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這一腳,名為「聽個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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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北平城的風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漢,在胡同里橫衝直撞,把雨兒胡同里那棵石榴樹吹得嘩嘩作響。

  屋內卻是暖意融融。

  西山紅煤在爐子裡燒得正旺。

  陳棠赤著上身,盤膝坐在那隻巨大的木桶里。

  桶里是黑漆漆的藥湯,散發著一股子辛辣味兒。

  那是十副「透骨草」加百年老參熬出來的精華,還得配上馮師叔硬塞的那罈子虎骨木瓜酒做藥引。

  這藥勁兒,霸道。

  若是普通人下去,只怕皮都要被燙掉一層。但陳棠閉著眼,眉頭微蹙,硬是一聲不吭。

  【虎豹雷音】在體內瘋狂運轉。

  「咕——嚕——」

  胸腔之內,那雷音不再是斷斷續續,而是連成了一片。

  像是有一頭猛虎在低沉地咆哮,震盪著五臟六腑。

  每一次震盪,藥力就順著毛孔鑽進去一分,將被「透骨草」逼出來的骨髓雜質,化作汗水排出來。

  爽。

  這種痛苦後的通透感,比那大煙館裡的雲霧繚繞還要讓人上癮。

  陳棠睜開眼,眸子裡精光四溢,像是兩盞小燈泡。

  面板浮現。

  【武學:虎豹雷音(小成)】

  【進度:(20/500)】

  【效用:洗鍊五臟,氣血如汞,生生不息】

  「內練小成,氣血如汞。」

  陳棠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原本略顯粗糙的手掌,此刻竟泛起一層光澤。

  但只要稍微一用力,大筋崩起,堅硬如鐵。

  白天在黑虎堂的那一戰,雖然贏得漂亮,但也讓他摸到了自己的短板。

  《十二路譚腿》雖然大成,但也只是腿法。

  那孫香主雖然是個老菸鬼,但他那幾招下三濫的插眼、鎖喉、踢襠,確實陰損。

  要不是自己有飛刀破局,光靠腿法,在那狹窄的煙館裡還真有點施展不開。

  「招式還得練,不能光靠那幾下子。」

  陳棠從木桶里跳出來,隨意擦了把身子,套上一條寬鬆的練功褲,赤著腳走到了院子裡。

  此時已是深夜子時。

  月黑風高,正是殺人……不對,正是練功的好時候。

  「呼……」

  陳棠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入肺腑,瞬間被強悍的心肺加熱。

  起式。

  不是那早已爛熟於心的前六路,而是《十二路譚腿》里最險、最難練的後六路。

  「七路鳳凰雙展翅,八路蒙頭蓋,九路擒龍奪玉帶……」

  陳棠的身影在院子裡動了起來。

  起初還很慢,他在找那種感覺。

  那種將【虎豹雷音】的內勁,完全融合進腿法里的感覺。

  以前踢腿,靠的是肌肉的爆發力,是硬橋硬馬的「整勁」。

  但現在,隨著內功小成,他感覺體內多了一股子「氣」,一股子熱烘烘的勁兒。

  「再快點!」

  陳棠低喝一聲。

  腳下青磚猛地一震。

  【十路喜鵲登枝!】

  他整個人凌空躍起,雙腿在空中連環踢出。

  這一次,感覺不一樣了。

  以前腿踢出去,是「呼呼」的風聲,那是力量擠壓空氣的聲音。

  但今晚,隨著他速度越來越快,勁力越來越透……

  「啪!」

  極其突兀的,一聲脆響在夜裡炸開。

  就像是過年放的二踢腳,又像是那老趕大車的車把式,在空中甩出了一記極其漂亮的響鞭。

  清脆,穿透力極強!

  陳棠一愣,身形落地。

  「什麼動靜?」

  他左右看了看。


  沒人啊。

  他低頭檢查了一下練功褲。

  好好的,也就是大腿根那兒稍微緊了點,沒崩開啊。

  「再來。」

  陳棠眉頭微皺,再次一腿踢出。

  這一次,他用上了八成力道,內勁灌註腳尖,意念直到腳趾。

  【十二路鴛鴦連環!】

  啪!啪!啪!

