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騎驢少年與打劫
威爾男爵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組合。
一位身披金絲狼氅頭戴天鵝絨軟帽的少年，騎著一頭髒兮兮的小灰驢，身邊圍著一群渾身泥土的農夫，這畫面著實有些……滑稽？
更令他奇怪的是對方說的話。
「這世上有兩樣事情是最難做到的。
「一是把自己的思想裝進別人的腦海，二是把別人的金幣放入自己的口袋。」
少年的口音很獨特，只有凜冬城土生土長的貴族子弟才會像他這麼說話。
「我這個人最怕麻煩，所以。
「勞駕您自己動動手，把身上的金幣都拿出來，放進這隻袋子裡。」
威爾男爵有些猶豫，對方立刻提醒道：
「建議您不要試圖拖延或反抗。
「如果您還想要保住自己腦袋的話。」
少年拔出了腰間的匕首，銳利的刃尖將太陽光折射在威爾男爵眼前。
很亮眼。
威爾男爵想了想，覺得自己的腦袋多少還是有點價值的。
至少比錢包里的二十枚金幣要值一些。
於是他老老實實地將錢包掏出來，看都不看，直接扔進對方的布袋子裡。
少年卻將錢包提出來，抖落出裡面的金幣，再將空無一物的錢包還給威爾男爵：
「我只要金幣，別的一概不收。」
威爾男爵嘴角抽了抽，想要說點什麼。
餘光掃了眼對方手中的匕首，便覺得還是不說為好。
「那麼，就此別過了。」
少年摘下軟帽，向威爾男爵行了個標準的帝國貴族禮：
「感謝您為本地福利事業獻出的愛心。
「歡迎下次再來！」
他將裝滿金幣的袋子塞進懷裡，騎著小灰驢顛顛地離開了，扛著鋤頭釘耙的農夫們跟在他身後一路小跑。
威爾男爵看了眼空蕩蕩的錢包，神色痛苦。
如果不是聽說有位大人物蒞臨凜冬城，威爾男爵便不會抄這條近路，更不會損失這20枚金幣。
好在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能見到那位大人物，哪怕只是遠遠瞧上一眼，都足以讓威爾男爵成為社交圈裡的明星。
於是他繼續沿著小路向凜冬城進發。
大約走了5分鐘，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從打扮的年輕男子追上了威爾男爵。
對方掏出一個紙包：
「這是您的金幣，大人。」
被搶走的金幣居然能還回來，這令威爾男爵詫異不已。
更令他詫異的是，紙包里的金幣遠不止20枚。
「這裡面一共是50枚金幣。」年輕男子面露愧疚道，「我家大人建議您將這些金幣分開存放，至少分成三份。」
威爾男爵有些好奇：「為什麼是三份？」
年輕男子臉上的歉意更深了。
「大人，您該出發了，祝您旅途愉快。」
「？？？」
威爾男爵還想問些什麼，可對方直接離開了，他只好繼續趕路。
十分鐘後。
威爾男爵遇到了第二波攔路賊，搶走了他十四枚金幣。
十五分鐘後遇到了第三波。
等到第四波的時候，威爾男爵已經可以熟練地高舉雙手，行法式軍禮，順勢將金幣交給賊匪們。
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相較之下這些賊匪就不怎麼專業了。
他們連面罩都不戴。
不少人還拿著樹枝當武器。
接過錢袋子的時候雙手不住地顫抖，又興奮又害怕。
威爾男爵忍不住問道：
「你們知不知道，這種行為一旦被治安官發現，是會被抓進牢里的？」
「回老爺，我們知道。」
「那你們為何還要這麼做？」
「因為我們吃不起飯。」
「就因為這個？」
「人不吃飯就會死，老爺。」
「……」
威爾男爵還是第一次遇到喊自己老爺的賊匪。
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提前將金幣送給自己，以便於他們搶劫的怪事。
他腦海中不住地回憶剛剛那位騎驢的少年。
……
……
「林昂老爺，我們成功啦！」
「今天足足掙了70枚金幣！」
