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忠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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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忠誠 上

  龍棲堡的清晨總帶著一種獨特的聲響,不是人聲,而是遠處鎮中東區那些鐵匠鋪傳來的、有節奏的敲擊聲。

  鐺,鐺,鐺之聲。

  但今天這個下午,另一種聲音壓過了一切。

  那是龍翼撕裂空氣的呼嘯,低沉、暴烈,帶著硫磺氣息的熱浪先於聲音抵達地面。

  那小城堡庭院裡晾曬的亞麻布被風浪掀起,馬廄里的戰馬不安地嘶鳴。

  守衛們聽到龍吼,看清來人,立馬握緊長矛,身子挺拔起來,但臉上沒有恐懼,他們已經習慣了。

  是洛瑟恩從天而降。

  這條黑龍的成長速度快得驚人。短短三年,它已經從一隻幼犬大小的幼龍,長成了一頭十二米的小龍。

  雙翼展開時有二十米左右,鱗片是純粹的黑,豎瞳是熔金般的暗紅色,瞳孔深處似乎有火焰在緩緩旋轉。

  它降落時的姿態帶著自己特有的驕傲,頭顱高高昂起,鼻孔噴出兩道帶著火星的白汽。

  伊蒙德從龍背上滑下,他落地時沒有跟跑,三年來常常與自己這頭小龍為伴。

  至於瓦格哈爾,伊蒙德必要時刻才會駕馭她。

  她老了,沒有年輕巨龍那種活潑,喜愛飛翔,常常都是休眠姿態。

  除了進食時刻會睜眼,其他時刻都是宅在君臨城龍穴外。

  至於那比武大會已經進行了一半,君臨城沒有出現任何惡性案件,這讓他很滿意。

  今天他是來視查自己領地的。

  「安靜點。」伊蒙德拍了拍洛瑟恩的脖頸,帶著命令的口吻。

  龍發出一聲不滿的低吼。

  這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從胸腔深處傳來的、類似悶雷的震動。

  它巨大的頭顱轉向伊蒙德,熔金色的豎瞳收縮成一條細線,緊緊盯著主人。

  伊蒙德沒有退縮。他抬起右手,直接按在龍吻側面的鱗片上。

  那片鱗片溫熱得燙手,能感覺到底下血液奔流的搏動。

  「我知道你餓了,」伊蒙德說,眼睛與龍瞳對視。

  「但別在我面前耍小性子。」

  「昨晚,二頭牛,還沒吃夠?」

  洛瑟恩又吼了一聲,這次聲音里多了點委屈。

  它用鼻尖頂了頂伊蒙德的胸口,力道控制得很好,只是讓他後退了半步,卻足以表達不滿。

  伊蒙德幾乎要笑出來。

  他能懂洛瑟恩的情緒,不是真正的語言,而是一種通過血液連接傳遞的模糊感知。

  飢餓,煩躁,還有一點——撒嬌?

  「行了行了,」他搖頭,轉身向城堡方向走去,「給你安排一頓好的。」

  走了幾步,他停下,沒回頭:「跟上。」

  龍猶豫了一瞬,然後乖乖邁開步子,他跟在伊蒙德身後。

  庭院裡的守衛和僕從早已見怪不怪。

  他們低頭行禮,但動作迅速,給這一人一龍讓出寬闊的通道。

  只有一個新來的馬童嚇得跌坐在地,被老馬夫一把拽起來,低聲訓斥:「蠢貨!找死啊!」

  伊蒙德聽到了,但沒理會。

  他走到城堡內庭的專用龍場,這裡原本是自己的訓練場,被他改建成了洛瑟恩的臨時巢穴。

  地面鋪了厚實的沙土,邊緣堆著從黑水灣運來的礁石,模仿龍石島的環境。

  「威爾。」伊蒙德看著來人喚道。

  一個矮壯的男人從側門小跑出來。他是「三指」威爾。

  如今他是龍棲堡的代理管理者,管理著這座城堡的一切日常運轉。

  「殿下!」威爾跑到近前,喘著氣行了禮,目光迅速掃過伊蒙德身後的黑龍「洛瑟恩大人餓了?我這就安排!」

  伊蒙德點了點頭「明白!明白!」威爾轉身,對等在不遠處的幾個壯漢揮手。

  「去!把今天早上剛處理的那三頭——咳!」

  壯漢們跑開了。

  洛瑟恩似乎聽懂了,喉嚨里發出期待的咕嚕聲,尾巴輕輕擺動,在沙地上掃出一道弧形。


  伊蒙德走到龍場邊緣的石凳坐下,解下腰間的水袋喝了一口。洛瑟恩在他身邊趴下,頭顱擱在前爪上。

  不多時,四個壯漢拖來兩架平板車。車上蓋著麻布,但麻布下凸起的輪廓明顯是人形。濃重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威爾掀開麻布一角,讓伊蒙德過目:「殿下,就是——就是今天早上在礦上猝死的三個犯人。」

