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整軍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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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整軍備戰

  接下來的十天,資水碼頭成了巨大的工地和練兵場。

  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從早響到晚。

  劉紹派來的匠作營骨幹,在唐正財指派的老師傅協助下,對選定的戰船進行緊急改裝。

  加裝護板的木材取自拆解的老舊船隻;鐵料短缺,就用多層竹片浸泡桐油反覆捶打,製成堅韌的「竹甲」覆蓋要害部位;炮位不夠,就在船頭船尾用粗木和鐵箍搭建堅固的發射平台,將有限的劈山炮、抬槍輪流安裝上去演練。

  唐正財展現了他的組織才能。

  他將船工、木匠、鐵匠分班編組,制定詳細的工期和標準,物料調配井井有條。

  哪艘船該修桅杆,哪艘船該補船底,哪艘船優先加裝護板,他都心中有數,調度得滴水不漏。

  更關鍵的是,他公平持正,自己帶來的船幫兄弟並不特殊照顧,一切按章程、按本事來,很快贏得了匠作營和其他船戶的敬重。

  水手的操練則由羅大綱全權負責。

  這位老水寇將實戰經驗發揮到極致。

  他不在乎花架子,只練保命和殺敵的真本事。

  清晨,數百名槳手在岸上練習划槳動作,追求整齊劃一、力道持久。

  羅大綱拿著藤條在隊列中巡視,動作走形就是一鞭子:「用力!齊!想像你們是在頂著風浪逃命!劃慢了就是死!」

  上午,弓弩手在臨時豎起的靶船上練習射擊。

  風大浪急,船身搖晃,射擊難度遠非陸地可比。

  羅大綱的要求簡單粗暴:「老子不要你百步穿楊!三十步內,給老子射中那草人!射不中的,中午沒飯吃!」

  下午,是殘酷的接舷跳幫和近身搏殺訓練。

  兩艘小船靠近,模擬的士兵們吼叫著跳過船舷,用包了布頭的木刀木槍「廝殺」。

  落水者無數,羅大綱讓人撈起來,吐完水繼續練。

  「怕水?怕死?現在多喝幾口,好過將來被清妖捅穿了沉江底!」

  夜間,則是複雜的信號訓練。

  各船桅杆上掛起不同顏色和數量的燈籠,船舷邊士兵用銅鑼敲出不同節奏,旗手在火把照耀下揮舞旗子。

  羅大綱坐著快艇在船隊間穿梭,隨機下令,考核各船接收和應答信號的速度與準確性。

  羅大綱在原有信號訓練基礎上,增設了黑暗環境下的接敵特訓。

  他命人用黑布蒙住部分戰船的燈籠,模擬戰場燈火損毀的情景。

  士兵需僅憑壓低嗓音的口令與船舷輕叩聲傳遞指令,練習在無聲狀態下完成船隻集結與戰術包抄。

  一夜訓練中,兩艘快艇因配合失誤在黑暗中相撞,羅大綱當即下令:「落水者不許呼救,自行攀船!今日溺不死,明日才殺得妖!」

  這種幾近殘酷的演練,迅速提升了水兵在極端環境下的應變能力。

  疲憊、抱怨、甚至小規模的衝突時有發生。

  但在羅大綱毫不留情的鞭子和唐正財公正及時的獎懲調解下,這支龐大雜亂的船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民間的散漫,染上軍隊的肅殺與紀律。

  第七日夜,水營中軍帳內。

  羅大綱、唐正財與匆匆自陸路趕回的阿火齊聚,阿火雖早同羅大牛一樣升任軍帥,但是還是主要負責一個整建制的偵查旅。

  此偵查旅是林啟想法中構建未來情報機構的雛形,必須得由放心且過硬的心腹阿火負責。

  此時他一身風塵,開口匯報。

  「稟羅將軍、唐軍帥,」阿火指向攤開的洞庭湖圖,「岳州情形,正如檢點與左先生所料,外強中乾,一團亂麻!」

  「其一,將帥離心。」他手指重重點在岳州城,「守城主將博勒恭武,空有湖北提督之名。湖南巡撫張亮基的糧餉器械,多卡著不發,嫌他越境管閒事。博勒恭武近日竟上奏彈劾張撫台「掣肘」,而城內道台、知府,也只求自保,對他陽奉陰違。」

  「其二,兵無戰心。」阿火冷笑,「標營綠營三千,缺餉逾月,士氣低迷。倒是那一營漁勇」,本是湖上討生活的漢子被強征而來,心懷怨憤。我依檢點密令,已通過唐軍帥提供的線,與晏仲武頭領接上了頭。晏頭領已拍胸擔保,這漁勇」大半可為我內應,屆時或可倒戈,或可縱火亂其水寨。」


  阿火補充道,晏仲武的「漁勇」隊伍實為清廷強征的洞庭漁民。

  因張亮基剋扣糧餉,漁勇每日僅得半碗糙米,甚至被迫用漁獲充抵軍糧。

  阿火通過唐正財舊部牽線,在君山蘆葦盪密會晏仲武時,親眼見到漁勇藏匿的魚叉、

  火油已暗中分發。

  晏仲武則提供了水寨巡夜口令的更替規律及東南水道潮汐時刻表,確保奇襲時可精準避開淺灘暗礁。

  「其三,武備廢弛。」他繼續道,「岳州城頭確有不少舊炮,但多鏽蝕,彈藥管理混亂。水師戰船百餘艘,大半久未修繕,泊在君山附近水寨,防備鬆懈。晏頭領已派人摸清,水寨東南側有一隱秘水道,可容快艇潛入。