  連續三腳,腳腳帶響!

  那種聲音不是衣服摩擦,而是實打實的空氣爆鳴聲。

  每一腳踢出去,腳尖前方的空氣就像是被壓縮到了極致,然後驟然炸裂。

  要是這一腳踢在人身上……

  陳棠看著不遠處那棵光禿禿的石榴樹,心裡忽然有點癢。

  他走過去,隔著小半尺的距離。

  腳根本沒碰到樹皮,純粹是對著空氣,猛地一記彈腿。

  「啪!」

  一聲脆響。

  那手腕粗的石榴樹枝幹猛地一顫,樹皮上竟然憑空炸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裡面的白茬。

  「這就……有點邪門了。」

  陳棠收腿,看著那道口子,陷入了沉思。

  他聽說過「隔山打牛」,也聽說過「拳風傷人」。

  但那都是話本里吹牛逼的。

  現實里,哪怕是振威武館的大師兄趙鐵橋,那個練出了暗勁的高手,打拳也就是呼呼帶風,沒聽說誰能把空氣踢得跟放炮仗似的啊。

  「該不會是我練得太急,把膝蓋里的軟骨給磨壞了吧?」

  「或者是這《虎豹雷音》配合《譚腿》產生的副作用,這動靜也太大了,以後搞偷襲都不方便。」

  陳棠撓了撓頭,有些苦惱。

  這「啪啪」的響聲,聽著雖然威風,但要是跟人過招,還沒踢到人就先給人提了個醒,這不成了活靶子嗎?

  「不行,這事兒明天得去問問師兄。」

  「要是真練出了毛病,得趕緊治。」

  ……

  與此同時。

  南城,珠市口。

  一座陰森森的大宅院,門口蹲著兩尊呲牙咧嘴的石老虎。

  黑虎堂總舵。

  大堂里沒有點燈,只在那尊巨大的關公像前點了兩根兒臂粗的白蠟燭。

  火苗慘白,照得人臉也是慘白的。

  「嘩啦。」

  一隻上好的景德鎮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咆哮聲在大堂里迴蕩,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正座上,坐著一個身材如熊羆般的巨漢。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對襟短褂,胸口敞開,露出一撮黑森森的護心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雙手。

  那雙手比常人大了足足一圈,指節粗大,手掌厚實得像是一塊燒紅的鐵磚。

  這就是黑虎堂堂主,人稱「黑心虎」的雷豹。

  此時,他正盯著跪在底下的那個斷了胳膊的孫香主,眼裡的怒火快要噴出來了。

  「老孫,你跟了我二十年,居然栽在一個拉洋車的毛頭小子手裡?」

  「還被人砸了場子,搶了錢,連我的招牌都給砸了?」

  「堂主,那小子、那小子邪門啊!」

  孫香主痛哭流涕,「他還會暗器……」

  「閉嘴!」

  雷豹冷哼一聲,那雙青黑的大手猛地抓碎了扶手。

  「下三濫的手段。」

  「老子這就帶人去平了他的狗窩。」

  「堂主,不可!」

  陰影里走出一個搖著摺扇的師爺。

  「那陳棠背後有趙元朗,還有振威武館。」

  「趙鐵橋那蠻子雖然是個老頑固,但畢竟是暗勁大成,真要是火拼起來,咱們也要傷筋動骨。」

  「那又如何,老子怕他?」雷豹眼露凶光。

  師爺沒吭聲,心裡卻暗自腹誹:你確定真不怕?

  嘴上只低聲補了句「不是怕不怕的事」,人已快步湊到雷豹身旁,朝北邊方向努了努嘴。

  「堂主,您別忘了,半個月後的『城南武行大會』,那是您的機會。」

  「聽說這次直隸督軍府那邊,會派專員來觀摩。」

  「誰要是能拿下這『城南第一』的名頭,就有機會被聘為督軍府的教官,那可是正經的官身,是能『躍龍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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