠,還敢加錢?」

  「規矩就是規矩。」李想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死者為大,入土安息』八個字。

  「這是壽衣鋪子,不是你們黃狗幫的後花園。

  這種起了煞的屍體,一旦處理不好,炸了屍,首當其衝死的就是我。

  為了自己的小命,三十個大洋,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三十個大洋?」

  黃三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他娘的怎麼不去搶?!」旁邊一個士兵忍不住罵道。

  三十個大洋,相當於一條小黃魚,足夠在津門買個體面點的房子。

  「咔嚓!」

  一把駁殼槍直接頂在了李想的腦門上,冰冷的槍口帶著雨水的濕氣。

  「在這津門地界,老子的槍就是規矩,從來沒有付過帳,也從來沒人敢跟老子談命。」

  軍官咧開嘴:「干不干?不干老子現在就送你進去陪她,看看能不能把她哄開心了!」

  周圍的士兵也紛紛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指了過來。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雨聲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掩蓋了棺材裡那越來越急促的撞擊聲。

  被槍指著頭,李想臉上的驚恐神色反而慢慢收斂了。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越過軍官那隻異化的獸爪,落在那口不斷滲血的棺材上。

  棺材板壓不住了。

  「軍爺,我要是你,現在就會把槍收起來,然後屏住呼吸。」李想輕聲說道。

  「少他媽跟老子裝神弄鬼!」軍官手指扣在扳機上,獰笑道,「怎麼?想嚇唬老子?老子可不是嚇大的!」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軍官身後傳來。

  那是腦門撞擊棺材板的聲音。

  軍官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原本站在他身後的幾個士兵,此刻正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身體僵硬地倒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脖子。

  而原本閉合的棺材板,不知何時已經被打開一半。


  一股濃郁到幾乎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種甜膩的腐爛香氣,瞬間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炸開。

  那不是死人的臭味,而是一種更危險的味道——屍香。

  只有成了精的屍體才會散發出這種味道。

  棺材裡躺著的女人坐了起來。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嫁衣,鳳冠霞帔,面容慘白如紙,卻並沒有絲毫腐爛的跡象。

  相反,她的皮膚飽滿光澤,甚至透著一種詭異的紅潤,就像是剛剛睡醒一樣。

  但這「睡美人」有嚴重的起床氣,雙手呈爪狀死死扣在棺材內壁上,十指的指甲嵌在木板里。

  而那一雙眼睛竟然是睜著的。

  眼白翻起,全是眼黑,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又像是在盯著每一個窺視她的人。

  「媽呀!」那個一直在旁邊看戲的黃三爺,此刻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菸捲掉在褲襠上燙了個洞都不知道。

  「詐……詐屍了?!」

  年輕一點,沒見過世面的士兵腿一軟,嚇得渾身一哆嗦。

  「吼——!」

  屍美人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那隻恐怖的右臂猛地朝離得最近的軍官橫掃而來。

  「砰,砰!」

  軍官也是個狠角色,反應極快,調轉槍口對著那紅影連開兩槍。

  火光在昏暗的鋪子裡乍現。

  子彈打在屍美人的肩膀上,竟然濺起一串火星,發出金鐵交擊的脆響,只留下了兩個淺淺的白印,連皮都沒破。

  「這……這是什麼怪物?!」軍官徹底慌了,上面給的情報有誤,這根本不是普通起了煞的屍體,這他媽是鐵皮怪。

  還沒等他換彈夾,屍美人已經撲到了他面前。

  那隻慘白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軍官的脖子,巨大的力量讓軍官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引以為傲的移植獸爪拼命抓撓屍美人的手臂,卻像是在給對方撓痒痒。

  「救……救我……」

  軍官拼命掙扎,但在這種怪物的力量面前,他就像只待宰的雞仔。

  抬棺的擔夫早就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跑,根本顧不上他們的僱主死活。

  就在軍官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的時候,一道瘦削的身影突然動了。

  李想嘆了口氣,津系軍閥的玄虎軍出名的護短,他們可以死,但不能死在這裡,要不然會攤上事。

  李想並沒有衝上去砍殺,而是不緊不慢走到了糾纏在一起的一人一屍面前。

  「我說過,這東西如果不處理好,會炸屍的,你們非不聽。」

  李想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隱隱泛起一抹肉眼難以察覺的幽光。

  那是剛剛解鎖的入殮師Lv10職業能力——催魂手。

  【催魂手:入殮師的雙手常年與死者打交道,獲得了亡者世界的認可,在接觸死者身體時,可強行壓制其體內躁動的殘魂與屍氣,強制其進入「睡眠」狀態。】

  「安靜點。」

  李想低喝一聲,右手猛地按在了那具屍美人的天靈蓋上。

  「啪!」

  這一掌看似輕飄飄的,卻發出了一聲脆響。

  剎那間,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李想的手掌為中心擴散開來。

  原本狂暴無比,力大無窮的屍美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那隻掐著軍官脖子的恐怖手臂瞬間失去了力量,軟軟垂了下來。

