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有些事情雖然危險，但總要有人去做的
第65章 有些事情雖然危險，但總要有人去做的
秦恩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柄鈍刀反覆攪動，每一次思考都帶來尖銳的刺痛和冰冷的眩暈。
強行同時操縱三股氣流衝擊鐘乳石根部，榨乾了他剛剛起步的施法潛力。
世界在他眼前搖晃發黑，耳中充斥著血液奔流的轟鳴。
他背靠冰冷潮濕的石壁，大口喘息，試圖從【回氣】技巧中汲取一絲穩定，但精神的枯竭遠非肉體技巧所能緩解。
他連一個最簡單的【四象法門】也施展不出了。
通道下方，穹頂洞穴已化作一片混亂的噩夢。
左前方墜落的鐘乳石砸入黑嚎原石堆的巨響仍在迴蕩，失控的陰影能量化為粘稠的腐蝕黑霧，纏繞上最近的三個邪教徒。
他們的慘叫戛然而止，迅速變成了陰影能量畸變的可怖殘骸。
右前方傾斜的石柱砸毀了鐵籠，兩個活祭品摔在碎石中，本能地蹣跚爬向角落。
最大的鐘乳石雖未墜落，但傾瀉的碎石和塵霧籠罩了祭壇核心。
紫色儀式符文劇烈閃爍，能量光帶斷裂。
儀式的能量循環被粗暴撕裂，空氣中瀰漫的壓迫感為之一滯。
「入侵者就在通道口！以暗影主宰之名，殺了他們！」
祭祀揮袖驅散煙塵，骨冠下的雙眼燃燒著冰冷的紫色火焰，死死鎖定上方通道口倚著石壁，臉色蒼白的秦恩。
儀式被打斷的狂怒，讓他甚至忽略了優先穩定儀式，而是將毀滅的欲望直接投向了破壞者。
命令即是行動的信號。
距離通道口最近的兩個邪術師反應最快。
他們站穩腳步，空著的手快速划過邪惡的軌跡，口中吐出刺耳的音節。
嗤！嗤！
兩道暗紫的能量流凝聚成形，劃破塵霧，直射通道口！
魔能爆！
「低頭！貼牆！」
雷納德的怒吼比魔能爆更快。
他沒有選擇硬扛所有攻擊，那只會讓兩人成為固定靶。
在邪術師抬手吟唱的瞬間，經驗豐富的老兵已經做出了判斷。
他猛地將幾乎虛脫的秦恩往通道內側石壁上一按，同時自己向側前方踏出小半步，身體側轉，將覆蓋著暗銅色矮人板甲，擁有更高魔法抗性的左側身軀和戰斧斧面對準了飛彈來襲的方向。
用身體和武器為秦恩構築一個斜面掩護，避免兩人被同時命中。
「砰！噗！」
第一發魔能爆擊中了雷納德左臂的臂甲，紫黑電火花炸開，留下一片焦痕，衝擊力讓他左臂一麻。
第二發擦過戰斧寬闊的側面，蝕出一道青煙，偏斜開去，打在後方石壁上，濺起碎石。
「呸！沒什麼勁的東西！」
雷納德啐了一口，甩甩左臂。
傷害不大，但侮辱性極強，而且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另外三名邪術師已經完成了更複雜的咒文吟唱和手勢。
洞穴內的光線不自然地向著他們前方匯聚，一片比自然陰影更加深沉的球體正在迅速成型。
黑暗術！
一旦這個半徑15尺的魔法黑暗籠罩通道口及其下方區域，視覺將徹底失效，逃亡的兩人將成為瞎子。
更糟糕的是，五個影龍裔中，有兩個已經悄無聲息地融入洞穴邊緣的陰影，正沿著岩壁快速向上攀爬，試圖從側翼包抄。
另外三個則緊守在祭司身旁，目光冰冷，普通邪教徒也開始在頭目呵斥下集結。
時間不站在他們這邊。
雷納德眼角餘光瞥見即將成型的黑暗區域和包抄而來的影龍裔，心頭一沉。
他猛地回頭，對秦恩低吼：「小子！抓緊我！我們不能待在這————」
話音未落，祭壇中央的祭司有了動作。
他似乎對屬下的常規攻擊效率極度不滿，儀式被破壞的怒火讓他決定親自施展更強大的力量。
他並未像低階邪術師那樣使用魔能爆，而是雙手抬起，十指做出一個複雜而褻瀆的結印，口中開始吟誦一段充滿壓迫感的長咒文。
隨著他的吟唱，他周身的暗影能量劇烈涌動，如同活物般在他雙手間盤旋拉伸，空氣中傳來一種、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聲響。
這絕非低階法術的前兆！
秦恩的【警覺】專長瘋狂報警，死亡的寒意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甚至無法準確判斷那是什麼法術，但那股足以將通道口區域湮滅的邪惡能量波動是實實在在的。
不能硬抗，甚至很難完全躲開！
祭司的施法專注而迅速，他們的距離和位置也完全處於法術可能覆蓋的範圍。
「雷納德！打斷他！不能讓他完成！」
秦恩嘶聲喊道，他自己毫無辦法，精神力枯竭，連站直都困難。
「我知道！」
雷納德雙目充血，他何嘗不知？
