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白衣
朔風如刀，捲起千堆雪。
按照那老者所說，對於崑崙有兩種說法：
一種是先過無垠山，翻過無垠山再行千里，才能見到崑崙。
也有人說無垠山後其實就是崑崙，只是需要一道神光指引那最後的路程，。
無緣之人無法看到那束神光，所以不管怎麼走，都不會走到崑崙。
楚狂人更傾向於後者。
因這「神光指引」之說，與趙玉真所言的「緣法」、「鑰匙」不謀而合。
崑崙若真是一道「界」，那這光，或許便是叩門之引。
數日後，楚狂人終於來到無垠山。
那並非一座孤立的山峰，而是一道橫亘天地、連綿無盡的巍峨山脈，通體覆蓋著亘古不化的冰雪。
就在山腳一處避風的冰崖下，楚狂人發現了一個幾乎被積雪掩埋的人影。
他走近，撥開浮雪，露出一張凍得青紫、卻依稀可辨的面孔。
竟是墨羅生。
那個曾傳他「走馬觀花」輕功、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江湖第一大盜。
「老墨？」楚狂人有些意外，抬手渡去一縷溫和真氣。
墨羅生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眼中先是迷茫，隨即化為愕然：
「楚小子？怎麼是你！
你不在北離當你的無雙城城主，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冰山來喝西北風？」
楚狂人將他扶起，拍去他身上的積雪：「這話該我問你。你怎麼會在此地？
墨羅生活動了一下凍僵的四肢，咧嘴笑了笑，「上次聽你提起『蘇白衣』這個名字，老夫回去後心裡總惦記著。
翻了不少古籍，嘿，還真讓我查到些蛛絲馬跡……說他最後隱於崑崙。
老夫這不就來了？想著萬一運氣好，還能再見他一面。」
「見他作甚？」楚狂人問。
「謝他啊！」墨羅生理所當然道，「當年若不是他隨手傳了我那套輕功，哪有我墨羅生後來偷遍天下的逍遙日子？
這恩情，總得當面道一聲謝。」
他頓了頓，打量著楚狂人，忽然眯起眼：「你小子呢？別告訴老夫你是來賞雪的。」
楚狂人望向眼前巍峨冰冷、仿佛沒有盡頭的無垠山，沉默片刻，緩緩道：
「我來找一個人。」
「找人？」墨羅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雪山，眉頭漸漸皺起，
「你也來找蘇前輩？楚小子，聽老夫一句勸，這山邪門得很。
老夫在這兒轉悠快一個多月了，明明看著不遠，可怎麼走都像是在原地打轉。
夜裡還有怪聲，像風又像哭……那獵戶老頭說的『神光』，更是影子都沒見著。」
他搓了搓凍僵的手，嘆了口氣：「再耗下去，老夫這把老骨頭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準備等天亮就撤呢，沒想到碰上你了。」
楚狂人沒有接話。
他閉上眼睛，心神沉靜，劍心通明之境悄然展開。
風雪的呼嘯、墨羅生的呼吸……
但除了這些表面能看到的東西，其他則是一無所獲。
楚狂人睜開眼。
墨羅生見他一語不發，苦笑一聲：「沒騙你吧？
這鬼地方邪門得很，似有迷陣，又像根本沒路。」
楚狂人沒有回應，只是靜靜望著眼前巍峨無盡、仿佛天地屏障的雪山。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老墨，躲遠點。」
墨羅生一愣：「你想幹嘛？」
楚狂人緩緩抬手，按在了無爭劍的劍柄上。
劍身尚未出鞘，一股令風雪都為之一滯的鋒銳之意，已悄然瀰漫開來。
他抬眼，目光如劍，直刺向那亘古矗立的冰山。
「既然看不見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那我便，劈開這山。」
話音未落，劍已出鞘。
無爭劍清鳴一聲，劍光澄澈如洗，卻又帶著定義此刻、重塑山河的磅礴意志。
《少年劍歌》第十式：今朝風流。
這一劍，不為殺敵，不為破招，只為向這亘古沉默的雪山、向這無形無質的「界」，問一條路。
劍光斬落，只聽「咔嚓」一聲。
眼前巍峨的雪峰微微一顫。
緊接著，從被劍氣划過的山脊開始，一道綿延數里的裂縫驟然綻開！
「轟隆隆！」
漫山積雪如天河倒瀉，萬馬奔騰般的雪浪順著山勢滾滾而下。
激起漫天冰晶霧靄，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墨羅生早已按楚狂人所說，施展「走馬觀花」暴退出數十丈之外。
即便如此，仍被那雪崩的餘威震得氣血翻騰，滿臉駭然。
就在這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雪白狂潮之中，一抹異樣的光華，自無垠山峰巔處，悄然透出。
