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崑崙
「不曾。」李寒衣微微搖頭。
「既如此，那便不打擾了。」
楚狂人放下手中一口未動的茶杯，起身便走。
他此來青城，原想從李寒衣處探問崑崙的隱秘。
現在看來，她所知亦是有限。
當日她能取得鐵馬冰河，或許只是機緣巧合，又或者……根本就是李長生在暗中相助。
「等等。」
趙玉真忽然開口。
楚狂人腳步微頓，回身看去。
「崑崙之事，家師當年也曾提及隻言片語。」趙玉真語氣平緩，目光卻清明如鏡，
「他說，那不是凡人該踏足之地。」
「不是凡人該踏足之地？」楚狂人挑眉。
「是『不能』，也是『不該』。」李寒衣接過話，
「我當年能入崑崙，取得鐵馬冰河，如今想來，或有幾分蹊蹺。仿佛那山……自有意志。」
她抬眼，看向楚狂人：「你想去崑崙，是為尋人，還是尋物？抑或是……」
楚狂人沉默片刻，沉聲道：「尋一個答案，也尋一個人。」
趙玉真指間一枚桃花瓣無聲飄落，在他掌心輕旋，如卦象流轉。
「師父曾言，真正的崑崙並非一座山，而是一道『界』。
山外有山，界外有界。它存於此世，卻超脫此世。
常人縱至山前，若無緣法、無鑰匙，所見也不過風雪險峰，不得其門而入。」
「緣法？鑰匙？」楚狂人眼神微凝。
趙玉真輕輕搖頭，「當年我尚年幼，只道是師父言語玄奧，如今想來，或許真有深意。」
李寒衣目光落在亭外雲霧繚繞的遠山：「我當年入山，心無雜念，只為求劍。
或許……『無求』，本身就是一種緣法？
又或者，是山選中了我，而非我找到了山。」
楚狂人站在原地，愣神片刻。
李寒衣與趙玉真的話，非但沒有為他指明道路，反而讓「崑崙」二字蒙上了更深的迷霧。
似山非山，似界非界，有意有擇，有緣有鑰。
「多謝二位相告。」
他不再多言，拱手一禮，轉身步入下山竹徑。
青衫背影轉眼沒入蒼翠之間，唯餘風中幾片竹葉輕旋。
李寒衣望著那方向，輕聲問：「你說，他能找到嗎？」
趙玉真執起茶杯，嘴角噙著一絲看透世情的淡笑：
「他連神遊魔障都能一劍斬開，這世間，又有什麼路能真正攔住他？」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天際，那裡是崑崙所在的方向，
「我只是好奇，那道『界』之後，等待他的，究竟是何等風景。」
……
三日後，無雙城。
城主府正廳。
盧玉翟、無雙、劍無敵、宋燕回、尹落霞等人圍立兩側，神色皆肅。
「我欲往崑崙。」楚狂人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意，
「此去歸期未定，短則數月，長則……難以預料。」
廳中一陣沉默。
自慕涼城歸來，楚狂人雖登頂天下，眼中卻總凝著一縷旁人難解的沉鬱。
他們不知道楚狂人是為何事所惱，此刻聽到他說要去崑崙，想來便是要去了結這段心事。
「城中諸事，便託付諸位了。」楚狂人目光掃過眾人，「大師兄和無雙總攬內外，劍叔坐鎮講武堂。
師父與師娘……可隨心雲遊，亦可在城中靜修。」
宋燕回沉吟片刻，沒有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平安回來。」
盧玉翟沉聲道：「二師弟，無雙城是你的根，我們都在這裡等你。」
無雙也是一臉認真道：「二師兄，你放心去，城裡一切有我呢。」
劍無敵抱著沉淵劍，只微微頷首。
楚狂人目光最後落在肅立一旁的陳尋、葉紅衣、王林身上。
「你們三人，我不在時，當勤修不輟。武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他頓了頓，「紅衣，你刀意初成，需在『韌』字上再下苦功。
陳尋，你的劍心尚需打磨，可多向劍叔和師父請教。王林……」
王林挺直腰背。
「你的拳與身法，要走自己的路。莫要一味學我，亦莫要困於他人眼光。」
「弟子謹記！」三人齊聲應道，眼中滿是不舍與堅定。
楚狂人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轉身走向廳外，青衫在晨光中泛起淡淡金輝。
腰間無爭劍輕鳴，似是感應到主人心意，亦是對前路的期待。
七日之後，北離邊境。
越往北，人煙越稀，天氣越冷。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兩種顏色：頭頂蒼青的天，腳下一望無際的冰原。
