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受肉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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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受肉造身

  趙犰琢磨了大半天,終究沒弄明白這幾人的來歷。

  既然自己想不透,他便直接去找了黑帽子。

  反正惡魂被黑帽子吞食後,部分記憶會為它所吸收,問問它總能問出些端倪。

  面對趙犰的詢問,趙二又將黑帽子頂在了頭上,一人一帽靜默交流了片刻,黑帽子便借著趙二的嘴轉述道:「這些人來自高山寨,是山寨的三當家與其手下。他們聽聞此地有新出世的秘境,便前來探查。」

  趙犰:「————」

  新出世的秘境。

  好嘛。

  這些人倒真敢想。

  這消息究竟是從哪兒傳出去的?

  總不會憑空而來。

  趙仇尋思著,恐怕是自己當初大張旗鼓遷來此處時,引起了東境某些勢力的注意。那些勢力不敢與他正面衝突,便向外散布消息,想借這股勢頭坑他一手。

  高山寨————

  這名號趙仇記下了。

  總覺得往後少不了還要打交道。

  收斂心神,趙犰卻又生出幾分愁緒。

  這些屍體該如何處置?

  因著伐戮解的特性,這些屍身光是瞧著就叫人精神萎靡,皮肉與骨骼支離破碎,簡直像屠戶攤前掛著的肉塊一般。

  即便是趙仇這般了結過不少性命的人,多看幾眼也覺得陣陣反胃。

  趙犰殺人向來力求乾脆,這般凌遲般的屠戮手段,他倒從未用過。

  倒並非心慈手軟,只是人見到同類慘死之狀,心裡終歸像碾著顆釘子,想多看兩眼,卻又覺得膈應。

  正當他思忖是否該一把火燒掉時,田裡幾株樹木忽然如招搖般朝他動了動身子。

  趙仇覺察出這些樹似乎想同他說些什麼,可他沒學過相應的法門,自是聽不懂。

  緊接著,他便看見其中一株膽子大些的探出藤蔓,將一具屍身卷了起來。

  隨即,那屍體便被土壤吞沒,消失在了原地。

  趙犰一驚。

  上次回來時,便有人告訴他樹苗會吞噬屍體,當時趙仇未曾親見,還以為傳言不實。

  如今親眼瞧見。

  好嘛!

  竟是真的!

  看了這般景象,趙犰倒也並未反感。萬物逝後皆歸塵土,滋養樹木本是自然O

  何況這些樹能替他處置屍首,倒是件好事。

  眼見這幾具屍身都被樹木拖入土中,趙犰忽然一拍手。

  惡魂可由黑帽子吞食,屍首能由樹苗消化。

  這麼一想,著實方便得很啊!

  不再理會菜園子裡的情形,趙犰將礦石盡數裝入乾坤袋,徑直回到了駐地。

  趁著眼下得空,他打算開工為那幾位夥伴備好「肉身」。

  行至爐邊,趙執依照先前鍛造阿鐵的步驟,將內無火一一投入鐵佛之中。

  隨著火焰自鐵佛蓮座下緩緩升騰,礦石在熾熱爐火中逐漸軟化,化為一顆顆渾圓的蓮子。

  趙仇自懷中取出舍利子,向其灌注一道息,而後低聲探問:「鐵錘大師,若我想藉此身軀為你煉化身體,可還需作其他準備?」

  趙犰話音落下,鐵錘的聲音輕輕響起:「若只作代行之軀,待鐵像將成未成之際,將貧僧置入爐中便可。」

  趙犰瞥了一眼爐中熊熊燃燒的烈焰。

  這舍利子————應當受得住吧?