但對方遠在祭壇那邊，身邊有三個影龍裔護衛，他就算想投擲飛斧干擾，但路徑太遠，中途有太多人可以攔截了，成功率極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啪！」
一聲獨特的尖銳哨音，從洞穴側上方，莉娜潛伏的亂石陰影中響起！
緊接著，一枚不起眼的小陶罐劃著名弧線，射向了祭司側後方，那片堆放著剩餘黑嚎原石和破碎籠子的區域！
閃光石！
刺眼欲盲的熾白光芒瞬間爆發，席捲了小半個洞穴下層！
「啊！我的眼睛！」
「是閃光彈！」
幾個正看向通道口或祭司方向的邪教徒和一名正在維持黑暗術的邪術師猝不及防，被閃了個正著，頓時捂著眼睛慘叫踉蹌。
即將成型的黑暗術區域劇烈波動了一下，雖然沒有立刻消散，但擴張的速度明顯受阻。
更重要的是，這突如其來的極度強光，對專注於複雜施法動作和吟唱的祭司，造成了意料之外的干擾！
在這個世界中，施法需要姿勢、言語、材料等等部分組成一個完整的儀式。
強光本身不直接造成「目盲」，但對於一個正在全神貫注進行複雜儀式後施法，情緒處於暴怒狀態的施法者來說，側面突然爆發的刺眼閃光，足以讓他下意識地眨眼偏頭，或者咒語音節出現極其細微非受控頓挫。
特別是這位施法者還不是什麼科班出身的法師，只是個不知道從哪裡弄來施法能力的邪術師，而現在的環境還是大型儀式失敗後的暴走魔力環境。
祭司的吟唱果然出現了不到四分之一拍的遲滯，他結印的雙手也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干擾，對於正在引導強大而不穩定暗影能量的他來說，引發了連鎖反應！
他雙手間盤旋的暗影能量猛地一滯，隨即不受控制地劇烈扭曲膨脹，發出令人心悸的嘶嘶聲。
祭司臉色劇變，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和魔力去強行壓制穩定這股瀕臨暴走的能量，原本指向通道口的毀滅性法術被迫中斷，轉化為內部的能量衝突！
法術反噬雖然沒有直接發生，但施法失敗和能量失控帶來的負擔，讓祭司悶哼一聲，後退了半步，臉上的怒火更盛，卻也不得不花費一瞬間來平復翻騰的魔力。
「幹得漂亮，丫頭！」
雷納德狂喜，莉娜這一手太及時了！
「就是現在！走！」
雷納德不再有絲毫猶豫。
他不再試圖讓秦恩自己跑，那太慢了。
矮人怒吼一聲，渾身肌肉賁張，展現出不遜於年輕人的爆發力，一把將幾乎脫力的秦恩像扛麻袋一樣甩上自己寬闊而堅實的肩膀，左手反手緊緊箍住秦恩的腿，右手依舊拖著戰斧。
「抓緊！」
雷納德低吼一聲，邁開粗壯的雙腿，沿著來時的通道，向著莉娜布滿簡易絆索和預警陷阱的退路方向，發足狂奔！
矮人滿載負重的衝鋒速度或許不如精靈輕盈，但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卻帶著豪邁的力量感。
「追！別讓他們跑了！喚醒所有守衛！封鎖所有出口！」
祭司壓抑著魔力反噬的煩躁和滔天怒火，發出了新的命令。
黑暗術終於完全成型，籠罩了通道口下方區域，但已經晚了半步。
影龍裔如同鬼魅般鑽入黑暗，急速追來。
邪教徒們的叫喊聲與武器碰撞聲，還有洞穴深處似乎被驚動的更多腳步聲，從後方和下方如同潮水般湧來。
莉娜的身影也從側上方陰影中躍下，如同靈巧的山貓，幾個起落便追上了扛著秦恩的雷納德，護在側翼，手中已然扣住了新的飛刀和煙霧彈。
雷納德扛著秦恩在狹窄通道里狂奔，腳步沉重如擂鼓，每一次踏地都激起碎石和灰塵。
矮人板甲的金屬摩擦聲，還有秦恩因顛簸而壓抑的悶哼，在密閉的岩壁間不斷迴蕩。
通道並非直線，蜿蜒曲折，時而需要側身，時而需低頭避開低垂的岩棱。
雷納德完全憑藉矮人對岩石和通道的本能直覺，以及對剛才來時路徑的模糊記憶在衝刺，黑暗視覺讓他能看清前方輪廓，但速度絲毫未減。
秦恩被顛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眩暈和脫力感如同潮水，一浪高過一浪。
他死死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吐出來或暈過去，左手下意識地抓緊雷納德背後的皮帶環，右手則努力握著長劍。
他勉強扭頭，望向後方。
視線所及，一片吞噬一切光線的魔法黑暗如同活物般從拐角處「流淌」過來，正是邪術師補上的黑暗術。
這個法術此時幫了大忙，沒有它困住這些追兵，現在可就危險了。
「莉娜！」
秦恩嘶啞地喊了一聲，聲音在奔跑的震動中斷斷續續。
「我在！」
莉娜的聲音從側前方傳來，清脆而穩定。