  伊蒙德皺眉,眼睛掃過那三具屍體。都是中年男人,身上有毆打的痕跡和礦灰。」

  「勞動改造進行得如何?」伊蒙德發問。

  威爾立刻來了精神:「回殿下,好得很!」

  「那些教育隊的傢伙,他們管犯人可有一手!」

  「畢竟是過來人,犯人想偷懶、想搞小動作,他們一眼就能識破!」

  他邊說邊比劃:「而且按您吩咐的,他們執法有溫度,不打要害,不造成永久傷殘,就讓犯人疼,疼到記住教訓。」

  「現在礦上的效率比之前用純奴隸時提高了三成!」

  伊蒙德沒說話,站起身,走向平板車。

  洛瑟恩也抬起頭,鼻翼微動,顯然對血腥味很感興趣。

  「是你的了,」伊蒙德對龍說。

  「但別在這兒吃,帶到後面去。」

  洛瑟恩發出一聲歡快的低吼,站起身,走到平板車前。

  他直接用嘴去叼,連屍帶車一塊拖走,然後它振翅,不是飛高,而是低空滑向城堡後方的岩場。

  那裡是他真正的進食區。

  伊蒙德看著龍離去,然後轉向威爾:「帶我去礦場看看。」

  「我想親眼看看這支教育隊。」

  龍棲堡的礦場在城堡以南處的森林邊緣。

  原本這裡是御林的一部分,樹木茂密,野獸出沒。

  但自從伊蒙德發現地下的鐵礦脈,整個森林就被伐出了一大片空地。

  現在這裡已經完全看不出自然風貌,地面上布滿礦坑和工棚,來往的馬車來回運輸礦石。

  因為君臨已經完全在綠黨控制下,礦場如今已經不需要任何遮掩。

  入口處立起了木製哨塔,上面有持弩的守衛。

  左右圍欄是粗大的原木釘成,頂端削尖。

  大門上方掛著一塊木牌,用粗黑的字體寫著:

  王室直屬,龍棲堡礦場勞動改造,重塑新生。

  伊蒙德騎馬抵達時,礦場入口處正有一幕教育在進行。

  五個穿著統一灰色粗布囚服的男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

  圍著他們的是六個教育隊,隊員。

  這些人穿著黑色輕甲,頭戴護鼻盔,手裡握著三尺長的硬木棍。

  棍子不是武器,更像是——教具。

  一個看起來是小隊長的人站在前面,手裡也握著棍子,但沒打人,而是在講解:「王子吩咐過,打人要有講究。」

  小隊長聲音洪亮,確保跪著的犯人和圍觀的工人都能聽見。

  「第一,不打要害,頭、胸、腹、襠,這些地方碰都不准碰。」

  「第二,要打就打到痛,但不要打到殘。」

  「第三,打完了要講道理,讓他明白為什麼挨打。」

  他頓了頓,用棍子指了指跪在最前面的犯人:「你,起來說說,為什麼挨打?」

  那犯人是個瘦高個,臉上有瘀青,但眼神還不服:「我——我就是累了,想歇口氣。」

  「歇口氣?」小隊長打斷他,棍子指向天上的太陽,「現在太陽還沒落山呢!」

  「開工才二個小時!」

  「你歇了三次氣了!」

  「別人都在幹活,就你偷懶,你這是什麼行為?」

  犯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這是拖累先進集體的行為!」小隊長替他說了。

  「你偷懶,你的那份活就得別人多干!」

  「產量上不去,所有人的減刑都受你影響!」

  「你說,你該不該打?」


  跪著的其他犯人低下頭。

  小隊長看向自己的隊員:「來,示範一下正確的打法。」

  「記住,打屁股和大腿外側,肉厚,疼但不傷筋骨。」

  「一人五下,輪流來。」

  隊員們上前,動作整齊劃一。

  棍子落下時帶著風聲,但接觸身體的瞬間力道收了三成,顯然這是經過練習的結果。

  啪!啪!啪!聲音響亮,犯人疼得齜牙咧嘴,但沒人慘叫,顯然已經習慣了。

  打完,小隊長又問:「還偷懶嗎?」

  「不——不敢了——」犯人吸著氣說。

  「大點聲!讓所有人都聽見!」

  「不敢了!」

  「好,回去幹活。」小隊長揮揮手。

  就在這時,小隊長看見了騎馬走近的伊蒙德和威爾。

  他的表情瞬間變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激動。

  他猛地站直身體。

  「全體立正!」

  六個隊員瞬間停止動作,棍子收在身側,腳跟併攏,胸膛挺起,下巴抬高。

  「致敬!」小隊長吼出這句話時,聲音都破了音。

  七個人,小隊長加六個隊員,同時將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心臟位置。

  不是輕拍,是實實在在地捶,發出沉悶的「咚咚咚」聲。

  「忠誠!!!」

  吼聲震得林間飛鳥驚起。

  伊蒙德勒住了馬,眼睛掃過這七個人。

  他們的眼神熾熱得幾乎要燒起來,緊緊盯著他。

  那種崇拜不是偽裝的,伊蒙德能分辨出來,這是灌輸加洗腦——

  他看向威爾。

  威爾立刻小聲解釋:「殿下,這些教育隊的人——其實都沒見過您本人。」

  「所以我就——就請了個畫師,照著您的樣子畫了畫像。」

  「給每支小隊發一幅,要求每天早晚對著畫像宣誓效忠。」

  他咽了口唾沫,觀察伊蒙德的反應:「我還自己編了——編了一些口號和規矩」

  「比如殿下是太陽,我們是影子。」

  「一切榮耀歸於殿下,忠誠高於生命——」

  「都是些粗話,但好用。」

  「現在整個教育隊五百多人,沒有一個不認識您的。」

  伊蒙德盯著威爾,沉默了幾秒。

  這踏馬,是個人才啊——

  然後他點頭,帶著讚許:「做得不錯,威爾。」

  威爾的臉瞬間漲紅,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也握拳捶胸,雖然他沒穿甲,但這個動作已經成為教育隊的某種儀式。

  「忠誠!」威爾吼得比那七個人還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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