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有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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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老闆神情恍惚地從後巷走了出來。

  長槍漢子緊隨其後,眼神中透著困惑,不解這位請來的高人為何去了一趟後巷便似丟了魂魄一般。

  「郭老闆……」

  郭老闆毫無反應。

  「郭老闆!」長槍漢子提高了聲調。

  「嗯?啊?」郭老闆這才如夢初醒。

  「我這就讓大堂給您備好銀元。」長槍漢子道,「至於那幾個騙子,明兒個我親自提槍去尋!騙誰不好竟然騙到了爺爺們身上,叫他們有好果子吃!」

  「哦……哦?!啊!不行!萬萬不可!」

  郭老闆猛一激靈,整個人幾乎蹦跳起來,險些撞上不醉客的招牌。

  這般劇烈的反應驚得長槍漢子倒抽涼氣:

  「郭老闆,這是咋了?」

  「高隊長,銀元不必備了,明日你千萬、千萬別去找人家麻煩!絕對別去!」

  郭老闆連連告誡這位長槍漢子。

  「啊?」漢子有點發懵:「郭老闆,此言何意味啊?」

  郭老闆欲言又止,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還因為什麼?

  因為這次來的人裡面這有個有本事的唄!

  你去找人家撒潑倒是無所謂,挨打了之後把我說出來才有所謂!

  人家要是真找上我來,那我咋辦?

  我這把老骨頭也要挨一頓打嗎?

  恍惚間,郭老闆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中年人的身影,那人身著同款長褂,面容清瘦。

  那是他的師父,自幼便隨其修行,歷經十二載春秋,直到師父因戰亂被人砍了頭顱。

  此刻憶起師父,非為緬懷,只因兒時師父傳授第一招驅邪之術時,曾提及真陽涎這一法門。

  所謂真陽涎,聽著似乎簡單,只需咬破舌尖,射出那點至陽之血,便能化生。

  看似輕易,真要修成,卻無一人能夠達成。

  緣由也極分明。

  今人修行,大多錘鍊體內一口爐火氣,所謂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皮,正是此理。

  爐火氣固然可強筋健骨,終歸是凡俗之物,而真陽涎卻是仙人手段,須以「炁」方能催動。

  若僅憑爐火氣施展,舌尖血至多化作一道血劍射向鬼祟。

  此為陽血箭,驅邪之效亦屬不凡,卻遠不及真陽涎。

  仙人口吐真陽涎時,景象當如夢似幻,恰似夕陽熔金、紅雲翻湧如海,邪祟在雲濤中半點抵擋不得,頃刻間便被吞噬殆盡,灰飛煙滅。

  人間至陽,莫過於此!

  而這法門的根基「炁」,欲要凝結,需經年累月熬煉爐火氣,壓入丹田,方能使凡氣化靈,孕出一絲「炁」。

  此後更須以爐氣日夜溫養「炁」,點滴滋養其壯大。

  按師父所言,真要養出此物,少說也得四十載苦功。

  郭老闆入道已逾四十春秋。

  至今卻連半點門徑也未摸到。

  除卻苦修,另有一法可凝結「炁」。

  便是尋那先天靈寶之地潛修。

  此等秘境充斥沛然「炁」息,縱使最粗淺的爐火氣修行法,亦能令丹田蓄積「炁」。

  然當今天下,這般寶地還剩幾處?黃將軍那等大軍閥尚無緣得享,遑論他這城中替人驅邪的先生了!

  然而今天他就在這個小小的後巷看到了紅雲暖陽。

  這他媽不就是真陽涎嗎?!

  心思還有些恍惚的郭老闆疲憊地擺了擺手,只說了句:

  「之前那幾位驅邪的不是騙子,千萬別去找人家麻煩。」

  緊接著,郭老闆幾乎是爬著上了那位人力車夫的黃包車。

  長槍漢子高隊長聽得心驚肉跳,可還是回過神來,從懷中又掏出一枚銀元,塞到了這位車夫的手上。

  車夫臉上堆著笑,直接拉著車就往回趕了。

  剛才郭老闆那番話,說者有沒有心暫且不知,聽者肯定是有意了。

  高隊長眼見著郭老闆走了之後,才立刻快步走到自己那位同事王隊長身邊。


  此刻王隊長又站在了門口位置,杵著一根鋼棍,活像個門神。

  「老王。」

  王隊長聞言,頭不歪,眼不動:

  「我這所有活都是合手續的……」

  「你這不粘鍋,我又沒說你不合手續!」高隊長罵了句,轉而壓低聲音:「今兒來這幾位都是誰呀?」

  「之前已經說了,都是張小姐帶來的,具體是誰我可不知道,你問她去。」

  高隊長沒繼續往下接話。

  張小芊是現在他們不醉客的紅人,身段好,喉嚨好,還賣藝不賣身!