她沒有跟著雷納德跑直線，而是如同幽靈般在通道兩側的陰影中閃爍跳躍，利用靜音靴的優勢和半精靈的靈巧，幾乎不發出聲音。
「前面的路怎麼走！」
「前面二十步，右手邊岩壁有裂縫，我做了標記！是死路，別進！」
莉娜語速飛快的說：「左側十五步，地面顏色略深，我撒了熒塵，下面是空的，薄石板！跳過去！」
雷納德喉嚨里發出低沉的應答聲，步伐沒有絲毫猶豫，在接近那片顏色異常的「地面」時，猛地發力一躍！
「咔嚓！」
就在他躍過的瞬間，或許是承載了兩人重量的衝擊，或許是本就脆弱，那片薄石板還是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邊緣碎裂，塌陷下去一小塊，露出下方黑默的空洞，一股帶著濕氣的冷風從下面湧上來。
「加速！他們知道我們走這邊了！」
果然，後方的追兵聲音陡然逼近，看起來黑暗術被對方取消了。
聽著後面異常的響聲，莉娜低喝道：「第一個絆索被觸發了！」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後方黑暗邊緣傳來「噗通」一聲悶響和一個邪教徒的短促驚叫，顯然有人被莉娜預先設置的堅韌獸筋繩絆倒了，引發了小範圍的混亂和咒罵。
但這阻擋不了多久。
影龍裔似乎不受這種簡單陷阱影響，攀爬聲和刮擦聲依舊穩定地拉近距離。
「左轉！快！」
又跑過一段，前方出現一個不起眼的岔口，莉娜率先閃入左側更狹窄的通道O
這條通道比她之前探路時更加潮濕，岩壁掛著水珠，腳下也開始出現滑膩的苔蘚。
雷納德緊跟而入，肩膀在轉彎時狠狠刮蹭了一下岩壁，擦下一片石屑。
通道變得更加難行，坡度也開始向下傾斜。
「第二個陷阱————希望還有用。」
莉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她設置的第二個機關是一個簡單的落石觸發器，用細線連接著上方岩縫裡卡住的幾塊鬆散岩石。
「咻啪！」
後方追來的影龍裔似乎觸發了什麼，但傳來的不是落石聲，而是線被掙斷的輕響和岩石輕微滾動的聲音，陷阱被暴力破除或僥倖繞過了。
那些影龍裔的追擊經驗顯然比普通邪教徒豐富得多。
「該死，他們太快了！」
雷納德喘著粗氣，穿著全甲然後扛著一個人的高速奔逃，對他的體力也是巨大考驗，矮人的耐力雖強，但並非無窮無盡。
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內襯，順著紅鬍子滴落。
秦恩趴在雷納德肩上，努力集中渙散的精神，試圖感知周圍。
魔網依舊存在，那些細微的能量絲線在黑暗中仿佛更加清晰，但他卻無力引動分毫，大腦像乾涸的河床。
然而，另一種感知卻在被動地接收信息，聲音，氣流，還有————水聲？
「前面————有流水聲？」
秦恩艱難地開口，聲音微弱。
莉娜肯定道：「我也聽到了！小心！」
通道前方驟然開闊，卻並非坦途。
他們衝進了一個較小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是一個積水潭，水色幽暗不知深淺。
水流從一側岩壁的裂隙中汩汩流出，又從不遠處另一個更低的裂隙流走，發出持續的潺潺聲。
洞窟另一頭有三個黑默的出口，大小不一，不知通向何方。
而他們身後唯一的來路，後面追兵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
「沒時間選了！」
雷納德將秦恩從肩上放下，讓他靠著一塊乾燥的岩石。
「小子，自己站穩！莉娜，哪個口？」
莉娜目光如電般掃過三個出口，瞬間做出判斷：「中間那個！有細微空氣流動，而且邊緣————」
她話音未落，已經朝中間那個約半人高的洞口衝去，在入口處快速摸索了一下。
「————這上面有刮痕！可能有人或東西以前經常進出！」
這既是希望，也可能是風險。
但無論如何，留在這裡被堵在洞窟里就是死路一條。
「走！」
雷納德推了秦恩一把，自己端起戰斧，轉身面向來路，準備斷後。
秦恩咬緊牙關，壓下眩暈，手腳並用地朝中間洞口爬去。
洞口比他想像的更狹窄潮濕，膝蓋和手肘立刻沾滿了冰冷的泥濘。
就在他上半身剛鑽入洞口，莉娜已經在前方低呼：「快！裡面空間大些！」
與此同時，後方洞窟里，第一個影龍裔的身影猛地從黑暗中撲出！
它覆蓋著暗色鱗片的身形在洞窟微弱的水光反照下顯得格外猙獰，豎瞳瞬間鎖定了正要進入洞口的秦恩和擋在前方的雷納德，接著伏低身體，以驚人的速度衝刺而來，爪尖閃爍著淬毒的寒光！
「滾回去！」
