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睜眼說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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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睜眼說瞎話

  未幾,一股熟悉的檀香味出現在縣衙里。

  正是郭北城隍。

  他見著了陳舟在此,同樣是面露驚詫。

  不過,在暗地裡瞧了祈方道人,見他面色平淡後,便也未多說什麼,只是表露出一副聽從安排的模樣。

  「今夜前去山神廟,既是為了給廟宇開殿,也是為了引出那藏在暗處的妖魔,藉機將其剷除。」

  祈方道人看著郭北城隍,緩緩道:「屆時,還請城隍暫且藏於暗處,在我們為神像開光,神廟燒祀之時,探查妖魔蹤跡。」

  郭北城隍輕輕頷首,「自是如此。」

  「一旦我發現了那妖魔的蹤跡,必然捨身纏住他。」

  祈方道人點了點頭。

  「屆時,我與蘭舟道友必然趕到。」

  聞言,也陳舟跟著點頭。

  而後,又聽祈方道人開口道:「那時,真見著了那妖魔,若是能將其活捉,還是活捉為好,最好是能逼問一下他,此事究竟是不是他的手筆。畢竟,山神廟就在蘭若寺腳下————還是太過巧合了些。」

  陳舟心知,祈方道人這是還想打他的主意。

  由此,他也得出了些許猜測。

  這山神廟的建立,怕還真與我干係頗深,不然祈方道人也不會三番兩次地把事情引到我身上,還把山神廟建的這般近。

  不過面上仍是裝作不知,反倒附和道:「正是此理。說不定那能入夢的妖魔背後,就是蘭若寺的妖魔在主使,不然怎會如此巧合?」

  又是一番商討,確定等會兒的流程後,諸般事宜,於是一行人正式前往城外山神廟。

  有段廣漢這個郭北縣令在,自是沒有什麼宵禁的顧忌,眾人出了縣衙,分乘兩輛馬車,由著祈方道人、陳舟各駕一輛,往東邊城門而去。

  城門一事早有交代,因而當下見著了馬車,那守門的兵頭也未上前打探,只是趕忙招呼幾個手下兵卒,把暗掩的城門打開。

  一路駕車了約莫半炷香功夫,山神廟已遙遙可見。

  在此期間,郭北城隍已經隱於暗處。

  旋即由祈方道人領著眾人進廟。

  當頭第一眼,陳舟便發覺了神台之上的神像似是人形,且頭面由紅布裹著。

  祈方道人見眾人都望著神像,出言道:「神像開光之前,須得用紅布裹著臉面,免得被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野鬼孤魂污了神體。」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隨後,祈方道人取出提早備好的香燭、香爐、紙錢、符筆等諸多物件,一面讓顧文彬去寫祝詞,一面讓段廣漢持著盞盞燈燭,一一擺放在他指定的方位。

  至於陳舟,他反倒沒什麼事做,與小茜在一旁看著,時不時幫忙遞個東西。

  不一會兒,山神廟內已經擺好了所有香燭,燈火通明。

  而在這個過程中,陳舟感知到了一股莫名法韻降臨。

  這股法韻,不像是人為施展的法術,更像是被動被人招來的。

  起初,法韻還時隱時現,但隨著段廣漢不斷置放燭火,一縷縷氣機漸漸呈現出來。

  而它的源頭,則是身下這片地界。

  陳舟對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親近感。

  仿佛只要此刻他願意,便能夠陰神直接入主神像,成了此地山神。

  陳舟自是不會如此,暗暗壓下了這股衝動。

  與此同時,伴隨著山靈氣機越發顯露,又有一股莫名的氣象,在山神廟的頂上顯露了出來。

  蛇形、龍舞,一經出現,便自有一股恆赫威壓。

  見此,祈方道人趕忙同顧文彬、段廣漢道:「快!燒祀、祝詞!」

  兩人也不猶豫,當即按照祈方道人所言,顧文彬拿著自己寫好的禱文,放入山神廟門口的火盆中點燃,待燒成灰燼後,便拿了盆無根水倒了進去,旋即將筆點入其中沾染紙水,站上木凳,開始在山神廟兩邊的柱子上,奮筆疾書起來。

  等這一切做完,在山神像前的段廣漢,已在心中默念完了禱文,接著燃起了三根長香,恭敬地敬在了山神像前。

  然而,等這一切做完,頭頂上的威勢只是稍微衰減了一二,卻並沒有全然消失,廟內的燭火因而明滅不定。


  大周在此地的意象,仍然不允許此地有香火祭祀。

  「壞了,文氣不足,又沒有教化傳播之功,怕是還不行!」

  說到這兒,祈方道人面色焦急地看向傅天仇:「傅先生,貧道觀你也是個讀書人,多半是有功名在身,此下這提筆祝詞之事,怕是得你來才行了!」

  圖窮匕見!

