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鬼市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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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鬼市的工匠

  天色漸暗,陳牧風起身告辭。

  走出這條陰森的白事胡同前,李方還特意不知從哪掏出一把燃著的香,對著陳牧風周身晃了一圈,嘴裡念念有詞,說是要給他「祛祛晦氣」。

  做完這些,李方還假惺惺地笑著挽留:「陳先生,這都飯點了,不如留下來吃口便飯?我這兒雖是棺材鋪,但這祭祀用的供果豬頭肉,味道也是一絕————」

  陳牧風看著那張蒼白如紙、皮笑肉不笑的臉,再聯想到那天在義莊的場景,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冷冷回了一句「不必」,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陳牧風在旅館裡足足睡了一整天,養足了精神。

  待到夜幕降臨,一彎冷月掛上樹梢,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短打扮,來到了位於城北的「琉璃廠古玩胡同」。

  前些日子,他就找行動科的「活地圖」老李打聽過了,這兒,就是金門市區內的「鬼市」。

  不同於家鄉九河鎮那種荒郊野嶺、全是冥器的野路子,這琉璃廠的鬼市更偏向於古玩字畫、玉石雜項。

  當然也有那些見不得光的「土貨」,也就是盜墓賊剛挖出來,或者小偷盜賊急著銷贓——

  的東西。

  每逢單日開市,規矩森嚴。

  陳牧風站在巷子口,等待片刻,果然,隨著月亮高升,原本寂靜的胡同里開始有了動靜。

  一個個身穿深色衣服的人影,提著只有豆粒大火光的燈籠或油燈,默默地沿著牆根支起了攤子。

  陳牧風壓低了帽檐,進入鬼市。

  他的目標很明確:打聽這鬼市里手藝最好的「工匠」。

  只要能將那張臉皮製作成完整的異常物,那就是他混入藍蓮會最好的通行證。

  一路穿過胡同,陳牧風開啟【金蟾瞳】掃視著兩側的攤位。

  攤子上擺的東西五花八門,有沾著土沁的玉蟬,有殘缺的青銅片,甚至還有不知名的獸骨。但在他的視野里,這些東西大多黯淡無光,毫無異質氣息。

  「看來好東西都被藏起來了。」陳牧風暗道。

  這裡的人都精得很,不見真佛不燒香,真正的好貨色是不會隨便擺在明面上的,否則收容局每天只需要來清掃一遍鬼市,年底考核都能拿滿分了。

  走了一會兒,陳牧風在一個偏僻的小攤前停下了腳步。

  攤主是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皮膚黝黑,一雙眼睛卻賊亮。

  奇怪的是,他面前擺的竟然全是各式各樣的鞋子。

  有千層底的布鞋,有緞面的繡花鞋,甚至還有兩雙擦得亮的洋皮鞋。

  這些鞋子成色都不錯,但陳牧風一眼就看出來,那是被人穿過的,鞋底還有磨損的痕跡。而且最詭異的是—

  這些鞋,都只有左腳。

  「從死人腳上扒下來的?還是從大戶人家偷出來的?」

  陳牧風心中有數。這隻擺一隻鞋,是黑市的規矩,既是為了防盜,也是為了等買家看好了再拿另一隻,這叫「成雙對」。

  小攤主見有人駐足,立馬換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壓低聲音道:「爺,看上哪雙了?這可是剛到的新貨,還沒落地呢,給您便宜點?」

  陳牧風蹲下身,假裝拿起一隻皮鞋看了看,隨口問道:「鞋我不缺,我想跟你打聽個事兒。這鬼市里,有沒有手藝高超的工匠?」

  「工匠?」

  小攤主眼珠子一轉,露出一副行家裡手的模樣,數著手指頭說道:「那當然有啊!這鬼市里臥虎藏龍。有做鞋修腳的,有磨刀開刃的,有做土槍火藥的,還有配迷魂藥的————不曉得爺您要找的是哪一種手藝?」

  陳牧風抬起頭,目光直視少年的眼睛,聲音低沉:「能做「異常物」的。」

  這三個字一出,小攤主眼珠子一轉,點了點頭。

  陳牧風也不廢話,手指一彈,一枚白花花的銀元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小攤主眼睛瞬間一亮,迅速接過銀元。

  他點了點頭,神色變得稍微正經了些:「爺是懂行的人。收了您的錢,自然得給您指條明路。」

  少年往胡同深處指了指:「您往裡走,走到巷子尾巴那個死胡同。有個留著老鼠鬍鬚、頭頂光禿禿的老頭,人稱土兒爺」。他是這兒手藝最絕的,據說以前是宮裡造辦處的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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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少年頓了頓,好心提醒道:「不過嘛,這老頭脾氣怪得很,眼光毒辣又挑剔。尋常的物件兒,他從來都看不上眼,若是拿不出讓他心動的好材料,他都不帶搭理您的。

  陳牧風站起身,拍了拍手,「謝了。」

  他按照少年的指引,徑直走向巷尾。

  果然,在最深處的角落裡,擺著好幾個攤位,四周黑暗中,還坐著不少人,他們也不擺攤,也不說話,不知是客戶還是在這曬月光的,場面有些詭異。

  只見角落攤位後,坐著一個身穿油膩大褂的光頭老者,下巴上留著兩撇稀疏的老鼠鬍鬚,正低著頭,眼睛上夾著一個特製的單眼放大鏡,專心致志地擺弄著手裡的一塊羅盤。

  這應該就是「土兒爺」了。

  陳牧風走上前,並沒有立刻開口,而是開啟【金蟾瞳】掃了一眼。

  只見老頭手裡那個正在修理的羅盤,指針亂顫,隱隱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灰氣,顯然也是個沾染了些許異質的小玩意兒。

  「有點門道。」

  陳牧風心中暗贊,隨即開口道:「土兒爺,我有件東西,想請您掌掌眼,看看能不能幫我製作一下。」

  土兒爺頭都沒抬,依舊擺弄著手裡的鑷子,聲音沙啞且不耐煩:「去去去!沒看我正忙著嗎?又是哪來的雛兒?想要修鐘錶去外面大街上,想要打鐵去鐵匠鋪。我這兒不接俗活兒!」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鑷子夾起一個小零件,對著燈光照了照,嘴裡嘟囔著:「現在的年輕人,隨便撿個破銅爛鐵就當寶貝,什麼垃圾都往我這兒送,真當我這是收破爛的?」

  陳牧風也不生氣,只是淡淡一笑:「是不是垃圾,您看了再說。」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早已準備好的人皮袋子,隨手丟在了土兒爺面前那張滿是油污的桌子上。

  「啪嗒。」

  袋子落地,發出一聲沉悶聲響。

  土兒爺眉頭一皺,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一臉嫌棄地抬起頭,透過那個放大鏡瞪了陳牧風一眼:「什麼玩意兒?濕乎乎的,別弄髒了我的桌。」

  他伸出枯瘦如雞爪般的手,有些漫不經心地解開了袋子的繩扣。

  一股淡淡的、卻令人心悸的異質氣息瞬間飄散出來。

  土兒爺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迅速把放大鏡推上去,伸出食指,在那張有些發硬的人皮表面輕輕一抹。

  然後,這老頭竟然抓起來,舔了舔。

  「嘶——!!」土兒爺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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