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在這裡開墾?膽子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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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在這裡開墾?膽子真大!

  趙八斤並未對趙犰隱瞞,回來時便將諸般事情一一告知。

  也正因此,趙仇自然知曉究竟是誰傳授了趙八斤本事。

  不就是朱雙六么?

  壞了。

  原來這竟是個從不入凡中一路存續至今的老前輩!

  趙仇回想起自己兩次遇見這老爺子的情形,便知對方的狀態明顯比他遭遇的另外兩人要好上許多。

  畢竟他仍能以正常形貌現身,甚至還能與人如常交談一陣。

  更曾贈予趙八斤一場道行。

  這樣一個人,對如今的趙仇而言,簡直是再重要不過了!

  若能正面拜訪他,趙仇大抵便能弄清這些年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是有個問題。

  上回見面之後,這位老先生似乎便不願再與他相見;即便他再帶著父親親自登門拜訪,也未必能再見到那位老人。

  如此,是要借趙八斤之口去探問麼?

  趙仇心念電轉,卻暫且按下了這個念頭。

  這麼做固然可行,但最好莫要眼下就去。

  兩人畢竟只見過一面,交情尚未那般熟絡,不如再等些時日,待關係更親近些再說。

  至於在此之前,他倒不如先去尋訪朱雙六。

  正當趙仇思量這些時,兩人已再度來到鐵錘大師的寺廟中。

  他又向鐵錘大師請教了一番鐵像之事,將那鐵像圖紙重新細看一遍,把餘下的部分盡數記全。

  時辰尚早,趙犰辭別鐵錘大師後,便與周劍夜一同登上車軒,徑直朝城外駛去。

  道明目的地後,拉車的妖修也曉得趙犰要去拜訪誰,當即騰馬起飛,迅疾馳往城外。

  未過多時,車軒便落在一處高聳的土坡上。

  趙犰自坡上翻身而下,舉目朝遠方望去。

  只覺得這土坡瞧著有些眼熟。

  這————

  豈不正是他當日來接趙八斤的地方麼?

  「此處離鐵旮痞山很近?」

  趙犰沒頭沒腦忽然問了一句,那拉車的妖修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是啊,和那鐵坨子山可近得很。」

  還真是!

  那定然是同一個人了!

  趙犰定了定心神,料想稍後便能見到那位老頭。

  他順土坡翻越而下,一眼便望見下方那四方菜園。

  看得分明,園中菜品種類繁多,既有蔬菜亦有果木,儼然將天下耕植之景收於一隅。

  而在園子裡,趙犰瞧見一個披蓑戴笠的身影,正持鋤墾地。

  趙犰沿已開出的小徑一路向下,很快行至菜園近旁。

  他方一拱手,口中喚了聲「老前輩」,話音還未飄遠,那廂勞作之人便已轉過頭來。

  映入趙犰眼中的,卻並非什麼老者,而是一個樣貌清俊的年輕男子。

  趙仇頓時愣住。

  他眯起眼睛,細細端詳那年輕男子。

  像麼————

  似乎有些像,又好像不太像。

  有些人年老之後,與年輕時相差無幾,不過添些皺紋、多幾縷白髮;有些人卻面目身形俱改,簡直如同換了一人。

  眼前這年輕人————

  委實不大像那位老頭。

  趙仇的忽然現身,也引來了對方的注目。

  那年輕人提著鋤頭側身望向趙犰,臉上綻出笑意:「哪家來的客人?可是要買菜?」

  趙犰神色微動,終究還是雙手一合,朝年輕人拱手一禮:「可是朱雙六先生?」

  「正是在下。」

  還真是啊。

  趙犰原還當眼前這位是朱雙六的徒弟之類。

  「早先聽聞朱先生修行的是農耕之術稷山公,恰巧我家一位長輩亦修習此道。此番登門,便是想叨擾一二,請教請教。」

  「啊?竟是這般?」


  一聽趙猶此言,朱雙六臉上竟直接露出喜色。

  這與修行其他道行的修者大不相同。

  尋常來說,同道上門的修者,有些熱情的或許會應付一二,可大多皆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畢竟修行相同道行之人其實數不勝數,平素也常能遇見。

