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詭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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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詭僧

  雪越下越大了。

  天空當中的雲層其實不算太厚,但雪卻一直沒有停下來的樣子,甚至越下越大了。

  此刻整座山巒早已銀裝素裹。

  連淵的山石本是墨黑,如今白雪點染,便成了黑白交織。

  這般勾勒之下,立在山間任一處,都仿佛置身一幅水墨畫中,意境格外清幽。

  若非今日是為任務而來,趙猶真想駐足好好觀賞這山景;可惜如今只能走馬觀花,腳步落到哪裡,目光便跟到哪裡。

  他們現在正在山頂位置,趙仇順著跟隨兩人的手指方向,能看到遠處的古剎。

  從此處往下望去,恰能看見半山腰處有一片平台,整齊開闊,人影攢動。

  平台中央,矗立著一座半損的古剎。廟宇殘破,小半邊傾頹,半側被燒得焦黑,顯然久未修葺。

  此刻它也覆上了一層薄雪,半邊屋頂潔白如繪,另一邊仍是火燒後的烏黑。

  廟門前人影綽綽,許多人圍在新搭的屋棚邊活動,手中多持刀槍等兵器,似在生火造飯。看那裝束姿態,既像城中的幫派混混,又似山間的匪徒。

  趙犰眼力好些,還能望見寺廟門口蹲著一尊高大的鐵像。

  它生著六條臂膀,面目兇惡如煞,只遠遠盯著便教人心生寒意。

  六臂修羅身上未沾雪,周圍一圈地面也裸露著,大約是爐火的熱氣融化了積雪,露出底下黝黑的泥土。

  格外顯眼。

  六臂修羅,今二少的六臂修羅。

  趙犰皺了皺眉。在他眼中,那尊修羅仿佛正輕輕叩擊著面前的什麼東西。距離有些遠,看不太真切。

  只是————

  似乎像個————

  木魚?

  「這些人倒也稀奇,把這寶貝疙瘩藏在這兒敲木魚?」年輕人低聲嘀咕了一句。趙犰瞧見他也將手搭在眉前,遮著光向前眺望。

  這情景看似匪夷所思,趙猶卻並非不能理解。

  多日相處下來,他已察覺六臂修羅確有靈性,加之其本源出自佛前蓮,閒來無事之時自顧自敲敲木魚,倒也不是不可能。

  「先生,咱們要再靠近些嗎?」身旁人問道。

  趙仇目測了一下距離。這範圍,施展師子吼應當差不多了。

  「不必。」

  他覺得可以一試。

  遂又朝前邁了兩步,調整呼吸,運轉法門。

  若要駕馭六臂修羅,便需令身心貼近鐵錘大師的境界。

  他伸手探入懷中,摸了摸那枚舍利,緩緩長吁一口氣,低喝一聲:「喝!」

  恰似空谷盪徹哀啼。

  一聲清越的嘯喝倏然穿透整座山林。

  直抵遠山古廟深處,也貫入那些人的耳中。

  滿場人眾頓時驚惶失色,慌忙擎起兵刃,四顧尋覓聲響來處。

  那六臂修羅聞得低喝,亦緩緩直起軀幹,轉身望向趙犰所在。

  趙仇的眸光與修羅正正對上。

  巍峨的修羅矗立於古寺之前,其金屬質感的背脊與寺中黑白交錯的色調揉作詭譎圖景。

  沒來由地,趙犰心頭陡然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當心————」

  舍利忽地一顫,鐵錘的話音如絲般漾入趙犰耳際。

  依舊細微得幾不可聞。

  旋即,遠處的六臂修羅竟猛地掄開臂膀。

  它不再敲木魚了。

  它六條胳膊那一條,唯一握著木錘的手鬆開了。

  它握緊武器了!

  就如趙犰第一次看到六臂修羅那般,強健高聳的鐵像身體忽然如陀螺一般旋轉起來。

  突如其來的攻擊,直接把周圍一大群沒來得及躲開的衙頭幫身體都攪碎了!

  瞬時之間就在這篇水墨畫當中染上了一朵紅梅。

  因為隔得遠,所以趙仇看的並不清晰,仍然能夠聽到那佛寺前方傳來的慘叫聲,以及從遠處飄散來的血腥味。


  看到這一幕的隨行兩人臉上竟是露出的驚喜的表情,他們兩人明顯是以為這一切都是趙仇所做,為的就是直接把眼前這些守廟的人全都殺掉!

