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怎麼還被人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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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犰嘎嘣一下就在床上醒了。

  他長長的舒出一口氣,下意識的側頭看向窗外。

  天色尚早,天邊甚至還沒有亮的透徹。

  他在夢中提前失去意識,在現實當中也會提前醒來。

  而現在就算他再嘗試睡一覺,也不會進入夢境。

  牆壁上鐵管傳來的些許溫度讓他覺得這屋子裡面並沒有那麼冷,算如此,他也並沒有任何睏倦的感覺。

  反正就再睡,回去也沒辦法,回到夢裡,倒不如趁這時間干點更重要的事。

  於是照球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右眼。

  「請瞳真人。」

  小黑瞳飛出來,不滿道:

  「東家,大清早的,你叫我幹什麼?」

  「你還要單獨睡個回籠覺不成?」

  「那倒也不是……」瞳真人在空中打了個轉子:「東家尋我是有何事?」

  「需要你幫我去找一個人。」

  「現在?」

  「現在。」

  「這外面太陽都沒升起來呢,多冷啊!」瞳真人打了個寒顫。

  「你還怕冷?」

  「不怕倒是不怕,可東家感覺你太壓榨瞳真人了嗎?」瞳真人很不滿:「這可真是起早貪黑,而且東家好幾天沒見新美人兒了,下面兩位長得可人,可穿得太厚,能不能看點穿少的?」

  趙犰額頭青筋暴起:

  「想看自己去夜場,那邊旗袍開到胸,扭屁股溝子都露出來。」

  「那我去夜場?」

  「天都亮了,你還是老實,先把活幹完吧。」趙犰拉過瞳真人,讓她去老爺城找一戶住址。

  瞳真人聽說要飛這麼遠,不情願,但趙犰答應她回來後去張小芊的夜場泡一晚,她才勉強答應。

  見瞳真人順窗飛走,趙犰長嘆。

  這小瞳真人宛如一隻大瓢蟲,卻偏偏是右瞳;依照法門理論,本該是女子性格。

  什麼樣的女子性格會是這般?

  不好說,不好說。

  好歹瞳真人上工之後一絲不苟,從來都沒給趙犰拖過後腿。

  那隻眼眸掠過城市上空,俯瞰大山城在太陽尚未升起之時的景象。

  此刻有些街區仍亮著光,也不知道是這一整夜的歡愉尚未結束,還是又到了清晨點燈的時候。

  視野划過這如同星辰一般散碎的星星點點燈光,遠處地平線處忽然升起一抹刺眼朝陽。

  迎著晨光,瞳真人終於飛抵一處低矮的街區。

  這裡顯得頗為殘破,里里外外飽經風霜,仿佛從矮房上一層一層搭疊而起,牆壁殘缺不全。

  瞳真人此行的目的地是二樓的一戶住宅。

  她挨個窗戶察看,遇到一對夫妻正行房事時,竟停下吹口哨,被趙犰呵斥後,才嘀咕著「這婆娘也不漂亮,我就瞧瞧,就瞧瞧」悻悻離去。

  終於,她找到一扇仍亮燈的窗戶,探頭望去。

  房間凌亂不堪,牆上釘著一排掛衣鉤,懸著幾件褪色的藍色工裝;四周堆滿雜物,既有工具,也有垃圾。

  唯獨窗台附近整潔些:那裡擺著一張書桌和一個書架,一個約莫三十歲的男人正伏案讀書,推著眼鏡,專注地凝視手中書本。

  他身材頗為壯碩,但面相斯文,不像工人,倒似個學究。

  趙犰一見此人相貌,立時憶起白天張工所言:

  藉由瞳真人的視野,趙犰清晰瞥見牆上掛著的衣服寫著「鐵佛廠」字樣。看他讀書的專注模樣,估計著這人大概就是張工說的假學究。

  至於趙犰為何並未親自登門,主要是出于謹慎。

  記下住處後,趙犰盤算時間,沉吟道:

  「小瞳啊。」

  「啊?」瞳真人忽覺脊背發涼。

  「接下來你可能得盯他一段時間了。」

  瞳真人:「多…多久?」

  「一整天?或者兩整天?」趙犰尋思尋思尋思:「我需要確定這人究竟和衙頭幫有沒有關係,現在我不會什麼窺心法術,只能煩勞你硬盯著了。」


  「而且,你能自己起床去盯著他嗎?」

  「?」

  趙犰正色解釋:

  「我需要你盯他幾日,可我夜間入夢亦是修行,過早醒來會耽誤修行。你若能提前動身,自是再好不過。」

  瞳真人若有牙根,定會氣得牙癢:

  「?東家,使喚騾子也不能這麼使喚啊!」

  「嗯?能不能吧。」趙犰開始給瞳真人畫大餅:「我修行要是厲害了,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到時候給你找幾個歌女不穿衣服圍著你跳。」

  「……我試試吧,應該能。」

  瞳真人其實沒聽出來盯梢這迂腐假工人和之後吃香的喝辣的有什麼關係,可趙犰畢竟用白奶的扔子誘惑自己了,瞳真人覺得自己還是得努力努力:

  「今天我就盯著他?」

  「對,盯著他。」

  「行吧,那東家你自己想辦法解釋為啥一個眼睛沒瞳仁哈。」

  趙犰哼哼一笑,對此亦是早有準備。

  他隨手扯了塊舊布,利落地纏裹在眼睛上。

  做完這事,眼見天光微亮,賣報小童又出現在樓下,趙犰便如此大搖大擺地下了樓。

  剛至樓下,他便和買完報紙的徐禾撞了個滿懷。

  徐禾本欲招呼,目光卻倏地凝在趙犰的眼睛上。

  她登時緊張起來:

  「徒弟,你這是怎麼了?」

  「得針眼了。」趙犰道,「昨日看鬼,有髒東西入了眼。」

  「要緊麼?」徐禾伸手欲探,「我給你上點藥?」

  「無礙,緩一陣便好。」趙犰道,「倒是老師您耳朵無恙吧?」趙犰針眼是假,昨日徐禾耳膜飆血卻是真。

  「不打緊。些許皮外傷罷了,回頭掏一掏就好。」徐禾指了指自己耳朵。

  外頭天寒,她耳垂凍得微紅,耳內確不見傷。

  指完耳朵,徐禾陷入片刻猶疑。

  她抬眼看了看趙犰,遲疑道:

  「徒弟。」

  「嗯?」

  「村里那鬼祟,可是你自己驅的?」

  「我二哥麼?」

  「對。」

  「算……算吧?」趙犰回想當時情形,仿佛確是自己所為。

  「唉……周桃那丫頭……」徐禾嘆息一聲,自懷中緩緩擠出幾枚銀元與一把鐵瓜子,「那時既是你驅除了鬼祟,我們便不好再收,這些……」

  「若非周桃相助,我這臉皮怕早被撕開了。」趙犰哈哈笑著將錢推回。

  他實心覺得周桃那錢賺得應當。

  如果周桃是沒給他帶上鍋子,他體內便聚不起第一道炁息;若無這第一道炁息,後事皆無從談起。錢是緊要,可有時也當花出去。

  徐禾欲言又止,忽瞥見門口停下一輛黃包車。

  張小芊踩著高跟鞋,扭著腰肢娉婷而下,邊打哈欠邊往公寓裡走。

  「小芊姐,今兒回來得可夠晚。」

  「沈大少聽我唱了半宿曲兒,嗓子險些唱劈了。」張小芊喉音果然帶沙。

  說罷,她伸手入懷摸索一陣,掏出個小布袋:

  「這是沈大少托我捎給你們的。」

  徐禾接過,解開牛皮扎口朝里一瞧。

  「嘶!」

  當即倒抽冷氣,愣在當場。

  趙犰亦湊近袋口望去。

  金燦燦一片!

  滿滿都是金元帥!

  趙犰只瞥了一眼,便覺這一把少說有十枚往上!

  「昨兒那事辦得漂亮,沈大少滿意,就讓我多給你們帶了點金元帥,整整二十枚,你們自個兒點驗點驗。」

  張小芊說完這話便打了個哈欠,搖曳著身姿向樓上踱去:

  「倦得慌,趕緊卸了妝歇一覺,晚上還得給那群客人唱曲兒。」

  尾音裊裊散去,張小芊的身影已然隱沒在樓梯轉角,徒留趙犰與徐禾捧著滿袋金元怔忡出神。


  徐禾摩挲著燦然生光的金元,唇角泛起苦澀:

  「若都是銀元該多好。」

  趙犰一時茫然。

  「金元帥市面難流通,想兌成銀元鐵瓜子,唯有去銀行。可銀行門口總蹲著混混,若不大張旗鼓去,怕是要被灰爬子與衙頭幫盯上。」

  徐禾細細解釋罷,趙犰方恍然。

  金元帥稀罕,與其說是錢幣,不如說是身份徽章。

  無根無底之人揣著它,正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徒弟啊,你可得幫老師分擔些。」

  徐禾在牛皮袋中點數片刻,取出十枚金元帥遞向趙犰。

  趙犰接過,眨眨眼:

  「替你兌開?」

  「是給你的。」徐禾眼帶笑意。

  趙犰眉梢微揚。

  懷璧其罪固然兇險,但真金白銀終是實在。徐禾這般婉轉遞來,分明是為消解他受贈的窘迫。

  「昨夜三人同行,這般分法不公。」趙犰道。

  「驅邪全仗你出手。」徐禾道,「確是不公,可這公寓近來捉襟見肘……」

  「非是此意。」

  徐禾凝望著他。

  趙犰終究收下金元。

  他將這份情悄然記在心頭。

  得了厚賞,二人滿心歡喜。待周桃下樓時,但見他倆眉眼帶笑,只投來疑惑一瞥。

  白日裡趙犰照舊指點周桃修煉哼哈炁,徐禾則傳授趙犰法家鍋藥粉的諸般門道。

  徐禾傾囊相授,啟瓶開罐詳解各色粉塵妙用,趙犰亦潛心研習整日。

  可愈是深究,他愈覺此道與法家鍋本源無涉。

  倒似純粹的醫藥功夫。

  不知緣何被歸入法家鍋中。

  待到下午時分過了一半,趙犰趁著休息時去喝了口水。

  然而也正在此刻,瞳真人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東家欸,你讓我盯著的那人出了點事啊。」

  「嗯?」

  這人現在不是在上工嗎?還能出啥事?

  趙犰立刻睜開被遮擋著的右眼。

  在他的視野當中,那位假學究正被幾個人圍在後巷口裡面,身帶淤青。

  被人給打了!

  ps:諸位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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