  倘若人人登門都要殷勤招待,怕是無論如何也招待不完。

  只是稷山公這門道行————

  修行之人實在太過稀少了。

  朱雙六顯然也是頭一回碰上這等事。

  他放下鋤頭,拍了拍手,遠處菜園子裡忽地微微一顫。

  竟直接站起三個冬瓜。

  這些冬瓜生出雙腿雙手,一路小跑進了內屋,不多時便搬出桌椅板凳,請趙犰與周劍夜落座。

  待兩人坐定,旁邊的藤蔓草種也開始蔓延生長。

  一根樹藤垂至桌面上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兩顆果實,隨即啪地炸開。

  果汁流入二人面前的杯中,再定睛看時,竟已化作清澈的酒液。

  這般手段在趙犰瞧來頗為奇妙,他端起酒杯淺嘗一口,只覺滋味清冽甘甜,確實不錯。

  朱雙六也笑呵呵地在兩人對面坐下:「我修行此道多年,除卻我那不成器的徒弟,修習稷山公的人用一隻手便數得過來,未料今日竟能遇見旁人。」

  「修行此法門的並非在下,是在下的一位長輩。」趙猶解釋道,「他年歲已高,因一場奇遇得了這門道行,又恰是種了數十年地的老農,倒也契合。」

  「他此刻人在何處?我可有機會一見?」

  朱雙六明顯很是興奮,趙仇見他這般情狀,略作思量,才道:「他不在城中,若想來此,恐怕還需耽擱些時日。在下想著當先來拜訪一番,便提前叨擾了。

  」

  趙八斤自然無法親至與年輕時的朱雙六敘談,這事只能暫且往後推延。

  今日還是先替趙八斤問明這道行該如何修習更為緊要。

  「可惜了。」

  「在下此番前來拜會朱先生,主要是因家中長輩得此道門時不明就裡,對其中關竅所知甚少,唯獨種子入手便知該如何培育,其餘一概懵懂。不知先生可否稍作講解?」

  趙犰徑直道明來意。

  朱雙六也確實與其他修者不大一樣。若換作旁人,面對這般請求,大抵會推拒一番,需得趙猶掏出銀票勾動心思;可朱雙六隻是爽朗一笑,道:「自然無妨。唉,也不知是哪位老兄弟留下的傳承,好不容易得了個傳人,竟未將內里的門道一併教全。」

  他說這番話時,語句里多少帶了些埋怨,不過很快就調整好了態度,笑著對趙犰道:「你這位長輩耕種多少年了?」

  「有些年頭了吧?」

  趙仇自己也拿不準,便往多了說:「應該有小四十年了?」

  「那確實是個好苗子。」朱雙六道,「我們這一行每多耕一年,便是往道途上更進一步。他眼下瞧著雖是入行的本領,真要算起來,其實已能摸到研修的門檻了。」

  「竟是這般?」趙仇先是一驚,隨後又有些疑惑,「可目前從表面上看,似乎瞧不出什麼端倪。」

  「因為在開門之前,我們這一道的所有本領,主要都源於種子,而非修行者自身。」

  朱雙六邊說邊招了招手,農地上又探出一根青藤,自上方垂下一個葫蘆。

  他摘下葫蘆,揭開蓋子,將裡頭的東西往外一倒。

  桌面上頓時鋪開了一大把種子。

  「我們這道行入行期的伴生本領喚作苗兒憐」。只要手執種子,便能本能地知曉該如何栽種、種子喜好什麼;若再傾注心神情感,這種子成長的速度會比尋常作物快上許多。

  「到了研修時期,便可自行通過同時栽培多種種子,育出獨屬於自己的苗種。當然,若有前輩相助,已經培育好的種子也能作為這一階段的修行助力。

  「正因如此,只要有傳承、有時間、有一片自己經營熟的田地,稷山公便是開門以下最強的道行—沒有之一!」

  趙犰聽得心頭微動。

  聽著確實如此啊!

  別人都是一個人在戰鬥,稷山公這是直接把自己這一門道這麼多年來所有的成果全捆在一起和敵人戰鬥。


  自然厲害!

