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京師震動!那皇帝呢?(加更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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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三十一日,京師的秋意已染透宮牆,兵部衙署內卻氣氛凝重如鐵。

  于謙剛處理完北京保衛戰的軍備調配,案頭的燭火正搖曳間,兩名驛騎渾身塵土、汗透衣甲地撞進門來,手中高舉著染血的急報令牌,嘶啞喊道:「於尚書!紫荊關急報,十萬火急!」

  于謙心頭一沉,快步上前接過奏疏。

  先展開孫祥的呈報,「英國公張輔現身居庸關,傳令九邊軍堡收攏散兵、厲兵秣馬」一行字映入眼帘,他原本沉穩的面色陡然劇變,手中的奏疏險些滑落。

  英國公張輔!

  這位四朝元老、大明軍方的定海神針,竟真的從土木堡的亂軍之中活了下來,還成功抵達了居庸關!

  一個念頭如驚雷般在于謙腦海中炸開:老太師既已安全返回,那陛下朱祁鎮呢?他是不是也隨張輔一同在居庸關?

  若天子尚存且已站穩腳跟,那他們這些日子以來的謀劃——請立郕王監國、收攏京營兵權、穩定朝局,乃至暗中籌備的「另立新君」之事,都將淪為叛逆之舉,等待他們的只會是滅頂之災!

  于謙指尖冰涼,不敢有半分遲疑。

  他深知此事干係重大,絕非他一人能決斷,當即吩咐屬下:「備馬!即刻去吏部尚書王直府中,再派人速都御史王文、陳鎰前來議事,就說有邊關巨變,關乎國本!」

  半個時辰後,王直、王文、陳鎰三人陸續趕到兵部衙署的密室。

  燭火將四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忽明忽暗。

  當于謙將孫祥的奏疏遞到三人手中,密室里瞬間陷入死寂,只聽得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王直年近七旬,歷經三朝風浪,此刻卻也臉色煞白,手指顫抖著摩挲著奏疏上的字句。

  他深知張輔的分量,更清楚天子若歸意味著什麼,沉聲道:「張輔驍勇一生,當年隨永樂爺橫掃漠北、平定交趾,從未有過敗績。他既已到居庸關,若陛下真在其身邊,只需一道聖旨傳至京師,我等苦心經營的一切,便會瞬間崩塌。這對我們而言,當真就是滅頂之災啊!」

  難道真被胡瀠那個老東西說中了?

  朱祁鎮當真要回來了?

  王文性情剛狠,此刻眼中也閃過一絲慌亂,卻強作鎮定道:「大冢宰所言極是。但孫祥的奏疏只提張輔,未提陛下半句,或許……或許陛下仍在瓦剌手中?張輔只是孤身突圍?」

  陳鎰眉頭緊鎖,搖頭道:「可能性不大。張輔對陛下忠心耿耿,土木堡之變時便始終護在陛下左右,若陛下未脫險,他怎會獨自在居庸關發號施令?依我看,此事必有蹊蹺,說不定陛下已然脫險,只是張輔故意隱瞞,意在暗中調動邊軍,圖謀回京!」

  三人各執一詞,語氣中都難掩焦灼。

  密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每個人都在腦海中推演著最壞的結局——一旦朱祁鎮歸來,他們這些「擁立新君」的核心人物,必將被打上「亂臣賊子」的烙印,輕則罷官流放,重則株連九族。

  就在這時,王直忽然想起什麼,目光投向于謙,沉聲道:「於尚書,居庸關距京師不過百里,羅通更是你當年舉薦提攜之人,按慣例,兩地之間最遲每兩日便有消息互通。如今孫祥已報張輔現身,居庸關那邊可有動靜?」

  于謙聞言,緩緩點頭,壓下心頭的紛亂,如實答道:「大冢宰所言不差。羅通感念我提攜的知遇之恩,向來對京師這邊極為上心,凡有邊關異動,定會第一時間稟報。上次收到他的奏報是兩日前,按日程算,今夜必有新的消息傳來。」

  話音落下,密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四人不再多言,只是盯著密室門口,各自懷揣著心事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燭火燃盡了一根又一根,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京師的街巷早已沉寂,唯有兵部衙署的密室還亮著燈火,如同風中殘燭。

  每過一刻鐘,眾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王文幾次欲言又止,陳鎰不停地踱步,王直則閉目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于謙則端坐在案前,眉頭緊鎖,目光凝重地望著門口,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羅通向來準時,為何今夜遲遲沒有消息?難道真的如陳鎰所言,張輔已經控制了居庸關,截留了奏報?

