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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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慢慢暗沉了下來,看熱鬧的人群正慢慢消失,幾個署員給現場拉了橫幅,但他們也沒診所。

  診所這麼邪門,誰願意進去?

  沒辦法,署長很忙,想要過來估計還得花些時間,就只能留人守在這裡。

  這明顯是個苦差事,有眼力見的老油條直接就撤了,只留下幾個新人在這守著。

  這些新人都是新署長招進來的,照比起那些老油條也算是盡職盡責,只可憐這些年輕人還沒磨練出個膽魄,也不敢進去碰昏睡的年輕人。

  他們只敢躲在外面,交頭接耳:

  「你們瞧見過這本事嗎?」

  「沒。」

  「這小伙子長得挺年輕啊,像是我弟那個年紀。」

  「聽說有人修行本事時,能起到駐顏效果,他說不準也是。」

  「好嘛,這麼神?」

  「就這麼神!」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並未留意到,隔壁街高樓一扇臨街的窗戶後,正有一伙人居高臨下地望著現場。

  李沒兆掩著嘴劇烈咳嗽了幾聲,才借著路邊漸亮的路燈,望向衛生所的情形。

  他們到這裡有段時間了,只是一直都沒下去而已。

  「李哥,還在這裡待著嗎?」

  身旁一個衙頭幫的小伙子壓低聲音問道。

  李沒兆抬手就給了那小伙子一記腦瓢,抽得對方有點發懵。

  小伙子滿臉疑惑,還想再問,卻被李沒兆一記眼神瞪了回去。

  李沒兆心下無奈。

  衙頭幫這群人大多大字不識一個,儘是街上最沒品性的混混湊成的烏合之眾,這就導致他身邊不少人的腦瓜里只裝著大糞、錢和城裡的寡婦。

  還是最爛俗、最臭不可聞的那種。

  老署長死了之後,衙頭幫在署局面前露面得稍微審視一下局面,確定沒啥問題再說。

  這種審時度勢的眼力,白殼子能看懂,眼下身邊這群混混卻看不懂。

  不然怎麼說白殼子能成事呢。

  可惜死了。

  李沒兆又咳嗽兩聲,朝衛生所里仔細盯了兩眼。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現在剩下的還都是小年輕,小年輕的署員最好糊弄,給點壓力他們自己就腿軟了。

  「走,咱們下去。」

  聽李沒兆這麼一聲吩咐,周圍的小伙子們這才來了精神,順著樓上開始往下奔。

  幾步路的功夫就從樓上走到了樓下,隨後一群人結成隊伍,大搖大擺,朝著衛生所方向走。

  本來還守在外面的幾個署員,在瞧見這一幕之後,也都一下子驚了神,下意識把手摸到了腰間。

  署員的腰間們都配了一把長刀,這是警用的制式武器,開刃的。

  李沒兆向後擺了擺手,讓跟著自己的這群混混停下,隨後又咳嗽了幾聲,而片刻之後,他背後傳來了嗡嗡作響聲。

  拉著黃包車的護法金剛踏著沉重步伐緩步前進,其走到李沒兆的身邊,停了下來。

  看著這鋼筋鐵骨的大傢伙,小署員們終究是雙手打起了顫抖。

  「幾位老爺,不必緊張,今兒個我帶著兄弟們是過來瞧瞧誰砸的場子,肯定是不會對幾位老爺下手的……」

  李沒兆一邊說著,目光也是邊越過了幾個署員,落到了衛生所里。

  直到現在,他才看清楚那衛生所里躺著的小伙子長的啥樣。

  是個年輕人。

  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在哪兒見過呢?

  李沒兆腦子裡轉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而莫名其妙地,他忽覺身上一輕,仿佛有什麼東西離開了。

  他晃了晃胳膊。

  咋回事?

  好像沒那麼難受了?

  而也就在這一刻,

  遠處診所里的人,動了。

  ……

  趙犰睜開眼睛。

  他二哥正半彎著腰,和躺在床上的趙犰對視。


  與當初在村里所見時一般,二哥面色慘白,渾身濕漉,周身仍透著一股駭人的氣息。這般模樣若叫尋常人在街上撞見,哪怕只是這般看似平常的裝扮,怕也足以嚇得人魂飛魄散、靈台失守。

  然而細看之下,卻又有些不同。

  二哥此刻眼中已沒了往日那種浸骨的冰寒與瘋癲。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可趙犰卻能從那雙眸子裡瞧出幾分關切。