前方已無官道，只有茫茫冰原與隱約可見的、連綿至天際的雪山輪廓。
那便是崑崙余脈。
據一位老者所言，真正的「崑崙」，還在這些「凡山」之後。
尋常商隊、旅人，最多只能抵達山腳下的幾處綠洲村落，再往深處，便是無人的禁區。
又三日，崑崙山腳，無名村落。
說是村落，其實不過十幾戶以皮毛與外界換取鹽鐵的獵戶聚居地。
房屋低矮，以石塊與夯土壘成，飽經風霜。
當楚狂人這個身著與冰原格格不入的整潔青衫、腰懸長劍的外來者出現時，整個村落瞬間寂靜。
男女老少從低矮的門後、石牆邊投來警惕而好奇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從另一個世界走來的人。
一位鬚髮皆白、臉上刻滿風霜痕跡的老者，拄著獸骨拐杖，在幾個精壯獵戶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他渾濁的眼睛打量了楚狂人許久，用生硬的官話問道：
「外鄉人，這裡沒有你要的財寶，只有吃人的風和山。回去吧。」
楚狂人拱手，語氣平和：「老丈，我並非為財寶而來。只想請問，如何才能進入崑崙山？」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年輕人，你看到的這些山，就是崑崙。
再往裡，傳說那是西王母的道場，凡人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旁邊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低聲補充道：「前幾個月，也有個老先生，跟你一樣，外來的。
他進了山，就再沒出來。」
楚狂人聞言，目光微凝。
他並未追問那老人為何進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
「多謝老丈告知。」他語氣平靜，「可否借閱村中所藏的山勢地圖一觀？」
老者接過那錠沉甸甸的銀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
楚狂人看了地圖，便徑直往崑崙山而去。
「既如此，那便不打擾了。」
楚狂人放下手中一口未動的茶杯，起身便走。
他此來青城，原想從李寒衣處探問崑崙的隱秘。
現在看來，她所知亦是有限。
當日她能取得鐵馬冰河，或許只是機緣巧合，又或者……根本就是李長生在暗中相助。
「等等。」
趙玉真忽然開口。
楚狂人腳步微頓，回身看去。
「崑崙之事，家師當年也曾提及隻言片語。」趙玉真語氣平緩，目光卻清明如鏡，
「他說，那不是凡人該踏足之地。」
「不是凡人該踏足之地？」楚狂人挑眉。
「是『不能』，也是『不該』。」李寒衣接過話，
「我當年能入崑崙，取得鐵馬冰河，如今想來，或有幾分蹊蹺。仿佛那山……自有意志。」
她抬眼，看向楚狂人：「你想去崑崙，是為尋人，還是尋物？抑或是……」
楚狂人沉默片刻，沉聲道：「尋一個答案，也尋一個人。」
趙玉真指間一枚桃花瓣無聲飄落，在他掌心輕旋，如卦象流轉。
「師父曾言，真正的崑崙並非一座山，而是一道『界』。
山外有山，界外有界。它存於此世，卻超脫此世。
常人縱至山前，若無緣法、無鑰匙，所見也不過風雪險峰，不得其門而入。」
「緣法？鑰匙？」楚狂人眼神微凝。
趙玉真輕輕搖頭，「當年我尚年幼，只道是師父言語玄奧，如今想來，或許真有深意。」
李寒衣目光落在亭外雲霧繚繞的遠山：「我當年入山，心無雜念，只為求劍。
或許……『無求』，本身就是一種緣法？
又或者，是山選中了我，而非我找到了山。」
楚狂人站在原地，愣神片刻。
李寒衣與趙玉真的話，非但沒有為他指明道路，反而讓「崑崙」二字蒙上了更深的迷霧。
似山非山，似界非界，有意有擇，有緣有鑰。
「多謝二位相告。」
他不再多言，拱手一禮，轉身步入下山竹徑。
青衫背影轉眼沒入蒼翠之間，唯餘風中幾片竹葉輕旋。
李寒衣望著那方向，輕聲問：「你說，他能找到嗎？」
趙玉真執起茶杯，嘴角噙著一絲看透世情的淡笑：
「他連神遊魔障都能一劍斬開，這世間，又有什麼路能真正攔住他？」
他頓了頓，望向北方天際，那裡是崑崙所在的方向，
「我只是好奇，那道『界』之後，等待他的，究竟是何等風景。」
……
三日後，無雙城。
城主府正廳。