  她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裡,凶厲的紅光迅速黯淡,重新變得渾濁無神。

  「砰。」

  屍體直挺挺倒進了棺材內,再無聲息,只有棺材還在微微抽搐,顯示著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壽衣鋪子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軍官劇烈的喘息聲和窗外的雨聲交織在一起。

  軍官捂著脖子,驚恐未定,看著倒在棺材裡的屍美人,又抬頭看了看站在旁邊一臉雲淡風輕,正在拿手帕擦手的李想。

  「你……你入了門路?!」軍官咽了口唾沫,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腿有點軟,怎麼也使不上勁。


  李想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把掉落的駁殼槍。

  這把槍是津系軍閥造的仿製品,做工粗糙,但在這種距離下,殺傷力足夠了。

  「軍爺,您的規則掉了。」李想把玩著手裡的槍,槍口有意無意地晃動著。

  李想的餘光瞥了一眼軍官。

  顯然,他們也搞不定這棺材裡的東西,又不敢讓上面的人知道事情辦砸了。

  這才病急亂投醫,路過黑水古鎮,在黃三這個山城來的棒棒軍鼓動下,找到了自己這個偏僻的小店。

  「小老闆,小心走火。」

  軍官眼神清澈了不少,聲音也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天老大,老子第二」的豪橫腔調,而是變得能講得通道理的諂媚模樣。

  李想笑了笑,徑直走到那口還在震動的棺材前,伸手在上面輕輕拍了三下。

  啪,啪,啪。

  奇蹟發生了,隨著這三下拍擊,棺材的震動聲竟然停了一瞬。

  這是【入殮師】職業常年和屍體打交道的屍感,雖然才是初級,但足夠震懾片刻。

  周圍的士兵看得一愣一愣的,那軍官也是瞳孔微縮,拳頭緊了緊又鬆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小子有點門道,不是那種招搖撞騙的神棍,絕對是入了門路的職業者。

  李想轉過身,背對著昏黃的燈光,半張臉隱沒在陰影里。

  「軍爺,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小老闆,我叫王碩,津系玄虎軍偵查營的一個小隊長,剛才多有得罪。」軍官立刻自報家門,語氣中多了幾分江湖氣。

  「原來是王爺……」

  「別,別,別,現在是大新朝,這種稱呼可不敢亂說。」

  王碩連忙擺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叫王哥,叫王哥就行。」

  李想抬起頭看著王碩:「王哥,這哪裡是什麼十八姨太,這分明是含了一口怨氣不散的大凶煞,你們也不請專業人士封棺,就這麼大搖大擺運。」

  王碩的臉色變了變,剛想說什麼,卻被李想打斷。

  「你們也是命大,再過半個時辰,等子時陰氣最重的時候,這蓋子一掀開,別說我這小店,就是各位爺身上的這層皮,怕是也要不夠她撕的。」

  王碩的臉色又變了:「小老闆別嚇唬人!」

  「是不是嚇唬,王哥心裡清楚。」李想指了指棺材縫裡滲出的血水。

  「這血已經變黑了,想要讓她安安靜靜上路,得用『封魂釘』鎖住經脈……」

  說到這,李想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副極為心痛的表情。

  「封魂釘是我家祖傳寶貝,用一點少一點。」

  「剛才您也說了,大帥心善,想讓她風光大葬,要是這十八姨太到了靈堂突然詐屍,咬了大帥一口……」

  李想嘖嘖兩聲,搖了搖頭,沒再往下說。

  王碩的臉皮抽搐了幾下。

  他是個粗人,但也知道輕重。

  這次運送任務要是真出了岔子,他全家都得被點天燈。

  這錢,得花。

  良久。

  王碩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啪地一聲拍在桌上,震得油燈跳了跳。

  「小老闆,這裡是十個大洋,剩餘二十大洋等我家姨太太睡著了再給你。」

  不是他不想賴帳,也不是他心善。

  而是李想看似隨意卻能鎮壓煞氣的一手,讓他忌憚了。

  職業者,即便是大眾的普通職業,只要入了門路,都高人一等,普通人要敬畏三分。

  這便是敬業,亦是敬天,不然會被業力反噬。

  李想拿起稍微掂了掂分量,臉上的笑容瞬間真誠了十分。

  「得嘞,王哥您大氣。」

  他轉身,一把扯下身上的青布長衫,露出一身精幹的短打,徑直走向那口又要開始震動的棺材。

  「關門,點燈!」

  李想一聲低喝,氣場全開。

  「今兒個晚上,咱們就陪這位姨奶奶,好好嘮嘮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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