  可唯獨只有趙猶知道,這事根本就不是他做的。

  就算他真的奪權,真的下令把這裡的人全都解決掉,他也不可能讓六臂修羅已這種姿態動手。

  他一般都是殺的乾脆,確保對方死亡,但並沒有殘殺對方的意思。

  這種明顯如同絞肉式的模樣,完完全全不是趙犰的傾向。

  六臂修羅的最終目的這顯然不是把這附近的所有人全都殺光。

  見著對方仍盯著自己,趙猶直接轉身。

  跑!

  果不其然,六臂修羅快速旋轉身體,目的只有一個!

  那就是以旋轉帶動手中離心力。

  將武器投向趙仇!

  其上半身動作順勢停住,整個後手肘做出了拋擊狀,剛才旋轉的力道全都匯聚到了手中長槍,猛然向前拋,讓長槍脫手!

  六臂修羅本就軀幹龐巨,那長槍亦是特為其身形鍛造。

  此番投擲恍若炮彈出膛,才剛剛離開其手掌,其腳下的泥土地面竟是在悍然大力之下揚塵飛起,雪花重炸三丈高,飄雪夾泥又帶沙。

  被力量炸起的雜物在長槍脫手的江風卷積之下這瞬間傾斜了方向,跟著長槍一起向遠處吹去,扭成了一圈風洞。

  正在奔跑的趙犰已覺一股兇悍風壓撲面襲來。

  他當即疾步歪斜身子,飛身撲向旁側。

  「轟!」

  爆裂巨響自趙犰身後炸開,氣浪將他掀得向前翻滾數圈。

  所幸連日苦練並未白費,滾跌間趙犰猛以足跟抵地剎住身形,終是穩住了態勢。

  回首但見隨行那二人亦已閃避至旁。

  而他們原先立處竟已崩開一道巨坑,長矛深深貫入泥土之中。

  新至的兩人面白如紙,莫說質詢趙仇法門為何失靈,此刻便是站立亦難以做到。

  趙仇忽覺地面隱隱震盪,側首。

  那鋼鐵巨象正朝他疾沖而來。

  怎麼回事?師子吼為什麼沒用?

  這念頭在趙犰腦海當中一閃而過。

  可現在明顯不是計較這事的時候。

  趙犰直接一個鷂子翻身,從地面上把自己翻了起來。

  最後頭也不回的就往森林深處跑。

  正面應付這玩意肯定是不行的。

  現在趙犰要想對付六臂修羅,就只能去後山口找自己的那一台。

  所幸他的那台也停在連淵山上,這裡又距離他村子方向不算遠,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就能趕過去!

  趙犰奪路狂奔,一下子就沒入了森木林間。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跑出幾步,就聽到背後傳來了樹木咔咔作響的聲音。

  他用視野餘光向背後一看。

  六臂修羅直接撞開了周遭樹木,已經追了上來。

  但他路過剛才投矛的位置,其空著的那隻手臂也伴隨著身軀猛然旋轉,一把握到了長槍上。

  鐵竅內轟然發力,泥土被直接掀了起來。

  之後其半身又是向上一轉,那條握著長槍的胳膊背到了六臂修羅背後。

  做出了投射的動作。

  又來?

  長槍猛然飛出,趙猶直接向上一蹦,用手抓住上方樹枝,自己高高蕩蕩半空。

  這次長槍順著他的腳下划過,直接擊倒了好幾棵樹木。

  趙仇順著空中落下,重回地面時,發現六臂修羅又離自己近了不少。

  跑的比我快啊!

  所以說情況危急,可趙仇此刻卻莫名冷靜了下來。

  這大傢伙明顯只在追自己,另外兩個跟自己一起來的人現在都跑沒影了,它也沒去管。

  為什麼呢?

  因為自己剛才都用了法門?

  本來應該能奪取控制權的法門在這台六臂修羅身上卻失了效,難不成他身上有其他的東西?


  趙犰用餘光看這台大鐵傢伙,微微皺起眉頭。

  同時,他懷中的那顆舍利子也慢慢放出溫度。

  一股熱力的胸腔位置傳遍全身上下,最後匯聚到了眼球當中。

  隱約之間,趙仇看到了些東西。

  這台六臂修羅的背後————

  好像有個和尚?

  那是————鬼?