  羅大綱聽得目光炯炯:「好!如此說來,岳州是個皮厚餡爛的包子!打岳州,關鍵不在砸城牆,而在掐咽喉、亂其心!」

  唐正財撫須沉吟:「阿火兄弟情報確鑿。如此,我水營整訓,當更側重夜間突襲、信號識別與快速接舷控制敵船。屆時,大軍正面吸引,精銳快艇借水道奇襲水寨,內應同時發難,岳州水門必亂!」

  三人計議已定,接下來的訓練,更有明確目標。

  而遠在衡州的徐廣縉,與困守孤城的博勒恭武,都未曾料到,一張結合了外力強攻與內應瓦解的大網,已對著洞庭門戶悄然張開。

  第十日傍晚,林啟再次來到益陽,資水下游旌旗招展,林啟親率已集結完畢的出征主力前鋒,即李世賢的陸師一部與親兵營,乘船抵達益陽。

  數十艘戰船溯江而上,與碼頭新練的水營船隻帆檣相望,聲勢浩大。

  碼頭上,羅大綱與唐正財早已率整編一新的水營將士列隊相迎。

  當林啟的坐船靠岸,他踏上跳板時,看到的景象與十日有了很大改觀,站在碼頭上,他幾乎認不出眼前的景象。

  因為老舊小船已被拆解,所以江邊船隻少了些,但剩下的船隻排列整齊,分類停泊。

  戰座船威武,巡哨船矯健,快艇輕靈。

  船身大多經過修補加固,關鍵位置覆蓋著深色的護板或竹甲。

  船上的水手號衣還不統一,但站崗、巡邏者皆身姿挺拔,目光警惕。

  最讓他驚喜的是,在唐正財的主持下,碼頭邊新建起了一座簡易的「船政坊」,裡面有木匠棚、鐵匠爐、索具加工處,甚至還有一個試驗小型火攻船的水池。

  船政坊內,工匠正試驗「子母火船」新法:將桐油與硫磺混合物封入竹筒,外部纏繞浸透松脂的麻繩作為引信。

  試驗池中,一艘改造的舊筏點燃後順風疾馳,觸及標靶時竹筒爆裂,火浪瞬間吞噬草垛。

  鐵匠棚中亦叮噹不絕匠作營正將廢錨鍛打成帶倒鉤的連環鐵索,用於戰時封鎖水道或鉤沉敵船。

  雖然簡陋,卻已有了水營後勤體系的雛形。

  林啟的到來不僅僅是視察,更是一次出征前的合練與誓師。

  林啟在羅、唐二人陪同下,檢閱了主力戰座船隊,觀看了快艇的穿插演練與旗語應答0

  林啟登上一艘加裝竹甲的戰座船,親自操舵測試轉向靈活性。

  隨後命羅大綱模擬敵軍水寨,以四艘快艇為「奇兵隊」,借旗語調度主力船隊佯攻吸引。

  快艇依阿火所述水道圖遷回切入「敵後」,船上士兵迅速投擲火罐、發射毒火箭(訓練用無鏃箭),成功「焚毀」模擬的糧船標靶。

  林啟頷首:「虛實相濟,岳州水門破矣!」

  羅大綱和唐正財隨即陸續匯報具體情況。

  「檢點!」羅大綱聲若洪鐘,帶著自豪,「三百艘可戰之船已整編完畢!分成四個船隊,每隊六十艘,下設哨、隊。水手三千二百人基本編伍完成,日夜操練不敢鬆懈!不敢說能打硬仗,但拉出去巡弋洞庭、運兵載貨、打打清妖的漕船,絕對夠用了!」

  唐正財補充道:「啟稟檢點,船隻整修、物料調配、工匠管理已初步理順。按照您的圖樣,我們還試製了幾艘子母火船」和連環弩筏」,效果尚可。只是火炮、精鐵、熟硝仍極度短缺,制約戰力。另外,水手們陸地操練尚可,但缺乏實戰配合,更未經歷過真正的大風浪和炮火。」

  林啟看著眼前這兩位膚色黝黑、眼帶血絲卻精神矍鑠的搭檔,心中感慨。

  歷史上,正是羅大綱和唐正財的珠聯璧合,才撐起了太平天國水師的脊樑。

  如今他們提前相遇,在自己的旗幟下,或許能創造出比歷史更輝煌的成績。

  「羅將軍,唐先生,辛苦了!」林啟鄭重拱手,「十日之功,勝似尋常百日!水營能有今日氣象,全賴二位!」

  他走到江邊,望著西沉的落日和浩蕩的資水,緩緩道:「缺炮,我們下一步去取。岳州城內,有當年吳三桂留下的舊炮,雖老舊,堪用。缺實戰,很快就會有。徐廣縉在衡州按兵不動,但向榮在長沙不會永遠觀望。我們整軍備戰,就是為了在不得不打的時候,能打贏!」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繼續操練,鞏固成果。同時,派出快船哨探,深入洞庭,偵查岳州清軍水陸布防、航道水文。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北伐主力一旦開拔,湖南就要靠我們自己守住,進而打出去!」

  「是!」羅大綱與唐正財齊聲應道,信心滿滿。

  夜色漸濃,資水上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一支新生水師的輪廓。

  這輪廓還顯稚嫩,卻已隱現崢嶸。

  而在下游數百里外的洞庭湖口,岳州城巍然矗立,沉睡的巨獸般擋在通往長江的道路上。

  水營的雙星已在益陽點亮,而照亮前路的下一戰,註定在更加廣闊的洞庭湖上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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