盧玉翟、無雙、劍無敵、宋燕回、尹落霞等人圍立兩側，神色皆肅。
「我欲往崑崙。」楚狂人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意，
「此去歸期未定，短則數月，長則……難以預料。」
廳中一陣沉默。
自慕涼城歸來，楚狂人雖登頂天下，眼中卻總凝著一縷旁人難解的沉鬱。
他們不知道楚狂人是為何事所惱，此刻聽到他說要去崑崙，想來便是要去了結這段心事。
「城中諸事，便託付諸位了。」楚狂人目光掃過眾人，「大師兄和無雙總攬內外，劍叔坐鎮講武堂。
師父與師娘……可隨心雲遊，亦可在城中靜修。」
宋燕回沉吟片刻，沒有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平安回來。」
盧玉翟沉聲道：「二師弟，無雙城是你的根，我們都在這裡等你。」
無雙也是一臉認真道：「二師兄，你放心去，城裡一切有我呢。」
劍無敵抱著沉淵劍，只微微頷首。
楚狂人目光最後落在肅立一旁的陳尋、葉紅衣、王林身上。
「你們三人，我不在時，當勤修不輟。武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他頓了頓，「紅衣，你刀意初成，需在『韌』字上再下苦功。
陳尋，你的劍心尚需打磨，可多向劍叔和師父請教。王林……」
王林挺直腰背。
「你的拳與身法，要走自己的路。莫要一味學我，亦莫要困於他人眼光。」
「弟子謹記！」三人齊聲應道，眼中滿是不舍與堅定。
楚狂人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轉身走向廳外，青衫在晨光中泛起淡淡金輝。
腰間無爭劍輕鳴，似是感應到主人心意，亦是對前路的期待。
七日之後，北離邊境。
越往北，人煙越稀，天氣越冷。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兩種顏色：頭頂蒼青的天，腳下一望無際的冰原。
前方已無官道，只有茫茫冰原與隱約可見的、連綿至天際的雪山輪廓。
那便是崑崙余脈。
據一位老者所言，真正的「崑崙」，還在這些「凡山」之後。
尋常商隊、旅人，最多只能抵達山腳下的幾處綠洲村落，再往深處，便是無人的禁區。
又三日，崑崙山腳，無名村落。
說是村落，其實不過十幾戶以皮毛與外界換取鹽鐵的獵戶聚居地。
房屋低矮，以石塊與夯土壘成，飽經風霜。
當楚狂人這個身著與冰原格格不入的整潔青衫、腰懸長劍的外來者出現時，整個村落瞬間寂靜。
男女老少從低矮的門後、石牆邊投來警惕而好奇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從另一個世界走來的人。
一位鬚髮皆白、臉上刻滿風霜痕跡的老者，拄著獸骨拐杖，在幾個精壯獵戶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他渾濁的眼睛打量了楚狂人許久，用生硬的官話問道：
「外鄉人，這裡沒有你要的財寶，只有吃人的風和山。回去吧。」
楚狂人拱手，語氣平和：「老丈，我並非為財寶而來。只想請問，如何才能進入崑崙山？」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年輕人，你看到的這些山，就是崑崙。
再往裡，傳說那是西王母的道場，凡人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旁邊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低聲補充道：「前幾個月，也有個老先生，跟你一樣，外來的。
他進了山，就再沒出來。」
楚狂人聞言，目光微凝。
他並未追問那老人為何進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
「多謝老丈告知。」他語氣平靜，「可否借閱村中所藏的山勢地圖一觀？」
老者接過那錠沉甸甸的銀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
楚狂人看了地圖，便徑直往崑崙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