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帶上人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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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飯後的國內電影大討論就這麼結束了,歷史不會記載這一天,但劉峰如果夠閒的話,他的回憶錄可能會提一嘴這事。

  謝導臨走前表示,聽說了劉峰要考大學,建議他報考北影的文學系,這所學校的前身表演藝術研究所,他是當過三年老師的。

  言下之意就是,小伙子我很看好你,跟我干吧,我把你當嫡系培養。

  劉峰沒有直接拒絕,只是委婉表示感謝謝導的建議。

  這件事後,又平平淡淡過去五天。

  其實也不平淡,畢竟對新婚小夫妻而言,每天都有新鮮勁,不過距離高考只有一周多一點的時間,兩人都很自覺的保持克制,每天正常上下班,晚上一起複習。

  劉峰作為後世卷出來的小鎮做題家,對付79年的高考,實在是有點降維打擊,更何況還是半開卷狀態。

  這些天主要是他幫助蕭穗子刷題,教她一些做題思維。

  蕭穗子基礎還是很好的,提升很快,劉峰估計應該不成問題。

  這天,他倒是有點晚才回家。

  蕭穗子如往常一樣盤腿坐在臥室的床上複習,看到抱著一個大袋子的劉峰,頓時蹙了眉。

  「你買什麼了.....這麼多東西?不是說好花大錢我們要商量一下嗎?」

  劉峰故作神秘的微笑,湊近來把袋子放在地上。

  「不是買的,是別人送的,你猜猜,這是什麼東西?」

  蕭穗子想到了劉峰的朋友阿誠。

  「是阿誠送你的書嗎?」

  劉峰搖了搖食指。

  「只猜對一半。」

  說完也不賣關子了,直接打開。

  滿滿一袋子書信。

  「今天下班的時候,《人民文學》的副主編老劉打電話給我,讓我去一趟,結果到了才知道,嘿,是滿滿一袋子讀者來信。」

  蕭穗子驚訝地捂住嘴,之前看報紙上有評論過劉峰這篇小說,但遠不及眼前這一袋子信更震撼。

  原來,劉峰的這一篇《帶上她的眼睛》,僅僅發行了不到半個月,就徹底火爆了。

  主要還是這篇小說的腦洞新穎,且文風很符合當下的潮流,外加上故事裡男主女主那比較朦朧且比較虐的感情,有點太拿捏目前這些小文藝青年們的審美了。

  再加上,又被劉峰用手段包了層偽傷痕文學的皮,那就更火了。

  之前的《豐碑》畢竟是主旋律,藝術價值大於熱度,而這次之後,文鋒這個筆名,是真在文壇小有名氣了。

  劉峰看著信上的郵票,想了想說道。

  「應該都是燕京附近的,所以到的快,估計後面還會有幾批的。」

  兩人對視一眼,還不待劉峰開口,蕭穗子就迫不及待開始拆信了。

  「第一封.....這是誇你的,哇哦,看的我都覺得肉麻。」

  劉峰也在拆,邊拆邊交代。

  「那個你注意一下,如果信里有塞糧票和錢的,你挑出來觀察,是那種票子比較老的,或者信里明說了不是那種有閒錢的,咱們都寄回去。」

  蕭穗子聞言笑了。

  「就你是大好人,不用你說我也懂。」

  劉峰把家裡新買的電風扇放遠點,兩個人商量好就開始拆書信,仿佛在開在盲盒一樣,每一封都有驚喜的期待。

  拆著拆著,蕭穗子突然看到一封,沒忍住捧腹大笑。

  劉峰疑惑地問怎麼了,蕭穗子邊笑邊遞過去。

  文鋒老師:

  您好!請原諒我冒昧地給您寫信,我是燕京市第一零一中學的一名學生。

  我實在太喜歡您寫的《帶上她的眼睛》了,反反覆覆看了五遍,每一遍都哭。

  我特別喜歡故事裡的男主角,他一開始那麼不耐煩,後來卻那麼溫柔,那麼後悔。

  他帶著眼睛看草原的時候,我覺得他好像也把我的眼睛帶去了。

  讀到沈靜姐姐一個人在地心裡,永遠也回不來,只能聽著《日光海岸》的時候,我的心都碎了。

  我昨晚又看了一遍結尾,哭了好久好久,枕頭都濕了一片。


  老師,您能不能告訴我,沈靜姐姐最後得救了嗎?求求您告訴我吧,不然我總想著她,飯都吃不香了。

  對不起,我的話太多了,祝您寫出更多更好的故事!