  趙仇在這一刻是終於看清楚了。

  六臂修羅的正背後確有一名老僧,老僧雙手正嵌入修羅軀幹之內,與其身上沾染的血跡相連。

  見趙犰目光落向自己,那身為鬼物的老和尚亦是微微一怔。

  六臂修羅的動作隨之停下,老和尚略帶玩味的嗓音在空中盪開:「哦?施主竟能瞧見貧僧?」

  趙犰嘴角幾不可察地一抽,並未貿然行動,只隨口應道:「大師好雅興,乘著鐵像殺人,著實了得。」

  言語之間,趙仇始終在掂量兩人之間的距離。

  此刻他與這鐵像正處干微妙之境。

  鐵像手中最長那杆長槍堪堪能及他身,其餘兵器則皆不能至。

  雖有危險,卻未至絕境。

  聞得趙犰之言,老和尚放聲大笑,雙手仍貼在六臂金剛身上,口中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小友,方才你所施之法,似是佛前蓮一脈的法門?此法與老僧所乘鐵像生出共鳴,險些令老僧駕馭不住————可否告知,你這法門從何而來?」

  「我從石頭裡蹦出來時自帶的。」

  趙犰信口胡謅,同時將炁息暗暗運至足底,一手已探入懷中觸及面具。

  「石頭裡能蹦出法門?難不成小友是天地所鐘的精靈?」

  「你猜?」

  趙犰驟然向後一躍,疾退開去。

  六臂修羅亦瞬時反應,長槍猛然向前突刺。

  果如趙執所料,自己雖在修羅攻擊範圍之內,但因僅有長槍能及,反而較易閃避!

  趙犰於空中詭異地擰轉身形,足尖在刺來的槍桿上一點,借力向後翻騰,再度落回地面。

  此一瞬,他臉上已覆上鐵面。

  神看戲。

  原本對付六臂修羅,最宜仿效鐵錘大師;可惜眼下是近身白刃之局,他未曾親見鐵錘大師出手,無從摹擬。

  那仿照誰?

  趙犰腦海當中浮現起來了一個在夢境當中一直都在陪著自己的人。

  周劍夜!

  他身體與炁息的根基遠不及周劍夜深厚,可神看戲的仿習之術終究讓趙犰窺得了周劍夜幾分神韻。

  再加上他與周劍夜相處日久,摹仿起來更是得心應手!

  遠處駕馭六臂修羅的老僧一步步逼近趙犰,面上仍掛著和善慈悲的微笑,單看樣貌全然不似殺人奪命的惡匪,倒更像一位德高望重的得道高僧。

  可他座下那六臂修羅身上黏附的血肉殘塊,卻分明訴說著截然不同的故事。

  修羅再度高擎兵器,朝著趙猶猛砸而下,而這一次趙犯的身形卻異常輕靈地向側旁一閃,堪堪避過這一擊。

  緊接著趙犰俯身抄起方才被六臂修羅蠻橫撞斷的一截樹枝,自下而上陡然一挑,竟似要以這細弱枝權去迎擊修羅的鐵鑄兵刃。

  老僧笑著搖了搖頭,仿佛覺得趙犰已神智昏亂。

  就在樹枝與修羅武器交觸的剎那,六臂修羅的平衡竟於瞬息間被打破,跟蹌著退了一步。

  當然趙仇此刻亦絕不好受。

  修羅蠻力太過駭人,趙犰被這一記反震轟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樹幹上。

  幾縷鮮血順著面具下緣緩緩滲出。

  那道亡魂形態的老僧臉上始終掛著的笑意,終於在此刻收斂殆盡。他緊緊盯住趙犰,語氣里透出幾分驚疑不定:「經百戰?你竟連經百戰也通曉?」

  趙仇默然不應。

  神看戲終究是墓仿之學,難以發揮此技原本威能,更何況經百戰這道門本就特殊。

  倘若說其他道門施展時皆是「直顯神通」,經百戰卻必須依託肉身方能盡展其妙。


  仿學之下,成效自然大打折扣。

  此招已不可恃。

  還有何術可用?

  老僧莫名感到眼前這年輕人身上散出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他眉頭微蹙,當即操縱六臂修羅再度轟出一擊。

  此番修羅動用的是側臂下方一桿沉鐵巨輪,若被砸實,趙犰怕是頃刻便要化作血泥。

  趙犰心念電轉,樊公子的面相忽又浮現腦海。

  樊公子曾數度施展「財成山」,其中好幾回皆是揮金如土,強買對方身上諸般物事,猶如豪奪。

  自己可否仿效樊公子?

  若行仿學,又當買他何物?

  攻勢已迫在眉睫,趙犰也被逼出了渾身潛勁。

  神本無相————

  今日有錢!

  趙仇猛然探手入懷,向外奮力一揚!