「這下總算能把今年的稅款給繳清啦！剩下的還能多買些種子，明年說不定能多收些糧食哩！」
村子裡，一群衣衫襤褸的農夫圍在騎驢少年身旁，泥土與汗水遮不住他們臉上的喜悅。
林昂也很開心，他笑道：
「不要叫我老爺，我允許你們稱呼我為大人。」
「老爺，我們不敢。」
「這是命令。」
「遵命，老爺。」
「……」
林昂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長久以來形成的習慣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更改。
在這個蒸汽與魔法並存的奇幻世界，「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並沒有成為一句廣受認可的口號。
大家還是更習慣於階級之分。
騎士的孩子依然是騎士，農民的孩子依然是農民，老爺的孩子依然是老爺。
至於林昂……
他本是21世紀藍星一位平平無奇的大學生，在過馬路時遇到一位好心的大運叔叔，而後就穿越到一款名為《光明聖女》的遊戲裡。
成為原作中的路人角色，維斯特拉帝國一位邊境男爵的子嗣。
在帝國的貴族體系中，男爵屬於食物鏈的最底層。
但在這群終日忙碌于田地卻連飯都吃不飽的農民面前，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老爺。
現在，我們的林昂老爺就要離開村子，趕回凜冬城去參加一場事關人生下半場的晚宴了。
一位來自帝國首都的公爵之子造訪凜冬城，並為他的妹妹尋覓一位合適的夫婿。
據說這位公爵千金是王都上流階級年輕一代中最受矚目的新星。
但林昂對這種乳臭未乾的少女沒什麼興趣。
若是介紹公爵夫人給他倒是可以考慮……
不是。
林昂只是想留在凜冬城當一個逍遙快活的貴族二代，順便給年邁的父母儘儘孝心。
豪門贅婿聽上去很美好，實則毫無自由，處處受制於人。
更何況那是魚龍混雜危機四伏的王都。
「必須要想辦法確保自己不被選上。」
「留在自家領地才是最安全的！」
看著空癟癟的錢袋，林昂當即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
……
「林昂·蘭洛斯特。
「你最好能找到合適的理由，來解釋你這個月足足500磅金幣的支出。
「這可是尋常人家整整一年的生活開支，而你只用了一個月就將其花光！
「你簡直是個天才！
「敗家的天才！」
溫寧·蘭洛斯特男爵碧藍色的雙眼仿佛要噴出火焰，上一次他表現出此等憤怒時，林昂被關了整整三周的禁閉。
「父親，您誤會了。」
剛回到家的林昂平靜地看著男爵大人。
「尋常人家一年花不了500金磅。
「凜冬城的稅收太高，尤其是商業稅，他們攢不下這麼多錢。」
「如果你對這裡的稅收制度有意見，那就去參加考試，當上帝國的稅務官！」男爵大人慍怒道。
「等你有機會面見我們偉大的女王陛下，你可以試著向她提出建議！
「在此之前，請我們的稅務官大人好好解釋一下，我給你的錢都踏馬去哪了？」
林昂：「我去做慈善了。」
男爵大人：「？」
林昂：「我遇到了一個姑娘，她衣不蔽體，窮得沒錢吃飯，所以我給了她金幣。她想要報答我，於是就把我帶回她住的地方，我們進行了一些坦誠而深入的交流活動。
「事後，她說像她這樣的可憐姑娘還有很多。我認為身為貴族應該盡力幫助這些人，於是就把凜冬城逛了一圈。」
「……」
男爵大人怒極反笑。
「很好。
「我很欣賞你的誠實和勇氣！
「現在，你給我滾回自己的房間！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林昂嘴角微翹：「謹遵您的命令。」
拯救失足少女什麼的當然是瞎編的，他的金幣全都分給了那些吃不上飯的村民們。
這麼說純粹是為了激怒男爵父親，讓自己被關禁閉。
關了禁閉就無法參加城主大人舉辦的晚宴，無法參加晚宴就無法與那位公爵之子會面。
連面都見不上，對方怎麼可能會選中我呢？