這道難以言喻的「光」，穿透了狂舞的冰雪，照射在楚狂人前方。
「神……神光？」墨羅生又驚又喜，聲音發顫，「楚小子，你……你劈出來了！」
楚狂人沒有回答。
風雪漸歇，視線清明。
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自那光暈瀰漫的雪山深處，緩步而來。
那人走得似乎很慢，閒庭信步。
可每一步踏出，身影卻詭異地拉近數十丈。
前一瞬還在遠山雲霧間，下一瞬，已清晰立於雪坡之上，距二人不過十數步之遙。
白衣勝雪，纖塵不染。
面容看起來不過二十許，眉眼清俊溫和，周身卻繚繞著一種與這片冰雪天地渾然一體、又超然其外的玄妙氣韻。
他不像是行走於凡塵，倒像是畫中仙人，自亘古歲月里信步走出。
「你終於來了。」
白衣人看著楚狂人，目光平靜，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楚狂人沉默注視，無爭劍握在手中，劍身微鳴。
一旁的墨羅生，卻在這白衣人出現的瞬間，心頭猛然一振。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白衣人，嘴唇哆嗦了幾下，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前……前輩！真的是您！蘇白衣……蘇前輩！」
白衣人……蘇白衣，目光這才轉向墨羅生，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微微偏頭，似在回憶。
片刻後，眼中泛起一絲極淡的恍然：
「是你啊。當年一時興起傳了你一門身法。」
他的聲音清潤如玉，「沒想到，多年不見，當年的少年，竟也……老了。」
墨羅生抬起頭，苦笑道：「前輩超凡脫俗，風采依舊。
晚輩……不過一介凡人，自然抵不過歲月風霜。」
蘇白衣輕輕頷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楚狂人身上。
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直視靈魂深處。
「楚凡。」他喚出了這個幾乎被遺忘的本名，「或者說，楚狂人。」
「我等你，很久了。」
按照那老者所說，對於崑崙有兩種說法：
一種是先過無垠山，翻過無垠山再行千里，才能見到崑崙。
也有人說無垠山後其實就是崑崙，只是需要一道神光指引那最後的路程，。
無緣之人無法看到那束神光，所以不管怎麼走，都不會走到崑崙。
楚狂人更傾向於後者。
因這「神光指引」之說，與趙玉真所言的「緣法」、「鑰匙」不謀而合。
崑崙若真是一道「界」，那這光，或許便是叩門之引。
數日後，楚狂人終於來到無垠山。
那並非一座孤立的山峰，而是一道橫亘天地、連綿無盡的巍峨山脈，通體覆蓋著亘古不化的冰雪。
就在山腳一處避風的冰崖下，楚狂人發現了一個幾乎被積雪掩埋的人影。
他走近，撥開浮雪，露出一張凍得青紫、卻依稀可辨的面孔。
竟是墨羅生。
那個曾傳他「走馬觀花」輕功、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江湖第一大盜。
「老墨？」楚狂人有些意外，抬手渡去一縷溫和真氣。
墨羅生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眼中先是迷茫，隨即化為愕然：
「楚小子？怎麼是你！
你不在北離當你的無雙城城主，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冰山來喝西北風？」
楚狂人將他扶起，拍去他身上的積雪：「這話該我問你。你怎麼會在此地？
墨羅生活動了一下凍僵的四肢，咧嘴笑了笑，「上次聽你提起『蘇白衣』這個名字，老夫回去後心裡總惦記著。
翻了不少古籍，嘿，還真讓我查到些蛛絲馬跡……說他最後隱於崑崙。
老夫這不就來了？想著萬一運氣好，還能再見他一面。」
「見他作甚？」楚狂人問。
「謝他啊！」墨羅生理所當然道，「當年若不是他隨手傳了我那套輕功，哪有我墨羅生後來偷遍天下的逍遙日子？
這恩情，總得當面道一聲謝。」
他頓了頓，打量著楚狂人，忽然眯起眼：「你小子呢？別告訴老夫你是來賞雪的。」
楚狂人望向眼前巍峨冰冷、仿佛沒有盡頭的無垠山，沉默片刻，緩緩道：
「我來找一個人。」
「找人？」墨羅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雪山，眉頭漸漸皺起，
「你也來找蘇前輩？楚小子，聽老夫一句勸，這山邪門得很。