  就在眾人幾乎要按捺不住焦慮之時,密室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驛騎的高聲稟報:「報!於尚書!居庸關羅通大人急報,八百里加急!」

  于謙猛地站起身,幾乎是搶步上前,從驛騎手中奪過密封的奏疏,撕開火漆封口,展開細讀。


  王直、王文、陳鎰三人也立刻圍了上來,目光緊緊盯著奏疏上的字跡。

  「英國公張輔率殘軍三百餘人突圍至居庸關,途中力戰瓦剌追兵,身受重傷,昏睡三天三夜,經軍醫急救方才甦醒……」于謙逐字逐句地念著,聲音微微發顫,「奏報稱,老太師突圍時與陛下失散,遍尋無果,料想陛下仍在瓦剌手中。此次傳令九邊軍堡,意在收攏兵力,厲兵秣馬,待時機成熟便大舉反攻,務必救出天子!」

  「呼——」

  當聽到「不見天子」、「陛下仍在瓦剌手中」這兩句時,王直、王文、陳鎰三人幾乎同時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臉上的焦灼之色褪去大半。

  王文甚至忍不住撫掌道:「太好了!虛驚一場!只要陛下不在居庸關,張輔獨木難支,便掀不起大浪!」

  陳鎰也長舒一口氣,笑道:「張輔雖勇,可手中只有三百殘軍,九邊軍堡雖聽他號令,但調兵遣將、糧草補給皆需朝廷統籌,他想要反攻救人,談何容易?」

  王直卻並未完全放鬆,他沉吟片刻,目光銳利地掃過三人,沉聲道:「諸位,不可掉以輕心!張輔乃是我大明名將,威望無人能及,九邊將士對他向來信服。他如今身在居庸關,手握邊軍調動之權,若是真的傾盡全力營救陛下,萬一真讓他成功了,我等依舊死無葬身之地!」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急切:「事不宜遲!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儘快將皇位之事定下!明日一早,我等便聯名召集百官,上書監國郕王殿下,請他順應天意、民心,登基稱帝!」

  「只要郕王殿下正式即位,名正言順,那即便日後朱祁鎮真的回來,也只能做個無權無勢的太上皇,再也無力改變大勢!」

  王文和陳鎰聞言,立刻點頭附和。

  尤其是王文,忙道:「大冢宰所言極是!夜長夢多,遲則生變!如今陛下被俘,國不可一日無君,擁立郕王登基,既是為了穩定朝局,也是為了大明江山,名正言順!」

  他可是首倡之人,只要郕王即位了,那就是從龍首功!

  陳鎰也道:「不錯!只要皇位穩固,張輔即便救出陛下,也無濟於事。到時候我們手握朝政大權,京營精銳盡在掌握,他一個過氣的太上皇,能有何作為?」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中滿是急切與篤定。

  于謙站在一旁,聽著三人的議論,卻陷入了沉默。

  他緩緩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冰冷的秋風灌入室內,吹動了他的衣袍,也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靜了幾分。

  于謙想起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所作所為:午門血案中,他挺身而出穩定局勢,剷除王振餘黨;執掌兵部後,他夙興夜寐,整肅軍紀、調配糧草、加固城防,只為抵禦瓦剌入侵,保住大明江山;舉薦羅通、提拔孫祥,也是為了讓能者居其位,守住邊關門戶。

  于謙始終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明,為了天下蒼生。

  國不可一日無君,太子年幼,朱祁鎮被俘,立郕王為帝確實是眼下穩定朝局的最佳選擇。

  可此刻,他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張輔的身影——那位年近八旬的老太師,拖著重傷之軀拼死突圍,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傳令邊軍,誓要救出天子……

  這份忠勇,讓于謙心中莫名一震。

  自己這樣做,真的對嗎?

  張輔是名將,更是忠臣。

  有他留守居庸關,坐鎮邊鎮,瓦剌鐵騎想要破關南下,絕非易事。

  有這樣一位國之柱石在邊關鎮守,京師的防線便多了一道堅實的屏障。

  可王直、王文等人現在要做的,卻是擁立郕王登基,徹底斷絕朱祁鎮回歸的可能,這真的是對的嗎?

  于謙想起朱祁鎮被俘前,雖有王振專權之過,但對自己也還算信任。

  若不是土木堡之變,若不是國難當頭,他或許永遠不會走到「擁立新君」這一步。

  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一旦明日群臣聯名上書,木已成舟,他便再也沒有回頭之路。

  「於尚書,你意下如何?」王直見于謙久久不語,忍不住開口詢問。

  于謙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眼中的猶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

  他緩緩點頭,沉聲道:「大冢宰所言極是。國難當頭,穩定壓倒一切。明日,我等便聯名上書,請立郕王殿下為帝!」

  話音落下,密室里的氣氛徹底鬆弛下來。

  王直、王文、陳鎰三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于謙可是京營提督大臣,手握京營兵權。

  有了于謙支持,他們知道,只要過了明日,大明的天,就將徹底變了。

  于謙重新坐回案前,卻再也無法平靜。

  他看著案頭堆積的軍備文書,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五味雜陳。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此刻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究竟是對是錯,只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

  為了大明江山,為了天下百姓,哪怕日後背負罵名,哪怕要與張輔這樣的忠臣為敵,他也只能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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