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
一位身披金絲狼氅頭戴天鵝絨軟帽的少年，騎著一頭髒兮兮的小灰驢，身邊圍著一群渾身泥土的農夫，這畫面著實有些……滑稽？
更令他奇怪的是對方說的話。
「這世上有兩樣事情是最難做到的。
「一是把自己的思想裝進別人的腦海，二是把別人的金幣放入自己的口袋。」
少年的口音很獨特，只有凜冬城土生土長的貴族子弟才會像他這麼說話。
「我這個人最怕麻煩，所以。
「勞駕您自己動動手，把身上的金幣都拿出來，放進這隻袋子裡。」
威爾男爵有些猶豫，對方立刻提醒道：
「建議您不要試圖拖延或反抗。
「如果您還想要保住自己腦袋的話。」
少年拔出了腰間的匕首，銳利的刃尖將太陽光折射在威爾男爵眼前。
很亮眼。
威爾男爵想了想，覺得自己的腦袋多少還是有點價值的。
至少比錢包里的二十枚金幣要值一些。
於是他老老實實地將錢包掏出來，看都不看，直接扔進對方的布袋子裡。
少年卻將錢包提出來，抖落出裡面的金幣，再將空無一物的錢包還給威爾男爵：
「我只要金幣，別的一概不收。」
威爾男爵嘴角抽了抽，想要說點什麼。
餘光掃了眼對方手中的匕首，便覺得還是不說為好。
「那麼，就此別過了。」
少年摘下軟帽，向威爾男爵行了個標準的帝國貴族禮：
「感謝您為本地福利事業獻出的愛心。
「歡迎下次再來！」
他將裝滿金幣的袋子塞進懷裡，騎著小灰驢顛顛地離開了，扛著鋤頭釘耙的農夫們跟在他身後一路小跑。
威爾男爵看了眼空蕩蕩的錢包，神色痛苦。
如果不是聽說有位大人物蒞臨凜冬城，威爾男爵便不會抄這條近路，更不會損失這20枚金幣。
好在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能見到那位大人物，哪怕只是遠遠瞧上一眼，都足以讓威爾男爵成為社交圈裡的明星。
於是他繼續沿著小路向凜冬城進發。
大約走了5分鐘，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從打扮的年輕男子追上了威爾男爵。
對方掏出一個紙包：
「這是您的金幣，大人。」
被搶走的金幣居然能還回來，這令威爾男爵詫異不已。
更令他詫異的是，紙包里的金幣遠不止20枚。
「這裡面一共是50枚金幣。」年輕男子面露愧疚道，「我家大人建議您將這些金幣分開存放，至少分成三份。」
威爾男爵有些好奇：「為什麼是三份？」
年輕男子臉上的歉意更深了。
「大人，您該出發了，祝您旅途愉快。」
「？？？」
威爾男爵還想問些什麼，可對方直接離開了，他只好繼續趕路。
十分鐘後。
威爾男爵遇到了第二波攔路賊，搶走了他十四枚金幣。
十五分鐘後遇到了第三波。
等到第四波的時候，威爾男爵已經可以熟練地高舉雙手，行法式軍禮，順勢將金幣交給賊匪們。
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相較之下這些賊匪就不怎麼專業了。
他們連面罩都不戴。
不少人還拿著樹枝當武器。
接過錢袋子的時候雙手不住地顫抖，又興奮又害怕。
威爾男爵忍不住問道：
「你們知不知道，這種行為一旦被治安官發現，是會被抓進牢里的？」
「回老爺，我們知道。」
「那你們為何還要這麼做？」
「因為我們吃不起飯。」
「就因為這個？」
「人不吃飯就會死，老爺。」
「……」
威爾男爵還是第一次遇到喊自己老爺的賊匪。
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提前將金幣送給自己，以便於他們搶劫的怪事。
他腦海中不住地回憶剛剛那位騎驢的少年。
……
……
「林昂老爺，我們成功啦！」
「今天足足掙了70枚金幣！」
「這下總算能把今年的稅款給繳清啦！剩下的還能多買些種子，明年說不定能多收些糧食哩！」
村子裡，一群衣衫襤褸的農夫圍在騎驢少年身旁，泥土與汗水遮不住他們臉上的喜悅。