雷納德怒吼，不退反進，迎著影龍裔衝鋒了一小步，戰斧自下而上一個兇狠的撩斬，不求斃敵，只求逼退，為秦恩爭取最後的時間。
影龍裔敏捷地側跳，爪子抓向戰斧側面，試圖將其帶偏，另一隻爪子則陰險地掏向雷納德下腹盔甲的連接處！
「鐺！」
利爪與斧刃刮擦出刺耳聲響和火星。
雷納德經驗老辣，戰斧一觸即收，借著撞擊的力道順勢後退，同時左腳為軸，右腳狠狠踹向旁邊一塊鬆動的岩石。
岩石滾向積水潭，發出「撲通」巨響，濺起大片水花，暫時模糊了影龍裔的視線。
就是這瞬間的干擾！
雷納德毫不猶豫，矮壯的身體向後一縮，幾乎是擠著秦恩的腳後跟，鑽進了中間洞口。
走之前，他還不忘扔出兩顆煙霧彈，隨後點燃一瓶「矮人烈火」扔了出去。
頓時，洶湧的煙霧與火焰堵住了洞口，讓追兵們止住了腳步。
而這洞內果然比入口寬一些，勉強能讓人彎腰疾行。
秦恩和雷納德在昏暗的通道里拼命向前，莉娜在前方不斷催促。
通道一路向下，水聲越來越大，空氣也越發潮濕陰冷，腳下開始出現真正的流水，冰冷刺骨。
「前面有光！」
莉娜突然喊道。
幾人奮力衝出一段陡峭的下坡，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闖入了一條真正的地下河河道邊緣。
河道寬闊，水流湍急，顏色是一種不祥的暗綠色，散發出淡淡的硫磺和腐敗氣味。
河道兩側是高低不平的岩石河灘。
而光線，來源於河道對面岩壁上大片大片的螢光苔蘚，發出足以照亮河面的慘綠色冷光。
這光線足以讓人類視物，卻不會像明火那樣顯眼。
但對於追兵，同樣提供了照明。
更糟糕的是，這條地下河似乎截斷了他們的去路。
左右望去，河道延伸進黑暗，不知盡頭。
對岸倒是有一片相對平坦的河灘，以及幾個黑乎乎的洞口。
「過河！」
雷納德當機立斷，指向最近的一處河灘。
「雖然水流很急，但這裡看起來最淺！丫頭，探路！」
莉娜沒有猶豫，率先踏入冰冷的河水中。
水流瞬間沒到她大腿，沖得她一個趔趄。
她穩住身形，用匕首探著河底，小心地向前挪動。
「河底有石頭，很滑！水大概————齊我大腿深！跟我走！」
秦恩和雷納德緊隨其後。
河水冰冷刺骨，瞬間帶走了所剩不多的體溫，水流的力量超乎想像，推搡著他們，必須全力對抗才能站穩。
秦恩本就虛弱，一下水就感到雙腿發軟，幾乎被衝倒，雷納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扶著他前進。
就在他們艱難行至河心時，追兵從他們出來的通道口蜂擁而出！
兩名影龍裔，四名邪術師，還有七八個手持武器的邪教徒！
「他們在河裡！」
一名邪術師尖叫道。
「魔能爆！射殺他們！」
影龍裔首領下令。
邪術師們立刻在河灘上站定，開始吟唱。
「快！」
雷納德咆哮，幾乎是將秦恩向前扔去，自己則猛地轉身，舉起戰斧，用自己寬闊的後背和戰斧作為秦恩和莉娜的盾牌，同時奮力向對岸移動。
「i和和制制，數發暗紫色的魔能爆劃破幽綠的螢光，射向河中的三人！
大部分瞄準了目標最大的雷納德。
「砰砰！噗！」
兩發撞在雷納德背甲上，炸開紫黑電光，留下一片焦糊。
一發擦著他肩膀飛過，落入水中，激起一股帶著腐蝕性氣味的白煙。
還有一發射偏，打在旁邊的岩石上。
但有一發，角度極為刁鑽，越過雷納德的防護，直取正在攙扶秦恩，行動相對遲緩的莉娜！
莉娜感官敏銳，察覺危機，想要閃避，但身在急流中，腳下是滑溜的石頭，動作慢了一拍！
「莉娜！」
秦恩目眥欲裂，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將莉娜向自己身後一拉，同時左臂奮力舉起那面一直掛在臂上的獅鷲盾牌！
「鐺—！！！」
魔能爆結結實實地轟在獅鷲盾中央！巨大的衝擊力讓秦恩整條左臂瞬間麻木，整個人被撞得向後仰倒，連帶被他拉著的莉娜也一起失去平衡，兩人驚叫著向後倒入冰冷的河水中，瞬間被湍急的暗流吞沒！
「秦恩！莉娜！」
雷納德肝膽俱裂，回頭只看到翻湧的河水和水面上迅速遠去，掙扎的兩團黑影。
「抓住他們！」
對岸的追兵也看到了這一幕，影龍裔毫不猶豫地躍入河中，邪教徒們也試圖尋找淺灘或繞路追擊。
雷納德發出一聲痛苦而暴怒的狂吼，但他知道，此刻若回頭去救，只會把自己也搭進去，而且很可能根本追不上被暗流帶走的兩人。
矮人眼中閃過決絕的悲痛，他最後看了一眼兩人消失的河面，轉身，爆發出全部剩餘的力量，拼命衝上對岸河灘，頭也不回地扎進最近的一個黑暗洞口，消失不見。
地下河依舊奔騰，幽綠的螢光冷漠地照耀著河灘上追擊與逃亡的殘跡。
秦恩和莉娜被冰冷的黑暗裹挾，隨波逐流，不知去向何方。