  他早就料算到顧文彬的不夠格,卻仍舊答應了讓顧文彬前來,就是打定讓傅天仇代替的主意!

  聞聲,傅天仇面色一愣,暗自瞥了眼陳舟,見他只與自己對了一眼,沒說話,當下心中瞭然。

  於是點了點頭,應道:「在下也是有幾分功名在身的。」

  祈方道人面色一喜,連忙對傅天仇道:「傅先生,文氣差的不多,只需你臨摹一遍即可。」

  傅天仇依言行事,很快便提筆蘸水,對著顧文彬的字跡臨摹了一番。

  而幾乎是在傅天仇落筆的那一瞬間,頭頂的威勢便驟然偃旗息鼓,連帶著原本還只是絲絲縷縷的山靈氣機,都仿佛受到了某種裨益一般,凝結的速度驟然加快,化作了一團光影。

  附近的地氣全部都被牽動。

  祈方道人見著如此立竿見影的成效,心中狂喜:

  山神之基已成,若是再拿了蘭若寺的那妖魔————

  正此時,那團山靈氣機好似受到了什麼牽引一般,緩緩落到了神像中去。

  而此刻的陳舟,只感覺神像對自己的召喚越發強烈,猶如在呼喚乳燕歸巢一般。

  「妖魔,哪裡走?!」

  突然,一聲暴喝自山林間傳來。

  陳舟扭身一看,便見遠處的山林間,突然出現了郭北城隍、以及一個鬼神的身影。

  那鬼神沒有具體的形體,只好似一團灰濛濛的霧氣,其中隱約露出一張難辨面容的臉來。

  不知是那夢鬼只善於夢中作祟,還是陳舟先前小瞧了郭北城隍,只見此刻的郭北城隍大發神威,周身燃起了點點燈燭,更有焚香禱告聲此起彼伏,將那夢鬼一路打殺,在其身上焚燒出了七彩煙色。

  夜風吹拂,顧文彬不小心吸入了一縷七色煙氣,便立刻暈睡了過去。

  緊接著,夜空中又有一股怪風吹來,裹挾著一片七彩煙霧往山神廟裡襲來。

  見此,祈方道人忙大喊:「這煙霧能迷人心智,快快捂住口鼻!」

  然而他這話剛落下,七彩煙霧就已經卷至了廟前。

  「道兄別怕,還有我呢!」

  就在此時,陳舟當仁不讓的站了出來,在身上一陣摩挲,最後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鏤空鐵瓶出來,瓶中僅剩的幽綠磷火微微搖曳。

  陳舟看向祈方道人,一臉肉痛、好似極為捨不得地道:「此乃幽鬼磷火,最是克制這些邪氣了。」

  說罷,他當即以法力牽引,從鐵瓶中引出了些許火種出來。

  「呼~!」

  口中法風輕吐,當即將幽鬼磷火噴到了七彩煙霧裡。

  「滋滋滋——!」

  登時,幽鬼磷火與煙霧甫一接觸,便立刻如同火星濺射到了油里,燒了個一乾二淨。

  夜風吹進廟裡,打了個旋兒,卻並沒有人暈倒。

  而就在這時,又是一陣怪風吹過,同樣攜著七彩煙霧而來。

  見此,陳舟立馬故技重施,再度引了些許幽鬼磷火出來。

  「呼~」

  仍舊無事發生。

  這便是神識的好處了。

  這幽鬼磷火在先前的方奇道人手裡,只能一次性引出茫茫多的數量,以求磷火中途不滅。

  可在陳舟手裡,卻是能精打細算地使用。

  又接連試了幾次後,那股怪風終於是消歇了。

  陳舟長長地舒了口氣,同神情有些呆愣的祈方道人點頭道:「還好,幽鬼磷火我雖所剩不多,但放在此刻卻是合用極了。」

  聽了陳舟的話,祈方道人似是才回過了神,可此刻的他,卻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話才好。

  因為那七彩煙霧,本就是他們有意為之的,便是想以夢鬼受傷為代價,將這一干人等全都迷暈了過去,屆時,接下來的事,便能任由他們編造了,將事情全都推到蘭若寺的妖魔頭上去。