  鐵錘大師本就是修行此法之人,總不至拿自己僅存的魂魄冒險。

  趙犰靜立爐旁守候,時光點滴流逝,他的目光始終凝注於礦石的變化。

  眼見開爐之時將至,他取出舍利子。

  「去!」

  一聲輕喝,趙犰送出一口,將那枚舍利子徑直送入鐵佛之內。

  進入火焰之後,趙仇發現那舍利子很快便被爐火灼得通紅。

  然而,這灼人的熱力卻好似被舍利子盡數吸納一般,並未對其造成任何損傷。


  很快,舍利子便緩緩融入了眼前已呈液態的鐵礦之中,而原本通體銀亮的鐵液也在這一瞬間鍍上了一層燦然金輝。

  趙犰眯起眼睛細看,才發覺這一團金色流體正悄然凝聚,漸漸匯成一朵蓮花的形狀。

  隨著蓮花輪廓初現,眼前的鐵佛之中竟也向外透出淡淡金芒。

  那金色自爐心中央徐徐漾開,如水紋般朝四周漫涌,幾乎只在頃刻之間,便將整尊鐵佛全然包裹。

  一股熾烈的熱浪撲面襲來,逼得趙仇不由向後連退兩步。

  他抬手遮在面前,雙眼微眯,身子亦下意識地又退開些許。

  待那灼目的金輝漸漸散去,趙仇才慢慢適應了眼前的景象。

  一朵純金色的蓮花正靜靜浮於鐵佛之外,花瓣含攏,猶呈苞待放之姿。

  趙犰呼吸微微一室。

  這分明是由鐵佛煉化所生,可如此花瓣層疊、形貌宛然的景象,趙犰確是頭一回得見。

  正當他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欲要觸碰那花瓣時,整朵蓮花忽地輕輕一顫。

  緊接著竟原地盤旋一轉,就此綻放開來。

  只見花心之中,悄然浮現出一道小小的人影。

  那是個年約十二三歲的小和尚,生得粉雕玉琢,頭頂燙著九點戒疤,身著一襲樸素的淡黃僧衣,雙足盤坐於蓮台之上,眼帘低垂。

  乍看之下,確有一分出塵佛子的氣韻。

  伴隨幾片金屬蓮瓣垂落地面,清越的梵唱之聲也在空中悠悠蕩開。那聲音既似誦經呢喃,又若金器輕撞,別具一番清雅韻致。

  眼見佛蓮仍籠罩在一片光影之中,趙犰未敢貿然上前,只在原地靜候。直至蓮花徹底落定,空中梵唱漸次消散,他才小心湊近花旁,輕聲喚道:「鐵錘大師?」

  小和尚緩緩睜開了雙眼。

  「多謝道友再造之恩。」

  雖外貌稚嫩,開口時嗓音卻依舊粗礪沙啞,與夢境中的鐵錘大師幾乎一般無二。

  趙犰見狀,這才露笑道:「大師,我備下的內無火本足夠為你塑出原先那般身軀,你這般化作蓮花,反將肉身規模縮了不少。」

  鐵錘聞言,亦是啞然失笑,輕輕搖頭:「身軀不過身外之物,能得四肢行動,已是萬幸。其餘諸般,貧僧並不執著,如此便好。」

  言罷,鐵錘大師伸手輕輕撫了撫身旁那朵蓮花:「貧僧已是死過一次,道行所剩無幾,日後也難有進境了。今日借道友手段再活一世,總不能空手賴在道友身邊,便順道造了這朵佛蓮。

  「既能護持己身,也能為道友略盡綿力。」

  趙犰順著話頭也側目看了一眼那佛蓮。

  單是目光所及,便能覺出它並非尋常造物,其上縈繞著溫潤佛光,只稍稍靠近,趙仇便覺心緒寧和了許多。

  既是鐵錘大師伴生而出的手段,想來必是一件好寶貝。

  「說來,鐵錘大師,如今你可還能時刻保持清醒?」

  舍利子形態時,鐵錘時常昏沉難醒,莫說正常言語,便是含糊出聲也極勉強。

  如今得了這副軀殼,是否便會好些?

  聽見趙犰詢問,鐵錘大師略作遲疑:「倒也說不準————只覺眼下身軀仍頗虛弱,恐怕每日還得昏沉約莫三分之一個時辰。」

  趙犰聽罷,腦中念頭一轉。

  隨即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這叫睡覺————常人都是要睡覺的。」

  鐵錘怔了怔,抬手一拍腦門:「修行日久,早已不需睡眠休憩,未料重塑肉身之後,竟又重歷了一遍。」

  趙犰嘴角輕扯,心頭莫名掠過一個念頭。

  修行者境界高深後,便可辟穀不眠,這般模樣,確與凡夫俗子迥然不同。

  最終,不入凡與凡塵走上兩條殊途,倒也在情理之中。

  「鐵錘大師,你現在這具身體還能發揮出多少分道行?」

  鐵錘大師聞言也是感知的片刻。

  隨後搖了搖頭:「這具身體外加上貧僧掌握的知識,頂多能算是登階的道行,繼續往下修煉,估計摸到登階盡頭也便停了,是沒法子到開門的。」

  登階。

  登階也可以啊!