  趙八斤手中已有一個小袋子,裡頭滿滿當當裝著各色種子。

  看樣子這便是朱雙六贈予的育種。

  只要給阿爹一些時日,說不準他們那駐地旁也能墾出一片如同眼前這般豐饒的大田!

  「只不過,進了研修之後,若要朝著開門邁進,就確實麻煩了許多。」

  說到這裡,朱雙六輕輕嘆息一聲。

  「此話怎講?」

  「研修階段稷山公的伴生手段喚作四季輪轉」。在修行者自己開闢的田地中,可循環四季風霜,令作物快速生長;可若想登臨開門,便不能再借這手段,須得老老實實種出四十九批作物。這便需要耗費大量的光陰。

  「只覺得呀,這道門的祖師爺為我們關上了一重重門,連窗戶也給牢牢鎖死了。若想破窗而出,只能倚仗時間這把刷子,一點一點慢慢去磨。

  趙仇聽到這裡,陷入了沉默。

  趙八斤已經很老了。

  這麼多年的辛勞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趙猶也不清楚老爹還能活多久。

  或許修行能為他延壽?

  但願如此吧。

  又在此處交談片刻,趙仇自覺能問的已問得差不多,便與周劍夜一道告辭離去。

  待趙犰二人走遠,朱雙六也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他望了一眼自己這片廣闊的菜園,不由深深嘆息一聲。

  這一行的同道實在太少了,新遇上一個修行此道的修者,他竟有些按捺不住心頭的欣喜。

  正思忖間,忽聽得不遠處門口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輕響。

  朱雙六耳朵一動,眼睛霎時瞪了起來,瞳中幾乎要冒出火來。

  他身形猛地向外一竄,瞬間便落在院門處,伸手一抓,徑直將一個半大孩子攥進掌心。

  那孩子手腳並用地胡亂撲騰,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擒拿嚇得不輕。

  朱雙六瞪著他:「小兔崽子,跑哪兒去了?我不是吩咐你今天要去侍弄西邊那片園子嗎?」

  孩子聽了這話,當即氣鼓鼓地一合雙手,瞪圓眼睛:「不去不去!種地這般無聊!為何不讓我跟別家孩子一塊兒玩?」

  朱雙六一聽,血壓頓時又往上躥了一截。

  今日之所以對趙仇那般熱情款待,多半也是因著自己收了這麼個完全不叫人省心的「徒弟」。

  這小子天賦確實獨特,自打出生便能聽見草木種子的聲音,能感知它們的需索,可說是甫一降世,便省卻了十年苦耕,直入稷山公的門徑。

  偏生他性子跳脫,根本耐不住在田地里埋頭苦幹的寂寞。

  每回朱雙六想讓他好生修行,他總是變著法兒往外溜,尋那些野孩子嬉鬧去了。

  這能一樣麼?

  人家是放牛的,你是種田的!

  牛跟著你耍了一天,牛放完了;你跟著人家耍了一天,田可還荒著呢!

  眼見朱雙六當真動了氣,那小伙子訕訕地嘿嘿一笑,眼珠骨碌一轉,趕緊岔開話頭:「師父,方才走的那幾位是什麼人啊?」

  「你管人家作甚?」朱雙六氣得直發笑,「今日你若不做完欠下的功課,便休想吃飯!」

  小伙子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這下可糟了。

  他積欠的功課遠不止一天兩天。

  這許多天不許吃飯————

  得多餓啊!