  隨身所攜那把銀元應手灑出:「今日買你手掌不穩!」

  銀錢里啪啦砸落在佛像身上,那些錢幣仿佛活物般順其軀幹攀爬而上,牢牢卡進臂彎關節處。

  六臂修羅原本勢如破竹的一擊竟就此生生凝滯。

  趙犰瞬間蹲身,側躍閃避。

  「咔吧!」

  他雖安然躲過,身後古樹卻遭了殃。

  整棵巨木被攔腰斬斷,轟然倒飛出去。

  強風掀起他的額發,幾乎掀成背頭模樣。

  此刻他連半口喘息之機也無。

  財成山已仿,還有什麼能扭轉局勢?

  還真有!

  「二哥!」

  趙犰一聲厲喝。

  影子裡的二哥驟然竄出,照准上方老和尚面門便是一拳。

  老和尚尚在失手的怔愣中,未及回神,便見那頂黑帽下的拳影已逼至眼前。

  「啪!」

  六臂修羅連帶老和尚被打得跟蹌退後兩步。

  老和尚半邊臉挨了重擊,此刻如灼燒般泛起血紅,皮下筋肉隱約可見。

  他尚未定神,又覺一股無形之力壓覆周身。

  仔細感知。

  老和尚臉色驟變:「嚎荒野!?」

  這嚎荒野竟非那陰祟獨施。

  老和尚猛一低頭,只見戴面具的趙執正以左手扣住右腕,朝他的方向虛虛一握。

  分明是這小子施展的手段!

  「喝!」

  老和尚再無初時從容,喉中迸出低吼,口中疾念邪異經文:「無生無滅無因果,斬親斷緣證偽真。焚經毀像奉吾尊,萬靈血肉鑄法身。

  當得末世庇佑,吞壽八百劫。」

  這段經文哪似鐵錘大師所授那般浩然剛正?入耳只覺邪氣侵體,周身不適。

  二哥明顯受經文所擾,捂耳露痛楚狀,頂上黑帽卻輕微微一顫,將那誦念聲壓了下去。

  趙犰運作的嚎荒野遭打斷,只覺心神亦被邪經侵擾,當即轉回鐵錘大師法門,連誦藥師經。

  兩股經文當空交織,論正統雖以藥師經為尊,奈何趙仇修為尚淺,僅能勉強抗衡。

  最終如浮沫碎散,經言漸逝。

  老和尚面如土色。

  這是何物?

  佛前蓮、經百戰、財成山、嚎荒野!

  古籍所載的上古仙道,這小子竟通四門!

  上古仙道非不可兼修,然能同修兩道者已是罕有。

  老和尚自身因故主修嚎荒野,僅涉少許佛前蓮,生前便受其限;這小子連修四道竟安然無恙,轉換間還如此流暢————

  你究竟是何東西!?

  老和尚又瞥向遠處二哥頭頂的黑帽,眼神劇震:「天下太平?天下太平!此物怎在爾等之手?這不該是渾源瘋仙之寶嗎?!

  」

  「渾源瘋仙?」趙猶撇嘴,「那老廢物千年前籍籍無名,如今倒混出名堂了。」

  聞得此言,老和尚身影連顫:「你是古修!」


  趙仇默然不語。

  他心下亦覺棘手。

  這傻逼和尚到底從何處冒出來的啊!

  趙犰心知肚明,若當真交手,那老和尚的道行其實算不得厲害,大抵只是研修的道行罷了。

  真正棘手的,是那尊六臂修羅。

  這鐵皮疙瘩具備著登階經百戰的強悍戰鬥力,趙仇根本不是對手。

  然而問題在於,六臂修羅並非真正意義上的修者。

  它雖有些微靈性,充其量也不過如此;一旦被人奪去了心智的掌控,便會如眼前這般失控作亂。

  這冒出來的老和尚必然不是憑空生出來的————

  難道會是當年鐵老爺清理的那批僧眾中的漏網之魚?

  鐵老爺這麼能打嗎?

  正當趙猶心念疾轉之際,懷中那枚舍利再度透出融融暖意。

  鐵錘的聲音又一次在他耳畔低徊蕩漾:「自我化為舍利之後,曾有一名小僧向我問佛參法,可惜他天生欠缺佛性,反倒內藏一分凶戾氣息。待到後來離開佛寺,再回歸此地時,已淪為鬼佛之身,將我生生鎮封於地底之下————可悲,可嘆。」

  趙犰一聽鐵錘大師又開口絮絮低語,急得連聲催促:「大師!眼下這話對我有何用?不如趕緊教我如何把眼前這東西收拾了吧!」

  」

  「」

  短暫的靜默後,舍利子再無回應。

  草!