  趙犰現在還處於研修階段,他目前完全沒摸到登階的門檻,只能夠隱約感受著自己每日的進步。

  不僅有了鐵錘大師這麼一位登階在這裡坐鎮,他這駐地的安全程度也能提高許多。

  至於沒法子開門————

  這事趙仇暫時就沒辦法解決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以自己的天賦能不能摸到開門呢,更別提幫別人開門了。

  日後若是有機會的話,倒是可以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弄了些稀有金屬給鐵錘大師,讓他自己修改修改身體,謀求一個開門的機會。

  「道友,貧僧確有一事想請教。」

  鐵錘大師見趙犰似在沉思,躊躇片刻,終是忍不住開口。

  趙仇一看他神色,心裡便猜到了七八分。

  想來是要問自己何以在千年大劫後仍保有此般形態。

  趙犰略一斟酌。

  直接將實情和盤托出自是不妥,可若全然隱瞞,又似對鐵錘大師欠缺信任。

  他心思電轉,隨即張口應道:「我後來修行了一門避災之法,只是這法門有三重禁忌。

  「不可說,不可見,不可言?」

  鐵錘大師一聽,立時反應過來。

  「正是。」趙猶故作訝然,「大師竟也知道?」

  「萬千修行法門,總難逃一個藏」字。言出即成因果,念起便生因果,因果糾纏,但凡踏上修行路,便避不開這一重。這般三不之言,在貧僧所修的佛前蓮中也不算罕見。」

  「大師能體諒便好。」

  趙犰續道:「稍後大師若見到外面那些人,還請替我圓轉幾句。他們多數確是我的至親好友,只是這世道————大師也明白,並非我不願實言相告,實是有些事一旦出口,怕會招來邪物窺伺。」

  「放心,」鐵錘大師見趙仇神色肅然,自是頷首應承,「此事貧僧自有分寸」

  。

  同鐵錘大師交代完這些,趙犰轉而問起另一樁關切之事:「大師,我若想為其他當年的修者也造一具臨時軀殼,是否需另作準備?」

  鐵錘大師能直入熔爐,可旁人若無相應法門傍身,恐怕————不行罷?

  譬如阿彩,趙犰覺得若將她扔進爐中,那塊布只怕頃刻便化為灰燼。

  「天下法門各有不同,每人也自有其合宜的受肉之術。若將這鋼化之軀給予其他道友,效用確實要遜色不少。不過————若是只作臨時代行之體,只需貧僧在鐵像上略作改動便可。

  「煩勞大師了。」

  「無妨。」

  鐵錘主修鍛山巒,於鍛造一道的造詣遠非趙仇可比,接下來的鑄造自也不必趙仇再動手了。

  趙犰樂得清閒,便索性立在旁邊,看鐵錘開爐施為。

  同趙犰需令護法金剛逐塊搬運鐵礦入爐不同,鐵錘審視這些礦石時,目光便如端詳心愛孩兒般專注。他只微微抬手,略動手指,鐵礦石便憑空浮起,徑直匯入不遠處的爐中。

  伴隨他這番動作,鐵佛爐身再度由灰鐵轉為燦金,爐中鐵礦也漸顯人形輪廓O

  幾爐火光短暫躍動之後,鐵錘大師忽然長吁一口氣。

  隨著他這一吐息,爐中幾道身影倏地竄出,直挺挺落在地面。

  趙仇再定睛看去,幾尊難辨男女的鐵像已靜靜臥於地上。

  這麼快?

  趙犰自己開爐煉一尊鐵像,少說也需一個時辰,鐵錘大師這才一炷香光景,竟已煉好了數尊!