小隊，被徹底衝散了。
秦恩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柄鈍刀反覆攪動，每一次思考都帶來尖銳的刺痛和冰冷的眩暈。
強行同時操縱三股氣流衝擊鐘乳石根部，榨乾了他剛剛起步的施法潛力。
世界在他眼前搖晃發黑，耳中充斥著血液奔流的轟鳴。
他背靠冰冷潮濕的石壁，大口喘息，試圖從【回氣】技巧中汲取一絲穩定，但精神的枯竭遠非肉體技巧所能緩解。
他連一個最簡單的【四象法門】也施展不出了。
通道下方，穹頂洞穴已化作一片混亂的噩夢。
左前方墜落的鐘乳石砸入黑嚎原石堆的巨響仍在迴蕩，失控的陰影能量化為粘稠的腐蝕黑霧，纏繞上最近的三個邪教徒。
他們的慘叫戛然而止，迅速變成了陰影能量畸變的可怖殘骸。
右前方傾斜的石柱砸毀了鐵籠，兩個活祭品摔在碎石中，本能地蹣跚爬向角落。
最大的鐘乳石雖未墜落，但傾瀉的碎石和塵霧籠罩了祭壇核心。
紫色儀式符文劇烈閃爍，能量光帶斷裂。
儀式的能量循環被粗暴撕裂，空氣中瀰漫的壓迫感為之一滯。
「入侵者就在通道口！以暗影主宰之名，殺了他們！」
祭祀揮袖驅散煙塵，骨冠下的雙眼燃燒著冰冷的紫色火焰，死死鎖定上方通道口倚著石壁，臉色蒼白的秦恩。
儀式被打斷的狂怒，讓他甚至忽略了優先穩定儀式，而是將毀滅的欲望直接投向了破壞者。
命令即是行動的信號。
距離通道口最近的兩個邪術師反應最快。
他們站穩腳步，空著的手快速划過邪惡的軌跡，口中吐出刺耳的音節。
嗤！嗤！
兩道暗紫的能量流凝聚成形，劃破塵霧，直射通道口！
魔能爆！
「低頭！貼牆！」
雷納德的怒吼比魔能爆更快。
他沒有選擇硬扛所有攻擊，那只會讓兩人成為固定靶。
在邪術師抬手吟唱的瞬間，經驗豐富的老兵已經做出了判斷。
他猛地將幾乎虛脫的秦恩往通道內側石壁上一按，同時自己向側前方踏出小半步，身體側轉，將覆蓋著暗銅色矮人板甲，擁有更高魔法抗性的左側身軀和戰斧斧面對準了飛彈來襲的方向。
用身體和武器為秦恩構築一個斜面掩護，避免兩人被同時命中。
「砰！噗！」
第一發魔能爆擊中了雷納德左臂的臂甲，紫黑電火花炸開，留下一片焦痕，衝擊力讓他左臂一麻。
第二發擦過戰斧寬闊的側面，蝕出一道青煙，偏斜開去，打在後方石壁上，濺起碎石。
「呸！沒什麼勁的東西！」
雷納德啐了一口，甩甩左臂。
傷害不大，但侮辱性極強，而且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另外三名邪術師已經完成了更複雜的咒文吟唱和手勢。
洞穴內的光線不自然地向著他們前方匯聚，一片比自然陰影更加深沉的球體正在迅速成型。
黑暗術！
一旦這個半徑15尺的魔法黑暗籠罩通道口及其下方區域，視覺將徹底失效，逃亡的兩人將成為瞎子。
更糟糕的是，五個影龍裔中，有兩個已經悄無聲息地融入洞穴邊緣的陰影，正沿著岩壁快速向上攀爬，試圖從側翼包抄。
另外三個則緊守在祭司身旁，目光冰冷，普通邪教徒也開始在頭目呵斥下集結。
時間不站在他們這邊。
雷納德眼角餘光瞥見即將成型的黑暗區域和包抄而來的影龍裔，心頭一沉。
他猛地回頭，對秦恩低吼：「小子！抓緊我！我們不能待在這————」
話音未落，祭壇中央的祭司有了動作。
他似乎對屬下的常規攻擊效率極度不滿，儀式被破壞的怒火讓他決定親自施展更強大的力量。
他並未像低階邪術師那樣使用魔能爆，而是雙手抬起，十指做出一個複雜而褻瀆的結印，口中開始吟誦一段充滿壓迫感的長咒文。
隨著他的吟唱，他周身的暗影能量劇烈涌動，如同活物般在他雙手間盤旋拉伸，空氣中傳來一種、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聲響。
這絕非低階法術的前兆！
秦恩的【警覺】專長瘋狂報警，死亡的寒意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甚至無法準確判斷那是什麼法術，但那股足以將通道口區域湮滅的邪惡能量波動是實實在在的。
不能硬抗，甚至很難完全躲開！
祭司的施法專注而迅速，他們的距離和位置也完全處於法術可能覆蓋的範圍。
「雷納德！打斷他！不能讓他完成！」
秦恩嘶聲喊道，他自己毫無辦法，精神力枯竭，連站直都困難。
「我知道！」
雷納德雙目充血，他何嘗不知？
但對方遠在祭壇那邊，身邊有三個影龍裔護衛，他就算想投擲飛斧干擾，但路徑太遠，中途有太多人可以攔截了，成功率極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啪！」