  可此下七色煙霧被陳舟破了去,他們怕是得假戲真做了。

  因此,祈方道人雖恨不得直接將陳舟打殺了去,可仍舊念想著蘭若寺的妖魔,當下只強笑道:「道友好手段。」

  陳舟擺了擺手,故作不在意道:「哪裡哪裡,道友你這敕封山神的手段,也令我好生艷羨。」

  就在兩人對話間,那夢鬼好似突然受到了某種刺激,居然不再逃竄了,而是停在了原地,轉身直接與郭北城隍鬥法了起來。

  七彩煙霧不再隨風逸散,而是受了那夢鬼的拘束,往郭北城隍身上裹挾而去O

  煙霧繚繞,星星點點的燈燭居然悄然變了顏色。

  原本昏黃的燭火,開始漸漸往斑斕色彩轉變。

  而伴隨著燈燭顏色的轉變,原本圍繞在郭北城隍身邊的禱告聲,也漸漸低沉下來,開始從誠懇禱念,轉而為了夢囈痴語。

  突然遇到如此狀況,郭北城隍似是措不及防,第一時間,竟是抬頭朝山神廟裡望過來。

  與祈方道人打了個照面後,這才一狠心,繼續與夢鬼鬥起來。

  「魑魅魍魎之輩,竟也敢與大周陰官爭輝!」郭北城隍大喝道。

  話畢,他周身頓時火光大作,一盞盞燭光在夜色中次第鋪設開來,直將此地演化成了一座城隍廟宇。

  那夢鬼卻是仍舊不甘示弱,竟是整個軀體都撲了上去,本體霧氣滋滋化作了七彩煙霧,不顧代價地闖入了廟宇之內,繚繞在燭火間隱現,將自己與郭北城隍的氣象融成了一團。

  「不好,那妖魔想奪舍郭北城隍!」祈方道人面露焦急地看向眾人,道。

  「奪舍?」

  陳舟面色陡然凝重起來,轉而看向小狐狸。

  「小茜,你能看清城隍如何了嗎?」

  小狐狸輕輕點了點腦袋,靈動雙眸上登時鋪蓋上了一層月輝。

  片刻後,月輝消解。

  小茜搖了搖頭,語氣平淡道:「那城隍還是自己,沒被那鬼怪奪舍,且,好像還占了上風。

  聞言,陳舟頓時鬆了口氣,同祈方道人點頭道:「道友勿擾,我看城隍他很有手段,我們若是貿然上前,怕是反倒會幫了倒忙,且靜觀其變罷。

  」

  祈方道人:

  」

  他看著眼前這一人一狐,心裡有一萬個憋屈想要言語。

  不是,你這狐妖的瞳術是不是正經瞳術啊?」

  什麼占據上風?

  什麼勿擾?

  要不是這夢鬼是我暗中操控的,我還真信了!

  沒錯,他修行的正是鬼神之道,所以陳舟以為的三方聯合,實則只是他與郭北城隍有勾連,夢鬼只是受他操控而已。

  這便是為何第一次夢鬼入夢,段廣漢還能安然無恙,而當夢鬼第二次入夢時,段廣漢就突然元氣大傷了。

  因而第二次的時候,他就在段廣漢身邊坐著啊!

  如何行事,可不是由著他來嘛!

  故而此刻,他才會覺得小茜的瞳術不正經。

  他此下操控的夢鬼,不是全程都在侵染郭北城隍的心念嗎?

  如果不是他收著來,郭北城隍早就被夢鬼奪了心神。

  而且即便如此,夢鬼仍舊是占據上風,又如何有勿擾之說?

  他懷疑這妖狐是在睜眼說瞎話。

  眼見著夢鬼對郭北城隍的侵染越發深入,偏偏陳舟和小茜則仍舊是穩如泰山,問就是「不急不急」、「還在相持」、「沒被奪舍」,祈方道人也急了。

  再不動作,郭北城隍就要完了!

  而他的盤算,絕對少不了郭北城隍!

  「絕對不能前功盡棄!」

  想到此處,祈方道人暗自咬牙,便有了捨棄夢鬼的打算。

  隨著他心念一動,原本已經被轉了七成色彩的香燭,頓時攻勢一滯,很快轉回了兩成,形成了五五對峙的場面。

  緊接著,香燭的色彩不再變換,轉為了兩方的燭火開始相繼暗滅。

  郭北城隍周遭的廟宇虛影開始渙散。

  屬於夢鬼的霧氣也漸漸變得暗淡起來。

  就在這時,夢鬼似乎覺察到了自己即將窮途末路,竟是陡然從城隍廟虛影中抽身而出,連帶著徐徐斑斕星點,直直朝著剛開光的神像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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