  這鍛造技藝的差距,果然不是一星半點。

  趙犰迅速取來彩布與黑帽子,來到這兩尊鐵像跟前。

  黑帽子一見地上鐵像,又瞥見一旁已能自如行動的鐵錘,整個帽子猛地一激靈。若非趙仇還攥著它,這帽子怕是要當場旋舞起來。

  阿彩則在趙犰灌入息後悠悠轉醒,她望著眼前景象尚未回神,有些茫然地問:「老爺,這是要做什麼呀?」

  「我為你倆備了副軀殼,你們且試試。」

  「啊?」

  阿彩還未反應過來,黑帽子已一個騰躍,落到了其中一尊鐵像上。

  只見它套上鐵像頭顱,下一刻,那鐵像軀身便起了變化。


  僅片刻功夫,鐵像便化作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身著玄黑衣袍,面如霜雪般蒼白,眼窩深陷,瞧著陰氣森森。

  地上的男子顫了兩下,旋即如挺屍般直直立起。

  他揮了揮手臂,動了動身子,張口欲言,喉中卻發不出人語,只擠出幾聲「啊啊」的嘶響。

  即便如此,也掩不住他面上洶湧的激動。

  黑帽子徑直朝向趙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他應是在說著感激之言,只是不知是魂魄尚缺,還是喉舌未全,這鐵像口中只能吐出「啊啊」之聲。

  彩布在瞧見了黑帽子演示之後,整個布也是直接來了精神,她也有樣學樣的朝著另一尊鐵像上方一跳,落在了其正上方。

  只不過很快她就發現,她並不是帽子,沒辦法落座在那東西的腦袋上,於是也是有些著急的來回晃了兩下。

  最終跑到了鐵像的胸口位置,如同一條泥鰍一樣,朝著裡面一鑽。

  呲溜一下,就鑽到了這個鐵像的裡面。

  而伴隨著她鑽進去之後,眼前這一尊鐵像也是立刻就發生了變化,其慢慢變成了一個女子模樣,身上穿著一身有點破爛的衣服,樣貌正如當時趙犰在夢中瞧見的阿彩一模一樣。

  阿彩也是活動了兩下身體,隨後從地面上站了起來。

  她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身體,一雙眼睛裡面忽然向下流出眼淚。

  不過這具肉身金屬都是鋼鐵所鑄造,她流出的眼淚也是乳白色的金屬液體,一路順著她的臉頰流到了衣服處,又順著衣服當中融合了進去。

  阿彩用力的擦了好幾下眼淚,這才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她盈盈朝著趙犰方向行了一禮,道:「若非是大老爺,這一生怕不是都盡數難以重得身軀,一條性命盡數屬於大老爺救回,自今日之後,若大老爺需要,自是可再將性命交付。」

  「這倒無妨。」趙猶擺手:「我再給你們弄身體,可不是為了讓你們就這麼再死掉,若是可以的話,我更希望你們能活著幫我。」

  「老爺所言極是。」

  「啊啊————」

  趙犰看了看黑帽子。

  他現在算是看出來了。

  黑帽子其實就是因為好長時間都沒有正常說話,已經喪失說話的能力了。

  他簡單問了一下兩人現在的實力,結果這兩人都遠遠不如鐵錘,目前阿彩和黑帽子都是研修的道行,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重新回到登階。

  在出事之前,阿彩確實有開門的道行,黑帽子卻沒有,但黑帽子畢竟屬於寶器,哪怕是沒有對應的能力,反倒也比阿彩受肉的效果更好。

  但不管如何,如今多了幾位助力,趙仇也是內心輕鬆了許多。

  如今仔細算算他這駐地的戰鬥力,也不算太弱了。

  幾個古修所掌握的道行,終歸是要比現代人強出許多,哪怕是修行層次相同,兩者真要碰上現今的修者,也肯定不是古修的對手。

  何況還有一大堆的鐵像呢。

  眼見著還剩下不少內無火,趙仇也是繼續委託鐵錘幫忙錘鍊鐵像。

  鐵像數量多了,趙仇也能從不入凡裡面在搬運寶物回來。

  而在洽談完這些事情之後,趙仇也是忽然想起來了那根不一樣的骨木。

  他立刻就讓阿鐵給那個拿過來,交給鐵錘大師,希望他能看出來是什麼東西。

  鐵錘大師將這骨木接到手裡,仔細看了一眼,眼神忽然出了些變化:「這?道友,那你是從哪來的?」

  「我通過神通弄來的。」

  趙仇這話可沒說慌,夢境就是他的神通。

  鐵錘眼神複雜的凝視著這一根枝條:「這好像是菩提樹的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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