  鐵錘大師和這枚鐵錘舍利終究不是一回事。

  前者終究是活生生的清醒人,思緒敏捷,而後者簡直像反應遲鈍的蠢笨問答器,偏偏在關鍵處總是無聲無息,活像斷了電一般!

  前方,老和尚神情早已轉冷,雙眼中殺意凜然。

  在他想來,眼前這個古修士精通如此多的秘法道門,多半是剛剛從長眠當中甦醒的老怪物;若此時不將其除滅,等他日後取回鼎盛實力再來報復,自己將毫無抵擋之力。

  怕不是要像是一隻狗一樣被殺。

  眼下機緣湊巧,既然已矇騙得到了這尊威能強大的鐵像,不如一鼓作氣,將這傢伙徹底擊殺,永絕後患!

  六臂修羅再次高擎巨臂,悍然揮動手中武器向下劈斬。

  趙犰身形一晃,瞬間化為經百戰身法,險險地錯開這一擊;緊接著他快速轉為嚎荒野法門,再度朝那老和尚隔空一拽。

  老和尚氣得面色發白,只顧得催動鐵像接連出招,道道攻勢向趙仇傾瀉而去。

  趙犰翻滾騰挪,身形狼狽地在泥土上翻來滾去,卻出人意料地躲開了一式式覆滅殺招。

  在不停切換功法之際,趙猶並未察覺到,他體內那如液態般流轉的炁又悄無聲息地發生著變化。

  整團的息已然和他血肉更加密不可分地融合,甚至已全然沁入肉身之內。

  激鬥之中,趙仇猛地發覺自己轉換功法的速度比先前又迅疾了許多。

  終於,在他又一次驚險避過重擊時,懷中舍利重又滾熱灼然:「鐵像內部那朵蓮花可抵消佛經之感應,先將蓮花取出,再誦念藥師經,便能祛除附著其上的邪祟。」

  趙犰眸光微動。

  蓮花?

  是那隻關節嵌入便會自行修復鐵像的法器嗎?

  果然,鐵佛廠這手段沒有斷絕,而絕大多數護法金剛卻並未配備,想來必定是大老爺意圖壟斷維修生意的手段。

  電光石火間,一個作戰計劃已在趙執心中悄然成形。

  他先前親手安裝過蓮花,自然清楚那東西位於六臂修羅的後背部位。

  眼下他正疲於與鐵像纏鬥,視野受限,很難清楚望見六臂修羅背後的景象————

  如此看來————

  趙犰猛然向後飛掠,旋即旋身一盪,一腿踹飛地上的沙土草屑。

  對付常人頗有奇效的揚塵障眼法,在六臂修羅面前卻顯得頗為可笑。鐵像粗重腕臂只隨意一揮,揚起的浮塵便已四散消弭。

  緊接著,六臂修羅武器再舉,再次對準趙仇劈頭砸下。

  而這一次,操使鐵像的老和尚心中已有了狡計。


  六條手臂本該是上好優勢,何必像凡人似的只憑雙臂固步作戰?

  老和尚悄無聲息地將其中一臂的長杵掩於後背,用鐵像厚重的軀於掩去另一條臂膀的動作,打算先用正面看似不經意的攻勢充當引誘,再用後身沉力的一擊當作真正殺招!

  實際情形確如老和尚預料。

  趙犰不愧騰挪滑溜得好似泥鰍,在鐵像正面的揮劈而來時腳下一滑,「嗖」地一下便又避過了那看似兇猛卻實為虛招的一擊,落在不遠處舒展的空地之上。

  眼見趙犰落地一瞬還留有身形微晃的破綻,老和尚暗喜於心,打滿了盤算:

  就是此刻!

  六臂修羅鐵杵猛扎,勢必要趁著趙仇這腳下不穩的空檔將其徹底誅殺!

  然而剛才還身體晃動的趙犰卻直接站穩了腳步,猛地一個小跳就站到了鐵杵上面。

  老僧:「?」

  什麼?

  他這是反應過來了,還是看到鐵佛背後了?

  不對啊?除非鐵佛後面還有他一隻眼睛,要麼他怎麼能看得到?

  莫名的,老僧下意識的回頭一看。

  只見自己背後一個漆黑的小眼珠子,正騰在半空當中。

  老僧覺得腦子好像卡住了。

  趙仇完全沒給他再想的時間,他腳下發力,整個人猛然向前,兩三步便到了老僧身邊。

  他向下一伸手,對準了鐵佛背後位置。

  伸手摘星!

  拿來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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