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鹽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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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位看官,這一回咱們不說別的,單表那西楚霸王項羽!」老耿頭滿面紅光,吐沫星子噴得比火星子還遠,「那霸王生得是面如潤玉,目生重瞳,掌中那杆破陣霸王槍足有一百二十九斤重!

  烏江岸邊,漢軍那是圍了里三層外三層,只見霸王大喝一聲,猶如平地起了個炸雷,愣是嚇得那漢將赤泉侯人馬俱驚,倒退了數里!」

  「好!」

  「好!」

  底下的周嘯聽得如痴如醉!

  這位步兵都伯是個廝殺漢,大字不識幾個,最聽不得這種萬夫莫當的英雄氣概,眼珠子瞪得溜圓,仿佛那烏江自刎的悲壯就在眼前。

  呂奉先也滿意點頭,高順,韓稷是眼看著呂奉先怎麼教老耿頭編故事的,雖然知道故事內容,也聽的如痴似醉。

  他抱著雙臂,眼神在那老耿頭身上轉了兩圈。

  這老東西說書沒什麼章法,全靠嗓門大和那是似而非的胡編亂造,但偏偏那股子抑揚頓挫的勁兒,極能煽動人心。

  在這個沒有報紙、沒有網絡的年代,這就是最好的輿論喉舌。

  待到老耿頭把西楚霸王的故事講完,說道:「這位姓呂的後代也出了位不得了了人物,夢中被授項王摧城破陣戟法,乃白狼神轉世,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周嘯還嚷嚷著:「老耿頭後面呢?再來段!」

  老耿頭眼巴巴的看著呂布,後面,後面那位校尉主公還沒告訴我應該說什麼!

  看到老耿頭的目光,呂布也是滿意點頭!說的不錯!

  至於後面,後面當然是《白狼神轉世呂奉先》《黑石精渡劫》《白狼神大破黑石精》《白狼神呂布百騎破千》《白狼神義救屯田所》等等,主要宣傳呂布是白狼神轉世的故事!

  至於故事,還沒來的急編呢!

  現在呂布不夠牛逼,怎麼辦,那就編,天上四位神獸老爺飛熊,食鐵獸,白狼,大鵬鳥。

  飛熊轉世兵聖孫武,食鐵獸轉生西楚霸王項羽,那我呂布轉生為白狼神,那不是就一個位次了嗎?

  所以,現在先把四位神獸老爺跟食鐵獸的牛逼人設立起來,到我白狼神了,都是一個檔次的,不也是不一般的人物了嗎?

  「行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周嘯,再給你五十匈奴兵,給我看好那些流民,別讓他們鬧事!」

  周嘯戀戀不捨的離去,眾人也都散了!

  第二天,呂布著高順訓練郡兵跟匈奴降兵!

  既然招不上兵來,那就先練著這些吧!

  呂奉先大步流星走下點將台,沒回中軍大帳,腳尖一轉,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徑直往城西那片冒著黑煙的鹽池工坊去。

  韓稷小跑著,氣都沒喘勻:「主公!上次清點出來的馬匹,除開咱們自留的三百匹好馬,剩下那一千二百匹駑馬若是拉到市集,那就是現錢!

  還有那萬斛糧草,若是分批運往雲中、雁門,那邊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一斛能溢價三十錢不止!就是繳獲的草料多,糧食少,真不划算啊!」

  「賣什麼糧?」呂奉先頭也不回,步子邁得極大,「這世道,錢是死的,糧是活的。真到了餓死人的時候,你拿金餅子能啃下一塊肉來?糧食一粒不許動,全給我屯著自己吃!至於馬……」

  他頓了頓,想起那個去聯絡商路的妻弟:「等魏續回來再說。現在咱們這點家底,我想募兵八百,丁原那老東西肯定裝聾作啞不給糧,咱們自己這點存貨能頂幾天?別光盯著出項,進項呢?鹽坊現在一日能出多少?」

  韓稷趕緊想了想道:「原先那幫人也就是混日子,一日出鹽不過八十斤。按您的吩咐,召了五十個屯田兵輪著干,又加了竹架引水,今日剛過午便出了兩百四十斤。若是再加人手,日夜輪干,這產量翻倍也不是難事。」

  「還不夠。」呂奉先眉頭皺成個川字,「明日貼榜,再招鹽工百人。工錢日結,十錢,凡是來的,先簽三個月的死契。」

  說話間,兩人已進了工坊。

  管事的戰戰兢兢地迎上來,想行禮,膝蓋卻被厚重的破褲卡住了,只能尷尬地僵在半空。

  呂布沒理他,徑直走到那幾口冒著熱氣的大鍋前。

  鍋里翻滾著渾濁的黃湯,一股子苦澀的滷水味直衝腦門。

  「這就是你們煮出來的鹽?」呂布伸出手指,在鍋沿凝結的一層灰白霜上抹了一下,放進嘴裡嘗了嘗。


  又咸又苦,還帶著股土腥味。

  就這破爛玩意兒,往北邊草原上賣給匈奴人醃肉都嫌埋汰,也難怪五原郡的鹽業一直半死不活。

  「大人,咱們這兒地偏,出的滷水本來就不行。」管事的苦著臉解釋,「再加上最近木炭又漲價了,從別的地方運過來的炭,路上就要耗掉三成。為了省點火錢,這火候就……」

  「行了。」呂布打斷了他的訴苦,目光越過那些冒著黑煙的灶台,投向了工坊後面那條還沒完全凍結的西水河。

  五原郡不缺鹽。

  陰山腳下,風吹日曬了幾萬年,那鹽鹼地到處都是。

  可沒人願意幹這熬鹽土的活計——百石土出不了一石鹽,光是把土運來、再把水挑來,這人力成本就能把人拖垮。

  豪強們哪怕去放馬、去走私,也比在這兒刨土強。

  但那是以前。現在到我呂布手裡了!

  「高順。」呂布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

  一直沉默跟在身後的高順立刻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鋪在了一張滿是油污的木案上。

  那上面畫的不是行軍圖,而是一個奇怪的大水輪,連著幾根粗壯的木軸,最後通向幾個巨大的攪拌池。

  「我要把工坊搬到河邊去。」呂布指了指圖紙,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以後不用人力去攪鹽土。在這河上架三個大水輪,借著水流的勁兒,讓它們日夜不停地給我轉著攪拌鹽土水。」

  管事的瞪大了眼睛,盯著那圖紙看了半天,像是在看天書:「大人,這……這能行嗎?就算這輪子能轉,可...可這已經冬天了!河水馬上上凍了!」

  「先建,冬天再兩個月就過去了!你去問問周圍的工坊賣不賣,我用馬換!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啊!

  馬上寒冬了,胡虜怕是又要劫掠打糧了,怕是冬天也馬上就關門歇業了,鹽坊要是被胡虜一把火放火燒了,什麼可都沒有了!」

  呂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像是一頭準備進食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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