  您的小讀者

  林曉梅

  1979年6月28日

  信紙最下面,用藍色的原子筆,認真地畫了一個小小的哭臉。

  「哈哈哈,劉峰,你就滿足人家小朋友純真的願望吧......」

  劉峰苦笑了一下,還是決定給這位小朋友一個善意的謊言,免得她因為哭的換床單,被她爸媽混合雙打。

  兩人繼續拆信,將需要寄回的分好類。

  而過了會,蕭穗子突然臉黑了.....劉峰好奇地看過去。

  親愛的文鋒同志:

  我是工藝美術學院的一名學生,在看了你的作品後,我被深深地感動。

  請原諒我冒昧地寫下這封信,因為我如同沈靜一樣被困在了名為孤獨的地心之中。

  我是多麼希望,你能帶著我的眼睛,去看更自由美好的世界。

  抱歉和你傾訴這麼多……

  最後,信中附了一張我素描的沈靜畫像,或許與你筆下的她有所出入,但願你能喜歡。

  林雪

  1979年6月27日

  「看什麼看,有那麼好看嗎?」

  蕭穗子沒好氣道,她本來還想把這封信偷偷塞到寄回去的那一類里。

  劉峰實在沒繃住....

  「就是一張表白信嘛,你不至於吃醋吧.....再說了,人姑娘這畫挺好的,咱們留著收藏吧。」

  「鬼知道她照著誰畫的!」

  不過蕭穗子也沒那么小氣,只是把這封信收好甩到一邊去了。

  幾番挫折後,劉峰繼續拆信。

  其實大多還是差不多的內容,不過每一封的背後,確是完全不一樣的人,所以他還是看得很認真。

  有些女知青想與文鋒同志訴衷腸,他就省略了。

  還有些科研工作者誇他這篇小說設定比較嚴謹的。

  突然,他拆到了一張格外不同的。

  文鋒同志:

  您好,我是華夏科學院力學研究所的一名研究人員。

  我因偶然讀到您的《帶上她的眼睛》,感到十分驚訝與欣喜。

  您將生物傳感同步這一設想置於可信的工程背景下,並嚴謹地處理了地心壓力與通訊延遲的細節。

  您的故事讓我想起一件真實往事。

  去年,我國西部一處深部地質勘探站發生了一次嚴重的井壁滲漏事故。

  搶險過程中,一位名叫周大海的老鑽探工,在確認所有年輕隊員都升井後,自己卻被暫時困在了數百米深的臨時安全室里。

  情況危急,通訊時斷時續。

  地面指揮部通過唯一一根保住的信號線,不僅傳遞著指令和數據,還做了一件事。

  他們將地面營地旗幟的飄動、一碗準備迎接他歸來的熱湯麵,都用語言仔細描述,通過話筒不停地講給他聽。

  事後我們得知,正是這些看似無用的囉嗦,成了周大海同志苦苦支撐的精神支柱。

  它讓我堅信,最高級的技術,其終點永遠是人,是人性的溫度與光芒。

  感懷於此,我模仿您小說的內核,寫下幾行粗淺的文字。

  《帶上人民的眼睛》

  不是所有的眼睛,都只為仰望星空。

  有的眼睛,沉入大地最深的夜,

  成為永不熄滅的燈。

  在這片土地上,每一個看不見的角落,

  都有億萬雙眼睛在守望。

  是工人的眼睛,是農人的眼睛。

  是戰士的眼睛,是科學家的眼睛。

  是所有沉靜而灼熱的、人民的眼睛。

  他們帶走了光,

  卻為我們,

  留下了整個太陽。

  此致

  敬禮!

  一名普通的科研工作者

  陳思遠

  1979年6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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