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你知道我哥在哪?巧了,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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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犰一跨步就站到了魯大寶面前,魯大寶原本還在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趙犰這突然現身,直接把他嚇了一跳。

  他眨巴了兩下眼睛,盯著趙犰,回了會兒神,這才擠出個極其諂媚的笑容:

  「大哥!」

  「你怎麼在這兒晃悠呢?」

  魯大寶聽了趙犰問話,左右環顧:

  「大哥,這兒說話不方便,咱們換個地方。」

  「行。」

  魯大寶在前頭領著,趙犰在後面跟著,兩人沒用多久便從鐵佛廠旁邊離開,到了一家早餐鋪子旁。

  早餐鋪子的店主是個大娘,臉色沾著些灰撲撲的煙火氣,正忙著做麵條。

  魯大寶顯然認識這位大娘,熱絡地打了招呼,從懷裡掏出幾枚鐵瓜子遞過去,大娘卻擺手不要,見他們是兩個人來,便笑著道:

  「兩個人兩碗面?」

  「兩碗。」

  大娘笑呵呵地做飯去了。

  魯大寶這才整了整衣襟袖口,賠著笑道:

  「大哥,我找著你要找的那個人了!」

  「是嗎?」趙犰眨眨眼,「在鐵佛廠接待樓里。」

  魯大寶:「?」

  他話直接卡在了喉嚨里,嘴角微微抽動,臉色變得有些微妙。

  片刻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開始左右張望自己背後。

  沒瞧見那個黑黝黝的小眼珠子,魯大寶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大哥……您是用那法門瞧見的嗎?」

  「別緊張。我知道你進鐵佛廠不容易,你的那些寶貝我肯定會還你。」趙犰沒有正面回答魯大寶的問題,「但我還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額……」

  「對你個灰爬子來說,不是什麼難事。」趙犰道,「給我弄一身鐵佛廠的衣服。」

  魯大寶一拍大腿:

  「這您不早說!簡單!今兒下午就是面鋪子,我給您整兩箱子都行!」

  趙犰起身想走,又瞥了眼旁邊正在做飯的大娘,想了想,坐回來了。

  「這家面好吃嗎?」

  「二娘的面一絕。」魯大寶豎起根大拇指。

  剛好趙犰沒吃早飯,還餓著,不如坐下吃一碗。

  沒等多長時間面就端上來了,是碗清水清湯麵,和照球之前吃過的蘇氏面有點像,只不過麵條粗些,帶著點油性,上面擱了兩根青菜、一點蔥花。

  趙犰嘗了一口,發覺這湯很是鮮亮,像是拿好魚熬出來的。

  確實好吃。

  「魚湯?」趙犰問。

  「小哥是個吃主。」老闆娘笑道,「早市那邊有幾個賣魚的攤子有好魚,我們家這麵湯就是拿這些好魚煨出來的。」

  「很好吃。」

  趙犰拍了幾枚鐵瓜子在桌上。

  「欸,不用不用,魯老弟的朋友以後直接來吃就行。」老闆娘擺手,「我倒是希望魯老弟能多交些像小哥這樣的正經人。」

  魯大寶臉僵住了。

  趙犰沒多說什麼,起身便離開了。

  魯大寶一直盯著趙犰的背影,直到趙犰走遠之後,才看向老闆娘:

  「挺厲害的?」

  「看不出來。」老闆面很誠懇:「身上像是隔著一層霧。」

  「那就是挺厲害的。」魯大寶繼續吃麵。

  ……

  趙犰在附近尋了輛軌車,坐上去晃晃悠悠一陣,才到了大百貨地界。

  沿路走過幾個熟悉的街口,公寓便出現在了眼前。

  一到公寓門口,他就瞧見徐禾正趴在圍牆邊左右張望,眼見他回來,這才推開大門,快步朝他走來。

  直到站在趙犰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才鬆了口氣。

  隨後便皺起眉:

  「徒弟,我見到你介紹來的那個人了。」

  「他是好人。」

  「倒不是這個問題。」徐禾略帶不滿,「你昨天也太不顧自己安危了,聽說你都把自己燒了!」


  「當時實在沒什麼辦法。」趙犰莫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唉,都不出門在外……」徐禾似乎也覺自己話多了,這才開門,領著趙犰進了院子。

  進來之後,趙犰才發現今日補習班裡沒人。

  院子裡已經坐著賈無才和周桃。

  周桃眼見趙犰回來,立刻起了身,跑到趙犰旁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豎起根大拇指:

  「厲害!」

  趙犰:「?」

  他也沒反應過來周桃這句「厲害」是因著什麼。

  幾人一併圍桌坐下,面面相覷,賈無才明顯相當拘束,坐立不安。

  最終還是徐禾先開了口:

  「之前的事,這位賈先生和我簡單說了遍,但不少內容還都挺含糊,所以昨晚到底發生了啥事?鐵佛廠的人為啥會跑去放火?」

  「……大概是這樣的。」

  趙犰思忖片刻,到底還是把事情都說了出來。

  自己四哥被抓走,自己要去鐵佛廠救他,被衙頭幫追,被周桃帶回來,直到後來與賈無才見面,結果又碰上衙頭幫的人找上門來。

  大體經過他都一五一十地講了,沒半點隱瞞。

  說完這些,趙犰才看向徐禾:

  「接下來我打算去鐵佛廠里救我四哥,難免會和鐵佛廠起衝突。等我回來,我會直接收拾東西回老家去,也會把賈先生帶走,不讓他們追到公寓來。」

  賈無才聽了這話,算是鬆了口氣。

  趙犰願意帶自己離開,總是好事。

  一旁的徐禾聽完趙犰這番話,眼神微微顫動。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許多話都堵在喉嚨里,半天也沒能擠出來。

  瞧她這副模樣,趙犰並不覺得意外。

  徐禾一心都系在身後這棟公寓上。大山城畢竟是鐵佛廠的地盤,真要是鬧起來,徐禾這公寓能不能保住,還是兩說。

  徐禾人好,熱心腸,願意幫襯旁人,可就算再好,她和趙犰相識也不過十來天。

  將心比心,趙犰也不覺得自己會為了一個相識這麼短的人,把全部家業都搭進去。

  可就在趙犰還打算再說些什麼時,旁邊的周桃卻一拍桌子,認認真真地盯著趙犰:

  「晚上你打算怎麼進鐵佛廠?」

  「嗯?」趙犰一愣,「我有些門路,能偷偷進去。」

  「我也跟著一起去,接應你。」

  「小桃子?」徐禾一下子繃直了身子,愕然看向身旁的周桃。

  周桃轉過頭,迎上徐禾的目光,眼底透出一股難得的執拗:

  「姐,衙頭幫來了咱們就退,都退了多久了?退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咱們到現在連阿叔是怎麼死的都沒弄明白!就這麼一路往後退,哪能一直退下去啊!」

  徐禾完全沒料到周桃會突然這般激動,許是被這情緒觸動,她心底也驀地竄起一股火氣:

  「小桃子!這是大山城,大山城有大山城的規矩!光憑咱們幾個,怎麼動得了大山城的規矩?」

  「規矩規矩,大山城的規矩不就是鐵佛廠最大?可大山城又不是他鐵佛廠一家建起來的!規矩憑什麼就由他鐵佛廠說了算!」

  姐妹倆在這小院裡互相瞪著,一時之間誰也不讓誰。

  莫說本就不清楚這姐妹倆糾葛的賈無才,就連趙犰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地步。

  趙犰瞥了眼周桃,這姑娘此刻氣得臉頰通紅,只道:

  「今兒無論如何我都要幫趙兄弟!」

  「你!」

  周桃哼了一聲,起身就要去拉趙犰,半道想了想,索性連賈無才也一併拽上。

  徐禾沒出院子,一個人坐在那兒望著,身影顯得有些落寞。

  等到了外頭,賈無才不知該說什麼,蹲到一旁畫圈去了;趙犰用了點勁兒把胳膊從周桃手裡抽出來,拍了拍她的肩:

  「周桃,你這心意我領了,可這事你姐說得對,這終究是我自家的事……」

  「這也是我們家的事!」

  周桃用力跺了跺腳,趙犰這才發覺她眼角泛紅,像是快要哭出來:


  「阿姐不能一直被這公寓拴著!阿姐可有本事了!一年前連白首城都有人來請她,她就為了這公寓,沒去!鐵佛廠欺負人,不能讓他們一直這麼欺負下去!阿姐……阿姐值得往更外面走!」

  趙犰把話咽了回去。

  幫自己是一方面,周桃顯然也是想幫她姐姐。

  面上周桃總不願叫「姐」,總是「老師」「老師」地喊著,可相伴這麼多年,姐妹倆早已相依為命。

  恍惚間,趙犰感覺似有目光投向自己。他垂下頭,看見影子裡的二哥正仰著臉,靜靜望著周桃。

  凝視著二哥的眼神,趙犰忽然想起了趙八斤。

  二哥和老爹吵過架嗎?

  趙犰的記憶里仿佛有過,又仿佛沒有。

  但他曉得,這兩人一定很久很久,都沒真正掏心窩子說過話了。

  於是他用力按了按周桃的肩膀,輕拍兩下:

  「周桃。」

  周桃這才回過神,疑惑地看向趙犰。

  「你剛才那些話,不該和我說。」趙犰道,「你該去和你姐說。」

  「我……」周桃的話哽在喉嚨里,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有話得直說,吵一架也總比憋著好。」趙犰很認真:「你去和你姐好好談談。」

  周桃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看到了趙犰的眼睛。

  她莫名想起了趙犰的家人,起了,那個在趙犰口吐紅霞當中被洗去一身鬱結的趙家二哥。

  收斂了聲音,周桃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頭向院子走去了。

  趙犰這才轉頭看向賈無才:

  「你書還好嗎?」

  「還是壞了幾本……」賈無才多少有點失落,可又馬上強打精神:「但還好,至少留下的多。」

  「最近城離可能有點亂。」

  「犰先生,我本事是你教的,命也算是你救得,我現在可能沒啥能力,但我知道恩情總該還。」賈無才很認真:「我沒法子跟著你去救人,但我能留在這接應。」

  「恩情?也算不得什麼恩情,那群人也是奔著我來的,順手罷了。」趙犰道:「倒是以後,我恐怕還有不少歷史方面的問題需要問你。」

  「犰先生放心!」賈無才拍胸口:「這事我最擅長!」

  趙犰點點頭,重看遠方。

  鐵佛廠。

  今晚救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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