  就像二哥還活著時,每當他生病難受,二哥總是這般眼神。

  二哥身上正向外散發著寒氣,趙犰的精神也正是因為這寒氣,才變得清明起來。

  趙犰眨眼,立刻小側著頭看向衛生所外面。

  門外有一大群混混站著,回首那個男人戴著頂黑色壓邊帽,又掛著個小黑眼鏡。

  這些人對趙犰來說倒是無所謂。

  趙犰目光一動,落在了背後個頭相當高聳的護法金剛身上。

  這一尊護法金剛他之前就在村子裡見過,髒兮兮的,今日再見時,趙犰也發現這傢伙和在小百貨二樓賣的那一尊並不相同。

  這金剛明顯要比尋常的個頭更大上一圈,趙犰這也才發現,這玩意兒手掌上方的幾根指骨是凸出來的,像是尖銳的鋒刀。

  嘖。

  和一群狗一樣,鼻子是真他媽靈啊,稍微放一點點血腥味就都過來了。

  這群小混混沒啥本事,從他們手底下往外走沒什麼難度,問題就是這一鐵做的大傢伙。

  趙犰是通過神看戲將自己仿作鋼筋鐵骨,這玩意兒是真的鋼筋鐵骨。

  不能正面打。

  吃虧。

  他伸手摸了摸腰間位置。

  鐵面具在他腰胯的一個內襯袋子裡,火沒給那位置燒破,自己還能用這玩意盪鞦韆。

  確定一下周圍的環境,趙犰很快就發現後面窗戶位置沒有人守著。

  眼見著那邊的黑帽男還在和署員交涉,趙犰直接就把懷中面具向著上方一指!

  炁息注入,面具生磁!

  趙犰直接就被拽著飛了起來!

  他這速度極快,只聽嗖的一聲就順著床上竄了出去,上半身本有些破爛的衣服也就此撕裂,露出了皮下新生的結實肌肉。

  門外的一大群混混甚至都沒反應過來,最終還是李沒兆眼珠子頓時瞪大:

  「他媽的!什麼玩意!」

  眼見著趙裘跟個黑影一樣,嗖的一下就順著後窗戶口鑽了出去,李沒兆瞬間就火了:

  「趕緊給我追上去!」

  這群混混也顧不得正守著門口的幾個署員了,瞬時便抄起手裡的棍棒,朝著街頭巷口處衝去。

  李沒兆也翻身上了護髮金剛拉著的黃包車,只摸著下巴尋思。

  自己到底在哪見過這小子呢?

  生平瞧見過這麼多人,露臉露面的也不少,大多數如此有本事的李沒兆都記著,怎麼這人就是想不起來?

  車輛漸行漸遠,只剩下好幾個小警員留在這兒愣神。

  這…這怎麼辦?

  在他們茫然無措時,地面忽地微微震顫。

  護髮金剛拉著一輛四周都封閉著的車廂從遠處路上行來,車廂上面掛著個徽章,徽章里是個老虎。

  這是大山城警署的章。

  大山城的警署源自於黃將軍手底下的虎頭軍,不少虎頭軍退役之後就都會來大山城這邊當署員,久而久之,這個老虎頭也就成了署局的標誌。

  等到這護法金剛停下之後,車廂大門也被推開。

  一中年人從車廂上緩步走下,黑色警裝,衣著整齊,最後披著一件半披風,腰間別著長刀。

  他這一下腦袋頂上的帽子,不怒自威。

  大山城新任總署長。

  柯罪。

  他下了車廂之後,便朝著衛生所的大門旁邊走去,到了幾個小署員面前。

  眼見著人沒了,柯罪眉頭也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

  署員們面面相覷,面露苦澀:

  「署長,有衙頭幫的人。」


  「衙頭幫。」

  「是,剛才褥子上躺著的那小伙子跑了,衙頭幫的人也就追上去了。」

  柯罪聞言,眉頭微微一動,雙目掃過店面。

  他那一雙眸子忽然向直縮,畫的如同貓和鷹,鋒利像刀。

  刻過房間,划過衣架,尋常人難以察覺的細微痕跡盡數落在了這位署長的眼眸當中,條條痕跡像是被染上了光,順著闖入的位置,一路向上翻,飛出了窗戶。

  「你們在這等著。」

  柯罪大步一躍,半飛的斗篷下面捲風,整個人直越出窗戶,猛然向上起跳。

  幾個小署員被這刮起來的風吹的睜不開眼,再一眨眼,柯罪已經不見了。

  小署員們暗暗咋舌。

  署長這本事還是厲害!

  等這位署長徹底走後,小署員們也沒敢動彈,在這老老實實的站崗。

  在不遠處接口的一處角落中,賈無才鬼鬼祟祟地探出了腦袋。

  他嘖舌都嘖的小心翼翼:

  「欸,抓衙頭幫時署局這群人不見利落,找犰先生倒來的痛快。」

  他其實一直都沒走,就是為了留在這兒去照看一下趙犰。

  至於那位年輕的父親,他已經回去照看孩子了。

  他家房子也被燒了點,需要回去處理。

  署員太多的時候賈無才沒敢出面,也是到現在才漏了頭。

  賈無才有點難過,覺著自己實在是沒那本事,要是可以,他也想在那群混混和署員們出來的時候往那一站,自豪的說一句:「這人我保了!」

  可惜他做不到。

  現在的話,

  賈無才看了一眼遠去的車轍印。

  咬了咬牙根,也一路順著巷口裡面朝著那方跑去。

  過去看看!

  萬一真能幫上什麼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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