一聲獨特的尖銳哨音，從洞穴側上方，莉娜潛伏的亂石陰影中響起！
緊接著，一枚不起眼的小陶罐劃著名弧線，射向了祭司側後方，那片堆放著剩餘黑嚎原石和破碎籠子的區域！
閃光石！
刺眼欲盲的熾白光芒瞬間爆發，席捲了小半個洞穴下層！
「啊！我的眼睛！」
「是閃光彈！」
幾個正看向通道口或祭司方向的邪教徒和一名正在維持黑暗術的邪術師猝不及防，被閃了個正著，頓時捂著眼睛慘叫踉蹌。
即將成型的黑暗術區域劇烈波動了一下，雖然沒有立刻消散，但擴張的速度明顯受阻。
更重要的是，這突如其來的極度強光，對專注於複雜施法動作和吟唱的祭司，造成了意料之外的干擾！
在這個世界中，施法需要姿勢、言語、材料等等部分組成一個完整的儀式。
強光本身不直接造成「目盲」，但對於一個正在全神貫注進行複雜儀式後施法，情緒處於暴怒狀態的施法者來說，側面突然爆發的刺眼閃光，足以讓他下意識地眨眼偏頭，或者咒語音節出現極其細微非受控頓挫。
特別是這位施法者還不是什麼科班出身的法師，只是個不知道從哪裡弄來施法能力的邪術師，而現在的環境還是大型儀式失敗後的暴走魔力環境。
祭司的吟唱果然出現了不到四分之一拍的遲滯，他結印的雙手也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干擾，對於正在引導強大而不穩定暗影能量的他來說，引發了連鎖反應！
他雙手間盤旋的暗影能量猛地一滯，隨即不受控制地劇烈扭曲膨脹，發出令人心悸的嘶嘶聲。
祭司臉色劇變，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和魔力去強行壓制穩定這股瀕臨暴走的能量，原本指向通道口的毀滅性法術被迫中斷，轉化為內部的能量衝突！
法術反噬雖然沒有直接發生，但施法失敗和能量失控帶來的負擔，讓祭司悶哼一聲，後退了半步，臉上的怒火更盛，卻也不得不花費一瞬間來平復翻騰的魔力。
「幹得漂亮，丫頭！」
雷納德狂喜，莉娜這一手太及時了！
「就是現在！走！」
雷納德不再有絲毫猶豫。
他不再試圖讓秦恩自己跑，那太慢了。
矮人怒吼一聲，渾身肌肉賁張，展現出不遜於年輕人的爆發力，一把將幾乎脫力的秦恩像扛麻袋一樣甩上自己寬闊而堅實的肩膀，左手反手緊緊箍住秦恩的腿，右手依舊拖著戰斧。
「抓緊！」
雷納德低吼一聲，邁開粗壯的雙腿，沿著來時的通道，向著莉娜布滿簡易絆索和預警陷阱的退路方向，發足狂奔！
矮人滿載負重的衝鋒速度或許不如精靈輕盈，但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卻帶著豪邁的力量感。
「追！別讓他們跑了！喚醒所有守衛！封鎖所有出口！」
祭司壓抑著魔力反噬的煩躁和滔天怒火，發出了新的命令。
黑暗術終於完全成型，籠罩了通道口下方區域，但已經晚了半步。
影龍裔如同鬼魅般鑽入黑暗，急速追來。
邪教徒們的叫喊聲與武器碰撞聲，還有洞穴深處似乎被驚動的更多腳步聲，從後方和下方如同潮水般湧來。
莉娜的身影也從側上方陰影中躍下，如同靈巧的山貓，幾個起落便追上了扛著秦恩的雷納德，護在側翼，手中已然扣住了新的飛刀和煙霧彈。
雷納德扛著秦恩在狹窄通道里狂奔，腳步沉重如擂鼓，每一次踏地都激起碎石和灰塵。
矮人板甲的金屬摩擦聲，還有秦恩因顛簸而壓抑的悶哼，在密閉的岩壁間不斷迴蕩。
通道並非直線，蜿蜒曲折，時而需要側身，時而需低頭避開低垂的岩棱。
雷納德完全憑藉矮人對岩石和通道的本能直覺，以及對剛才來時路徑的模糊記憶在衝刺，黑暗視覺讓他能看清前方輪廓，但速度絲毫未減。
秦恩被顛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眩暈和脫力感如同潮水，一浪高過一浪。
他死死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吐出來或暈過去，左手下意識地抓緊雷納德背後的皮帶環，右手則努力握著長劍。
他勉強扭頭，望向後方。
視線所及，一片吞噬一切光線的魔法黑暗如同活物般從拐角處「流淌」過來，正是邪術師補上的黑暗術。
這個法術此時幫了大忙，沒有它困住這些追兵，現在可就危險了。
「莉娜！」
秦恩嘶啞地喊了一聲，聲音在奔跑的震動中斷斷續續。
「我在！」
莉娜的聲音從側前方傳來，清脆而穩定。
她沒有跟著雷納德跑直線，而是如同幽靈般在通道兩側的陰影中閃爍跳躍，利用靜音靴的優勢和半精靈的靈巧，幾乎不發出聲音。
「前面的路怎麼走！」
