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亂世無義(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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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宮臉色大變,急聲道:

  「大人不可!趙家乃是西河大族,門生故吏遍布北地。

  咱們已經扣了王蓋,得罪了郡尉一系,若是再對趙家動刀兵,那就是捅了馬蜂窩!

  自光武中興以來,從未有諸侯敢對世家行滅絕之事!

  大人今日若是圖一時之快殺了趙家全族,明日天下士人必群起而攻之!

  口誅筆伐之下,大人將寸步難行!甚至可能被罷官!」

  陳宮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帳里迴蕩,帶著顫音。

  他是真的擔憂。

  這個時代的規則就是這樣:兩方混戰攻伐可以死人,部曲可以死,庶民百姓可以死。

  甚至小士族寒門,半黑的豪族也可以死,但士族大家,是有免死金牌的。

  你可以擊敗他們,可以流放他們,甚至可以逼他們交出財產,但絕不能像殺雞一樣屠滅滿門。

  那是底線。一旦破了,就是天下公敵。

  「公台。」

  呂布站起身,走到陳宮面前。

  他比陳宮高出一個頭,此刻居高臨下,陰影完全籠罩了這位謀士。

  「你覺得,王五常是個好人嗎?」

  陳宮一愣:「唯利是圖之輩,自然不是。」

  「他覬覦我的鹽利,派人砸我的工坊,甚至還在言語裡給我下套。

  但我可以跟他坐下來喝酒,可以把王蓋那個罵我狗賊的廢物還給他。為什麼?」

  呂布伸出一隻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像是抓住了某種看不見的邏輯。

  「因為王五常是求財。那是生意。能談!

  生意場上有爭端,只要利益談妥了,即便前一刻還在互相捅刀子,後一刻也能把酒言歡,逢場作戲。

  這就是我所謂的『規則』。」

  呂布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一股自我認知的冷酷與決絕:

  「但趙家不一樣。」

  他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握住了那杆方天畫戟。

  冰涼的戟把握在掌心,讓他更加清醒。

  「趙家沒想跟我談生意。那一陣弩雨上了毒,是奔著要我的命來的。

  他們要的不是我的錢,是我的命。」

  「既然想要我的命,那就是死敵。

  對於死敵,沒有什麼世家寒門之分,只有死人和活人的區別。」

  陳宮還要再勸:「可是大人,亂世無義,靠殺戮立威,終有一天,也會有人持刃向你的頸間!

  為了一個趙家,背上『屠戮士族』的惡名,斷絕了日後招攬人才的路,值嗎?」

  呂布猛地回頭,雙目赤紅,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暴戾:

  「我之前說過,不管是匡扶漢室,還是維護黎民百姓,如果我呂布都不存在了,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如果我都不存在了,這天下如何,又跟我有什麼關係?

  名聲?是給活人聽的!」

  他一把扯過披風系在頸間,大步向帳外走去。

  「即使明日天下士人群起而攻之!今日我也要把趙氏屠家滅族。

  我要讓這讓這天下所有人都看清楚——想要我命,那就做好全家死絕的準備!」

  「傳令高順!陷陣營全體著甲!郭表,帶路!」

  帳簾被猛地掀開,冷風倒灌而入,吹得陳宮衣袍獵獵作響。

  他明白了呂布的決心,只能緊跟幾步隨著呂布出大帳,稟報導:

  「大人,暗探傳來消息,申公虎被罷免了護匈奴中郎將,新的中郎將是王五常的大兒子!」

  呂布腳步一頓,隨即答道:「知道了。」

  陳宮看著呂布大步流星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能發出一聲無奈的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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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豹騎六百,狼騎五百,南騎營五百,親衛八十。帶足三日的乾糧。一刻鐘後,轅門集結。」

  既然他們想玩陰的,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明火執仗的兵災。


  呂布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肩甲的縫隙,那裡還殘留著弩箭撞擊出的凹痕。

  這種想要我死,還付諸行動的,必須摁死。

  這世道,講道理的人死得快,講規矩的人死得慘。

  有了一千六百騎。

  我呂布也能做一做不講道理,不講規矩的人。

  軍令如山倒,沉寂的北軍營瞬間沸騰。

  一千六百八十騎,沒有號角,沒有吶喊,只有戰馬嚼著鐵勒的細碎聲響和鎧甲摩擦的低沉轟鳴。

  這支隊伍像一條沉默的黑色巨蟒,又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蜿蜒出了郡城北軍營。

  像是日常訓練,直到離開郡城,才驟然撕去偽裝。

  雷聲滾地,鐵蹄裂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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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日的餘暉將地平線染成了一種壓抑的橘紅色。

  呂布勒住戰馬,立於一處高聳的土坡之上,暗中觀察。

  「這就是趙家嗎?」呂布眯眼,遠遠的望著前方的塢堡。

  「回大人,這就是趙家!」帶路的是王五常派來的親隨。

  呂布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洞察。

  西河郡趙氏並非待宰的羔羊。

  作為在邊地經營百年的豪強,趙家的塢堡修得比一般的縣城還要堅固。

  夯土築成的高牆足有三丈高,四角的望樓上,箭孔森森。

  漢代的世家大族,從來都不是手無縛雞之力。

  士族子弟,君子六藝,射御皆通,趙家能在大漢邊陲屹立百年,靠的不是詩書傳家,而是手裡幾百號私兵部曲,還有庫存滿倉的糧草軍械。

  這就是漢末的世家。

  讀聖賢書,也練殺人劍;談仁義道德,家裡卻藏著成建制的部曲和數不清的兵甲。

  三丈高的夯土牆上,密密麻麻地插著鹿角木,牆頭數百名身穿皮甲的私兵背弓挎刀。

  也許離中郎將府太近,安逸得太久,這些私兵部曲,感覺連哨塔上的人都在打瞌睡。

  毫無緊張感。

  他們太久沒經歷過窺視者的快箭,總覺得這幾塊青磚能擋住所有窺視。

  也許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呂布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郭表湊過來,順著呂布的視線望去:「主公,這趙家畢竟根基在此,牆高三丈,又引了汾水做護城壕,不可小覷啊。」

  「這趙家塢堡,比王家的差遠了。離著中郎將府越近,他們這幫人就越沒危機感。

  你瞧那箭樓上的守備,雖然人多,可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話,連個正經的崗哨都沒有。

  趙家這是覺得,在自家的地界上,沒人敢動他們。

  我看現在人多,也是防著我們,才臨時加了這麼多人。」

  呂布聽的直點頭,猛地一揮手,下了第一道軍令:

  「烏桓烈,帶南騎營散出去,方圓二十里內,所有的信使、官差、商賈,只要是往這塢堡里報信的,全部截殺。

  別讓一個活口進去,也別讓一個人出來。」

  「郝萌,你帶人去驅趕周邊的農人。動靜別鬧得太大,狼騎五人一組,散成圓環,掐斷所有通向中郎將府的驛道。」

  「諾!」

  隨著兩名將領領命而去,一千七百鐵騎化整為零,像一張巨大的蛛網,死死扣在了趙氏塢堡的咽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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