林昂也很開心，他笑道：
「不要叫我老爺，我允許你們稱呼我為大人。」
「老爺，我們不敢。」
「這是命令。」
「遵命，老爺。」
「……」
林昂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長久以來形成的習慣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更改。
在這個蒸汽與魔法並存的奇幻世界，「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並沒有成為一句廣受認可的口號。
大家還是更習慣於階級之分。
騎士的孩子依然是騎士，農民的孩子依然是農民，老爺的孩子依然是老爺。
至於林昂……
他本是21世紀藍星一位平平無奇的大學生，在過馬路時遇到一位好心的大運叔叔，而後就穿越到一款名為《光明聖女》的遊戲裡。
成為原作中的路人角色，維斯特拉帝國一位邊境男爵的子嗣。
在帝國的貴族體系中，男爵屬於食物鏈的最底層。
但在這群終日忙碌于田地卻連飯都吃不飽的農民面前，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老爺。
現在，我們的林昂老爺就要離開村子，趕回凜冬城去參加一場事關人生下半場的晚宴了。
一位來自帝國首都的公爵之子造訪凜冬城，並為他的妹妹尋覓一位合適的夫婿。
據說這位公爵千金是王都上流階級年輕一代中最受矚目的新星。
但林昂對這種乳臭未乾的少女沒什麼興趣。
若是介紹公爵夫人給他倒是可以考慮……
不是。
林昂只是想留在凜冬城當一個逍遙快活的貴族二代，順便給年邁的父母儘儘孝心。
豪門贅婿聽上去很美好，實則毫無自由，處處受制於人。
更何況那是魚龍混雜危機四伏的王都。
「必須要想辦法確保自己不被選上。」
「留在自家領地才是最安全的！」
看著空癟癟的錢袋，林昂當即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
……
「林昂·蘭洛斯特。
「你最好能找到合適的理由，來解釋你這個月足足500磅金幣的支出。
「這可是尋常人家整整一年的生活開支，而你只用了一個月就將其花光！
「你簡直是個天才！
「敗家的天才！」
溫寧·蘭洛斯特男爵碧藍色的雙眼仿佛要噴出火焰，上一次他表現出此等憤怒時，林昂被關了整整三周的禁閉。
「父親，您誤會了。」
剛回到家的林昂平靜地看著男爵大人。
「尋常人家一年花不了500金磅。
「凜冬城的稅收太高，尤其是商業稅，他們攢不下這麼多錢。」
「如果你對這裡的稅收制度有意見，那就去參加考試，當上帝國的稅務官！」男爵大人慍怒道。
「等你有機會面見我們偉大的女王陛下，你可以試著向她提出建議！
「在此之前，請我們的稅務官大人好好解釋一下，我給你的錢都踏馬去哪了？」
林昂：「我去做慈善了。」
男爵大人：「？」
林昂：「我遇到了一個姑娘，她衣不蔽體，窮得沒錢吃飯，所以我給了她金幣。她想要報答我，於是就把我帶回她住的地方，我們進行了一些坦誠而深入的交流活動。
「事後，她說像她這樣的可憐姑娘還有很多。我認為身為貴族應該盡力幫助這些人，於是就把凜冬城逛了一圈。」
「……」
男爵大人怒極反笑。
「很好。
「我很欣賞你的誠實和勇氣！
「現在，你給我滾回自己的房間！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林昂嘴角微翹：「謹遵您的命令。」
拯救失足少女什麼的當然是瞎編的，他的金幣全都分給了那些吃不上飯的村民們。
這麼說純粹是為了激怒男爵父親，讓自己被關禁閉。
關了禁閉就無法參加城主大人舉辦的晚宴，無法參加晚宴就無法與那位公爵之子會面。
連面都見不上，對方怎麼可能會選中我呢？
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