「前面二十步，右手邊岩壁有裂縫，我做了標記！是死路，別進！」
莉娜語速飛快的說：「左側十五步，地面顏色略深，我撒了熒塵，下面是空的，薄石板！跳過去！」
雷納德喉嚨里發出低沉的應答聲，步伐沒有絲毫猶豫，在接近那片顏色異常的「地面」時，猛地發力一躍！
「咔嚓！」
就在他躍過的瞬間，或許是承載了兩人重量的衝擊，或許是本就脆弱，那片薄石板還是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邊緣碎裂，塌陷下去一小塊，露出下方黑默的空洞，一股帶著濕氣的冷風從下面湧上來。
「加速！他們知道我們走這邊了！」
果然，後方的追兵聲音陡然逼近，看起來黑暗術被對方取消了。
聽著後面異常的響聲，莉娜低喝道：「第一個絆索被觸發了！」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後方黑暗邊緣傳來「噗通」一聲悶響和一個邪教徒的短促驚叫，顯然有人被莉娜預先設置的堅韌獸筋繩絆倒了，引發了小範圍的混亂和咒罵。
但這阻擋不了多久。
影龍裔似乎不受這種簡單陷阱影響，攀爬聲和刮擦聲依舊穩定地拉近距離。
「左轉！快！」
又跑過一段，前方出現一個不起眼的岔口，莉娜率先閃入左側更狹窄的通道O
這條通道比她之前探路時更加潮濕，岩壁掛著水珠，腳下也開始出現滑膩的苔蘚。
雷納德緊跟而入，肩膀在轉彎時狠狠刮蹭了一下岩壁，擦下一片石屑。
通道變得更加難行，坡度也開始向下傾斜。
「第二個陷阱————希望還有用。」
莉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她設置的第二個機關是一個簡單的落石觸發器，用細線連接著上方岩縫裡卡住的幾塊鬆散岩石。
「咻啪！」
後方追來的影龍裔似乎觸發了什麼，但傳來的不是落石聲，而是線被掙斷的輕響和岩石輕微滾動的聲音，陷阱被暴力破除或僥倖繞過了。
那些影龍裔的追擊經驗顯然比普通邪教徒豐富得多。
「該死，他們太快了！」
雷納德喘著粗氣，穿著全甲然後扛著一個人的高速奔逃，對他的體力也是巨大考驗，矮人的耐力雖強，但並非無窮無盡。
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內襯，順著紅鬍子滴落。
秦恩趴在雷納德肩上，努力集中渙散的精神，試圖感知周圍。
魔網依舊存在，那些細微的能量絲線在黑暗中仿佛更加清晰，但他卻無力引動分毫，大腦像乾涸的河床。
然而，另一種感知卻在被動地接收信息，聲音，氣流，還有————水聲？
「前面————有流水聲？」
秦恩艱難地開口，聲音微弱。
莉娜肯定道：「我也聽到了！小心！」
通道前方驟然開闊，卻並非坦途。
他們衝進了一個較小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是一個積水潭，水色幽暗不知深淺。
水流從一側岩壁的裂隙中汩汩流出，又從不遠處另一個更低的裂隙流走，發出持續的潺潺聲。
洞窟另一頭有三個黑默的出口，大小不一，不知通向何方。
而他們身後唯一的來路，後面追兵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
「沒時間選了！」
雷納德將秦恩從肩上放下，讓他靠著一塊乾燥的岩石。
「小子，自己站穩！莉娜，哪個口？」
莉娜目光如電般掃過三個出口，瞬間做出判斷：「中間那個！有細微空氣流動，而且邊緣————」
她話音未落，已經朝中間那個約半人高的洞口衝去，在入口處快速摸索了一下。
「————這上面有刮痕！可能有人或東西以前經常進出！」
這既是希望，也可能是風險。
但無論如何，留在這裡被堵在洞窟里就是死路一條。
「走！」
雷納德推了秦恩一把，自己端起戰斧，轉身面向來路，準備斷後。
秦恩咬緊牙關，壓下眩暈，手腳並用地朝中間洞口爬去。
洞口比他想像的更狹窄潮濕，膝蓋和手肘立刻沾滿了冰冷的泥濘。
就在他上半身剛鑽入洞口，莉娜已經在前方低呼：「快！裡面空間大些！」
與此同時，後方洞窟里，第一個影龍裔的身影猛地從黑暗中撲出！
它覆蓋著暗色鱗片的身形在洞窟微弱的水光反照下顯得格外猙獰，豎瞳瞬間鎖定了正要進入洞口的秦恩和擋在前方的雷納德，接著伏低身體，以驚人的速度衝刺而來，爪尖閃爍著淬毒的寒光！
「滾回去！」
雷納德怒吼，不退反進，迎著影龍裔衝鋒了一小步，戰斧自下而上一個兇狠的撩斬，不求斃敵，只求逼退，為秦恩爭取最後的時間。