  趙仇一行人在新地已住了五日。

  這五天裡,依託護法金剛的高效勞作,駐地之內已建起數間屋舍。

  在中央位置原屬趙犰那棟豪華大宅之處,護法金剛重新搭起了一處簡樸的居——

  所,供眾人棲身。

  那負責煉鋼的鐵爐則被安置在駐地邊緣,置於那條永不停歇的長河下游,以免正式開工後攪擾住戶。

  在外頭兩棵大樹旁側,護法金剛也開墾出一整片農田,並于田邊築起一間農屋。

  屋裡大多堆放農具,其結構一半在駐地之內,一半延至駐地之後。

  自外看去自是尋常模樣,但若要從屋內進入駐地,仍需黑帽子相助。


  這屋子原是黑帽子協建而成,依它那尚不分明的情狀推斷,大抵便是當年守門人住所的翻版。

  趙八斤與趙麻常在此屋中落腳,多半光陰皆在田間耕作。

  也就在開墾這五日光景里,趙八斤播下的頭一批種子竟已悄然抽芽。

  這些皆是攀藤的果樹,枝頭將來所結的果子,正是那日趙八斤嘗過、滋味似牛肉一般的果實。

  五日時光尚不足令果樹掛果,可眼見著明顯已長出一茬新綠,趙八斤仍不禁望得出神。

  修行道行之後,趙八斤已能隱約感知這果樹還需多久方能長成、何時方能結果。

  至多不過三月,這樹便會步入成熟,而後結下一顆又一顆飽滿的碩果。

  因曾親口嘗過,趙八斤自然知曉這果子生得有多大,也明白它何其頂餓。

  可越是這般,他心頭反倒越是籠著一層恍惚。

  他一生養育九個子嗣,到如今只剩兩個兒子、兩個閨女。

  其中一個閨女遠嫁他鄉,另一個至今下落不明。

  孩子們自小其實便挨著餓,一路餓到小九長大成人。

  若是他早年便學了這法門,是不是早早就能讓孩子們吃上好飯食?

  若是天下耕田種地之人都學了這法門,這世上的糧食,豈不就能充裕起來了?

  趙八斤這幾日一直在琢磨這事。

  他沒讀過什麼書,總覺得其中還有些自己看不透的關竅,可即便想到腦門發燙,也依舊理不清頭緒。

  只覺著等這樹好好長大,好好結果,讓家人們都嘗一嘗這新奇的果子之後,他說不定便能想明白其中道理。

  總之,這段時日的日子便這般欣欣向榮地過去了。

  不過對趙猶而言,這幾日卻著實不算輕鬆。

  他心頭惦念的好幾樁事情,直到眼下仍全然沒有著落。

  第一件自然是礦石這樁事。

  眼下圖紙有了,爐子也有了。

  唯獨這內無火的礦石,硬是尋不著。

  趙犰這幾日又帶著那台護法金剛去了一趟鐵旮瘩山,誰知那鐵像竟徹底報廢在了裡面,連山腳都沒能挨著。

  末了只得臨時用尋常鐵礦打了條鏈子,讓六臂修羅將其拖了出來。

  趙犰給它換上一朵蓮花,由著它自個幾曬曬太陽慢慢恢復去了。

  當初夢中鐵錘說內無火併不稀罕,可除了那整座山皆是此礦,趙仇還真沒在其他地方找到半點蹤影。

  終究還是得抽個空,去別的鎮子上打聽打聽。

  另一方面,人手也是個棘手的難題。

  趙犰要在這兒建駐地,屋舍有了,田地也有了,偏偏缺了人!

  沒人手,許多事便辦不成。

  護法金剛與六臂修羅固然能幫著搭建,可不少細緻活計終歸還得靠人來料理。

  趙犰又不太情願去招攬那些山匪。

  那些人身上戾氣太重,即便真收攏了,也未必是趁手的好勞力。

  唉,實在沒法子的話,還得往芳華城那邊的鎮子走一趟。

  在那兒或許能先雇些長工頂上。

  想起人力這樁事,趙仇也給徐禾發了消息,告知她自己已成功開闢駐地,若她想好了隨時可以過來。

  徐禾則回了一句:「眼下正談著生意,大山城也有些動盪,估計還得等上幾日。

  趙犰頗好奇大山城出了什麼事,問過徐禾,她也說得不甚分明,只覺城裡近來氣氛緊張。

  趙仇估摸著該是今富貴開始動作了,可自己如今離得遠,也管不了太多。

  只盼著先把眼前諸事料理妥當。

  一行人各自忙碌,誰也沒留意到,已有一批人馬悄然而至,摸到了他們駐地近旁。

  一隊騎馬的山匪循著蹤跡一路趕到土坡下,正值日頭當空,為首那人翻身躍上高坡,舉目向下望去。

  那匪頭一眼便瞧見了坡下那片新墾的田地。

  他眉頭一挑:「好傢夥,竟敢在這地方開田種地,膽子可真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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