老夫在這兒轉悠快一個多月了，明明看著不遠，可怎麼走都像是在原地打轉。
夜裡還有怪聲，像風又像哭……那獵戶老頭說的『神光』，更是影子都沒見著。」
他搓了搓凍僵的手，嘆了口氣：「再耗下去，老夫這把老骨頭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準備等天亮就撤呢，沒想到碰上你了。」
楚狂人沒有接話。
他閉上眼睛，心神沉靜，劍心通明之境悄然展開。
風雪的呼嘯、墨羅生的呼吸……
但除了這些表面能看到的東西，其他則是一無所獲。
楚狂人睜開眼。
墨羅生見他一語不發，苦笑一聲：「沒騙你吧？
這鬼地方邪門得很，似有迷陣，又像根本沒路。」
楚狂人沒有回應，只是靜靜望著眼前巍峨無盡、仿佛天地屏障的雪山。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老墨，躲遠點。」
墨羅生一愣：「你想幹嘛？」
楚狂人緩緩抬手，按在了無爭劍的劍柄上。
劍身尚未出鞘，一股令風雪都為之一滯的鋒銳之意，已悄然瀰漫開來。
他抬眼，目光如劍，直刺向那亘古矗立的冰山。
「既然看不見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那我便，劈開這山。」
話音未落，劍已出鞘。
無爭劍清鳴一聲，劍光澄澈如洗，卻又帶著定義此刻、重塑山河的磅礴意志。
《少年劍歌》第十式：今朝風流。
這一劍，不為殺敵，不為破招，只為向這亘古沉默的雪山、向這無形無質的「界」，問一條路。
劍光斬落，只聽「咔嚓」一聲。
眼前巍峨的雪峰微微一顫。
緊接著，從被劍氣划過的山脊開始，一道綿延數里的裂縫驟然綻開！
「轟隆隆！」
漫山積雪如天河倒瀉，萬馬奔騰般的雪浪順著山勢滾滾而下。
激起漫天冰晶霧靄，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墨羅生早已按楚狂人所說，施展「走馬觀花」暴退出數十丈之外。
即便如此，仍被那雪崩的餘威震得氣血翻騰，滿臉駭然。
就在這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雪白狂潮之中，一抹異樣的光華，自無垠山峰巔處，悄然透出。
這道難以言喻的「光」，穿透了狂舞的冰雪，照射在楚狂人前方。
「神……神光？」墨羅生又驚又喜，聲音發顫，「楚小子，你……你劈出來了！」
楚狂人沒有回答。
風雪漸歇，視線清明。
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自那光暈瀰漫的雪山深處，緩步而來。
那人走得似乎很慢，閒庭信步。
可每一步踏出，身影卻詭異地拉近數十丈。
前一瞬還在遠山雲霧間，下一瞬，已清晰立於雪坡之上，距二人不過十數步之遙。
白衣勝雪，纖塵不染。
面容看起來不過二十許，眉眼清俊溫和，周身卻繚繞著一種與這片冰雪天地渾然一體、又超然其外的玄妙氣韻。
他不像是行走於凡塵，倒像是畫中仙人，自亘古歲月里信步走出。
「你終於來了。」
白衣人看著楚狂人，目光平靜，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楚狂人沉默注視，無爭劍握在手中，劍身微鳴。
一旁的墨羅生，卻在這白衣人出現的瞬間，心頭猛然一振。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白衣人，嘴唇哆嗦了幾下，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前……前輩！真的是您！蘇白衣……蘇前輩！」
白衣人……蘇白衣，目光這才轉向墨羅生，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微微偏頭，似在回憶。
片刻後，眼中泛起一絲極淡的恍然：
「是你啊。當年一時興起傳了你一門身法。」
他的聲音清潤如玉，「沒想到，多年不見，當年的少年，竟也……老了。」
墨羅生抬起頭，苦笑道：「前輩超凡脫俗，風采依舊。
晚輩……不過一介凡人，自然抵不過歲月風霜。」
蘇白衣輕輕頷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楚狂人身上。
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直視靈魂深處。
「楚凡。」他喚出了這個幾乎被遺忘的本名，「或者說，楚狂人。」
「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