影龍裔敏捷地側跳，爪子抓向戰斧側面，試圖將其帶偏，另一隻爪子則陰險地掏向雷納德下腹盔甲的連接處！
「鐺！」
利爪與斧刃刮擦出刺耳聲響和火星。
雷納德經驗老辣，戰斧一觸即收，借著撞擊的力道順勢後退，同時左腳為軸，右腳狠狠踹向旁邊一塊鬆動的岩石。
岩石滾向積水潭，發出「撲通」巨響，濺起大片水花，暫時模糊了影龍裔的視線。
就是這瞬間的干擾！
雷納德毫不猶豫，矮壯的身體向後一縮，幾乎是擠著秦恩的腳後跟，鑽進了中間洞口。
走之前，他還不忘扔出兩顆煙霧彈，隨後點燃一瓶「矮人烈火」扔了出去。
頓時，洶湧的煙霧與火焰堵住了洞口，讓追兵們止住了腳步。
而這洞內果然比入口寬一些，勉強能讓人彎腰疾行。
秦恩和雷納德在昏暗的通道里拼命向前，莉娜在前方不斷催促。
通道一路向下，水聲越來越大，空氣也越發潮濕陰冷，腳下開始出現真正的流水，冰冷刺骨。
「前面有光！」
莉娜突然喊道。
幾人奮力衝出一段陡峭的下坡，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闖入了一條真正的地下河河道邊緣。
河道寬闊，水流湍急，顏色是一種不祥的暗綠色，散發出淡淡的硫磺和腐敗氣味。
河道兩側是高低不平的岩石河灘。
而光線，來源於河道對面岩壁上大片大片的螢光苔蘚，發出足以照亮河面的慘綠色冷光。
這光線足以讓人類視物，卻不會像明火那樣顯眼。
但對於追兵，同樣提供了照明。
更糟糕的是，這條地下河似乎截斷了他們的去路。
左右望去，河道延伸進黑暗，不知盡頭。
對岸倒是有一片相對平坦的河灘，以及幾個黑乎乎的洞口。
「過河！」
雷納德當機立斷，指向最近的一處河灘。
「雖然水流很急，但這裡看起來最淺！丫頭，探路！」
莉娜沒有猶豫，率先踏入冰冷的河水中。
水流瞬間沒到她大腿，沖得她一個趔趄。
她穩住身形，用匕首探著河底，小心地向前挪動。
「河底有石頭，很滑！水大概————齊我大腿深！跟我走！」
秦恩和雷納德緊隨其後。
河水冰冷刺骨，瞬間帶走了所剩不多的體溫，水流的力量超乎想像，推搡著他們，必須全力對抗才能站穩。
秦恩本就虛弱，一下水就感到雙腿發軟，幾乎被衝倒，雷納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扶著他前進。
就在他們艱難行至河心時，追兵從他們出來的通道口蜂擁而出！
兩名影龍裔，四名邪術師，還有七八個手持武器的邪教徒！
「他們在河裡！」
一名邪術師尖叫道。
「魔能爆！射殺他們！」
影龍裔首領下令。
邪術師們立刻在河灘上站定，開始吟唱。
「快！」
雷納德咆哮，幾乎是將秦恩向前扔去，自己則猛地轉身，舉起戰斧，用自己寬闊的後背和戰斧作為秦恩和莉娜的盾牌，同時奮力向對岸移動。
「i和和制制，數發暗紫色的魔能爆劃破幽綠的螢光，射向河中的三人！
大部分瞄準了目標最大的雷納德。
「砰砰！噗！」
兩發撞在雷納德背甲上，炸開紫黑電光，留下一片焦糊。
一發擦著他肩膀飛過，落入水中，激起一股帶著腐蝕性氣味的白煙。
還有一發射偏，打在旁邊的岩石上。
但有一發，角度極為刁鑽，越過雷納德的防護，直取正在攙扶秦恩，行動相對遲緩的莉娜！
莉娜感官敏銳，察覺危機，想要閃避，但身在急流中，腳下是滑溜的石頭，動作慢了一拍！
「莉娜！」
秦恩目眥欲裂，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將莉娜向自己身後一拉，同時左臂奮力舉起那面一直掛在臂上的獅鷲盾牌！
「鐺—！！！」
魔能爆結結實實地轟在獅鷲盾中央！巨大的衝擊力讓秦恩整條左臂瞬間麻木，整個人被撞得向後仰倒，連帶被他拉著的莉娜也一起失去平衡，兩人驚叫著向後倒入冰冷的河水中，瞬間被湍急的暗流吞沒！
「秦恩！莉娜！」
雷納德肝膽俱裂，回頭只看到翻湧的河水和水面上迅速遠去，掙扎的兩團黑影。
「抓住他們！」
對岸的追兵也看到了這一幕，影龍裔毫不猶豫地躍入河中，邪教徒們也試圖尋找淺灘或繞路追擊。
雷納德發出一聲痛苦而暴怒的狂吼，但他知道，此刻若回頭去救，只會把自己也搭進去，而且很可能根本追不上被暗流帶走的兩人。
矮人眼中閃過決絕的悲痛，他最後看了一眼兩人消失的河面，轉身，爆發出全部剩餘的力量，拼命衝上對岸河灘，頭也不回地扎進最近的一個黑暗洞口，消失不見。
地下河依舊奔騰，幽綠的螢光冷漠地照耀著河灘上追擊與逃亡的殘跡。
秦恩和莉娜被冰冷的黑暗裹挾，隨波逐流，不知去向何方。
小隊，被徹底衝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