  被沈大公子重點養著,屬於那種之後要送給貴客當禮物的主,可是哪天讓個有錢的豪主家看見,多花點金元帥贖回去當小妾

  總之他們倆門神,肯定是粘不了指尖。

  真要問的話,恐怕也會被兩三句話就搪塞回去。

  可高隊長心思還是止不住地往外飄。

  「老王啊。」

  「這事……」

  「我知道和你他媽的沒關係!」高隊長額頭上青筋暴起:「你聽沒聽過這兩天灰爬子被人收拾那件事?」

  「你說那群老鼠?」王隊長聽到這眉頭也是微微挑了挑:「這事我聽過。」

  「剛才郭老闆和我說,咱們後巷驅邪的是個有本事的人,大山城裡很少了,有本事的你說……」

  「這不合規矩。」

  「這又是哪裡冒出來的規矩?」高隊長抓撓頭髮。

  「大山城裡看不見的規矩可多了。」王隊長目不斜視:「譬如沒本事的別再晚上去城郊,夜裡跑人力車要多給點賞錢,絕對不能偷鐵佛廠出來的人……還有個規矩,我想你也應該記得。」

  高隊長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王隊長說的是什麼。

  絕對不能摻和進入大人物的事情里。

  甭管那是好事壞事。

  大人物們性子莫測,有本事的人更是心思難辨。

  貿然摻和進去的話,說不定第二天早上某個臭水溝里就又多了一句屍體。

  他們只是保安。

  不能好奇那些不該好奇的東西。

  高隊長思尋片刻,終究決定晚些時候再將此事告知沈大少。

  既然沈大少付他這份薪水,他自當盡責盡職。

  至於如何應對那位突然出現的「高人」,則與他無關。

  夜色漸深,但最後的夜場依舊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片刻後,門口的兩位隊長忽聞遠處傳來相當沉重的腳步聲。

  他們同時望向長路盡頭,夜幕中,一尊身材高壯的鐵像邁著穩健步伐,拉著黃包車,停在夜場門前。

  黃包車旁的圍柵被推開,一位衣著略顯古樸的年輕人從容步下車廂。

  他笑吟吟地走到夜場門口,巡邏的安保們見狀,立即停下腳步,恭敬行禮。

  此人正是夜場的主人,沈德清,沈大公子。

  「聽說今兒個場子裡出了點事,我便趕來看看。」沈德清笑容如沐春風,聲音溫和款款,走到兩位安保面前:「這是生了嘛事啊?還把咱們一位貴客胳膊給弄傷了?」

  「有個歌女死了,魂兒化成了鬼祟,在後巷那邊害了人。」

  「咱們場子的?」

  「是。」

  「哪位啊?」

  「小黃鸝。」

  沈德清用指尖輕敲腦門,略拍兩下:

  「哦哦,想起來了,小芊待她賊好,這姑娘卻總嫉妒小芊,還背地裡罵她,讓我收拾一頓後人就不見了,沒想到是死了。」

  他又嘆息一聲:

  「你說這人啊,死了也不安生,好生生埋在土裡多好,非要跳起來禍害別人。拿點銀錢給她家裡吧,算是交了出殯錢。」

  「她孤兒。」

  「就多給她燒點紙錢吧。」沈大公子道:「祟驅了嗎?」

  「驅了。」

  「郭老闆辦的事?」


  高隊長略頓:「不是,是張小姐帶來的一夥高人。」

  「哦?」原本滿目春光的沈大少眼睛忽地一挑,頓時精神抖擻:「高人?有多高?」

  「不清楚,您可問問張小姐,不過看郭老闆那架勢,大概得有兩三層樓那麼高。」

  「行,那我可得好好問問我這小芊兒,是從哪兒來的這麼位兩三層樓高的高人。」

  沈大公子朗聲大笑,步入樓內,大抵是趁著夜色去尋張小芊問一問高人的身高了。

  ……

  趙犰自然不知有位沈大公子正打探他究竟多高。

  路上回來時分,徐禾明顯是有些什麼事情想和趙犰說,可憋了半天最終沒說出來話,趙犰心頭好奇,卻也沒多問。

  只覺得這姑娘實在是太內斂了些,好些話總在心裡憋著,遲早有天可能給自己憋壞了。

  今夜晚了,趙犰便早早便上了床鋪,估算時辰,又打算入眠。

  今日他計劃去不喜道人那兒弄兩張靈石票子,再於城中尋訪窺探人心、辨別真偽的手段。

  此番需借他人之力潛入鐵佛廠尋四哥,可外人終究靠不住,趙犰自得多留個心眼。

  此外……

  他亦想抽空細查鑄海寺與未來鐵佛廠究竟有何關聯。

  你我親,你我緣。

  功效相仿、名稱相近的原礦,若說二者毫無瓜葛,趙犰斷然不信。

  或許……

  並非整個修仙界銷聲匿跡,而是他所處地界實為鑄海寺轄下凡俗區。至今未見仙人蹤影,興許因仙家高居仙界,而他不過是芸芸眾生里一介凡夫。

  自然眼下皆屬臆測,然趙犰入夢斷斷續續近兩月,總該好生探究這夢境與現實間究竟有何牽連。

  合上雙眼,趙犰意識漸趨縹緲,靜候昆德之那張大臉浮現眼前。

  未幾,少女清越嗓音倏然響徹耳畔:

  「兄弟你當真能帶我掙大錢?」

  趙犰:「?」

  他霍然睜眼。

  周劍夜眸中晶亮,灼灼盯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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