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哼哈炁和抱骨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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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犰手中攥著靈石票子,順著方才卜算先生所指的方位,沿著長街一路前行。

  此刻,他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悔意。

  此前誤以為還能從街角處再度啟夢,覺著能再去那酒館旁撈幾隻漫天飛舞的「錢蝴蝶」,出手便有些不知節制,竟直接賞了那位卜算先生兩張靈石票。

  如今,手裡便只剩這一張孤零零的票子了。

  他在這城中本無謀生手段,況且區區四個時辰,縱有心掙錢也所得有限,接下來的路,全得靠這一張票子去叩開門路。

  好在當時酒館中揮金如土的那位公子確實闊綽,這一張票子的購買力著實不俗。去尋常酒樓置辦一桌上好酒菜,頂多花去一半;若是去尋那些修行歡喜法門的姑娘暢聊人生,一張倒也綽綽有餘。

  雖不知能否從醫師那兒學得些許基礎醫術以救治四哥,但趙犰終歸得去試上一試。

  幸而那位卜算先生堪稱城中百事通,聽聞趙犰所求後,便指了一處心腸頗好的老醫手居所。

  不多時,趙犰便行至一處略顯偏僻的城區。他抬眼望向面前那扇古樸的房門,鼻尖已能嗅到裡頭透出的淡淡草藥清香。

  「不入凡」雖貴為仙城,坐擁諸多宗門據點與仙境秘處,但這偌大城池也不可能儘是大能之輩,其中尋常修者的數目同樣紛繁眾多。

  他們多在城中做些小本營生,僅靠大宗門手中流出的些許資源,便能過上相當優渥的日子。

  而既是這般境界的修行者,便難修成徹底的百病不侵之軀,醫者自然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

  趙犰上前輕輕叩響房門,門內隨之傳來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

  「門沒鎖。」

  趙犰邁過那略顯高聳的門檻,抬眼便見屋內的一張躺椅上正臥著位老者。

  老者衣著打理得甚是整潔,雙目卻是半眯著。身旁置著一隻香爐,裊裊薰香在屋內瀰漫,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草藥氣息。

  他側目瞥了趙犰一眼,上下打量一番,眼神中不由生出幾分疑惑。

  「你沒病?」

  「沒病。」

  「沒病來找郎中作甚?」

  「是旁人病了。」趙犰道,「只不過他眼下過不來。」

  「代人買藥啊。」老者直起身子,「若是方便,還是儘量讓他親自來一趟。許多病症光憑你口述,老頭子我也不好分辨,若是治錯了反倒傷身。」

  「這病症倒是一目了然。」趙犰道,「那人操練把式時,手腕撞在了硬物之上,直接將腕骨關節都給震裂了,甚至連帶著傷了幾根筋。」

  這些皆是今日白天在醫院花了那五個銀元查驗出來的結果。依著那邊的說法,趙肆的手腕傷勢確是嚴重,既已骨折,便非得開刀醫治不可。

  「斷骨啊,那便簡單了。若無其他雜症,我給你開兩帖藥劑便是……」

  老者正欲轉身抓藥,趙犰卻又緊接著說道:

  「他體質有些殊異,所有藥物對他全然無效。」

  老者的動作驀地一頓。

  他側過頭,滿眼驚異地看向趙犰:

  「竟還有這般體質?」

  「修行界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老者心中暗自狐疑,總覺著眼前這後生是在誆騙自己。

  「既然無法用藥,你是打算讓我親自登門診治?」老者的眉頭漸漸蹙起,「這倒也並非不可,若單憑渡炁,應當也能治癒。」

  「我那宗門規矩有些特殊,嚴禁外人入內。」

  聽到此處,老者終是按捺不住,心頭火起: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莫不是在消遣老頭子我不成?若是這般,還不如早早請回!」

  「誒,晚輩絕無此意。」趙犰連忙賠著笑臉,安撫著眼前的老者。

  「到底想作甚,你且直說,莫要同我打啞謎。」

  「我是想問問您,能否跟您討教些許接骨修身的法門?」

  聞言,老者的神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你是想要拜師?」

  趙犰聞言卻是搖了搖頭:「我確有一位兄弟受了傷,也真心想要救治,但方才所說的諸多限制皆非虛言,此舉實乃無奈。」


  他可不能應下拜師一事。

  在這「不入凡」中,但凡想要拜師學藝,往往都得先過雜役這一關。

  雜役短則需要一兩年,長則十餘年,他要是真拜師,那這四個時辰肯定是不夠他學來東西的。

  只不過,

  趙犰的這個要求實在是過於強人所難。

  「呵!」

  老頭實在是忍不住了:

  「後生,你當老頭子我的醫術是街邊攤子上的糖葫蘆,給兩個鐵瓜子就能嘗一顆麼?既不拜師,又要學我安身立命的本事?天底下哪有這般便宜的道理!」

  趙犰思忖片刻,最終還是將那張靈石票子取了出來。

  老頭瞥見這張票子,原本滿腹的話語瞬間噎在了喉頭。

  「你!我!你……」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老夫豈是此等俗物可辱?速速帶著你的通寶滾開!」

  奈何趙犰奉上的數額實在令人難以抗拒。

  最終,他默默伸出微顫的手,接過了票子:

  「我只授修骨之法。」

  「煩請前輩,傳授那獨獨適配晚輩這般道行的修骨術。」

  「囉里囉嗦,要求恁多?」老頭一面低聲咕噥,一面伸手探向趙犰,下一刻,一股溫和的道行便悄然流入趙犰體內。

  只片刻功夫,老頭的眉頭便緊緊鎖起。

  這道行的渾厚程度……

  「堪堪月余的道行!叫老頭子我如何教你?」

  他臉上神色幾乎繃不住。

  趙犰聽聞此言,心頭反倒浮起一絲驚喜。

  自己靠著那口鍋積納靈氣,分明只是一瞬之事,沒料到按這老頭的說法,竟已抵得上旁人一月苦修?

  莫非自己在修行路上還真有幾分天賦?

  「這不更顯得您本領高嗎?」

  趙犰輕笑道。

  老頭聞此言,心頭火起,然而目光掃過桌上的靈石票子,終是強壓怒火冷靜下來。

  老頭子也在這一刻仔細思考了起來。

  不入凡中人,幾乎皆具道行,尋常如趙犰這般淺薄底蘊者,斷無資格踏入此地。

  那他能出現在這裡,無外乎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乃某大宗門破格收錄之弟子,方獲在不入凡中閒逛的特權。

  其二便是他掩蓋了自己真實的道行,只是限制了一個強度,給他這個老頭子出了個「考題」。

  內容就是「該如何使用如此細薄的炁治療骨骼受損」。

  這類人物在不入凡中頗為常見,他們多為修行同道的行家,鑽研某些法門時陷入瓶頸,自身苦思不得解,又不願將鑽研之物公之於眾,只得四處尋覓如老夫這般籍籍無名的小人物,從中摘取若干關鍵節點,央求代為思量。

  縱使這些小人物當真參透其中關竅,也斷難窺破這些「粗淺「思路最終會融入何等精妙的方術之中。

  但無論眼前這後生所言虛實,他提出的難題確實撩動了老頭的心思。

  畢竟浸淫此道多年,學而不思則罔,平素他自然也曾反覆揣摩過道行深淺的諸般事宜,如今也算是碰到個機會了。

  老者撫摸著下巴,陷入深思:

  「這些道行定是不夠直接行炁,藥物也不行的話……」

  他低聲喃喃自語,久久沉浸在思索如何應對的難題中。

  趙犰在一旁安靜地等候,絲毫不敢打擾這位老先生。

  時間緩緩流淌,直到不遠處的香爐燃盡熄滅,老人終於抬起頭來:

  「你知道哼哈炁和抱骨術嗎?」

  「那是什麼?」

  「前者是修行門前將一脈的運炁術,哼炁屬於短促急呼術,哈炁則為長呼術,用哈哈炁法的話,可以調節肌肉,運轉氣眼修復經絡,抱骨則是一種經百戰的手段,依靠繃緊肌肉來歸復骨骼,這兩者配合,可以治療傷勢。」

  老者繼續道:

  「既然不能用藥,道行又淺,倒不如讓他自己靠本事修復,你教他抱骨術和哼哈炁,再用你自己的道行引導,應當就能讓他自己治好自己。」


  說完,老者略帶遲疑地問道:「你覺得是否可行?」

  這種手段其實算不上醫者治病,更像是讓患者自己努力,還真不一定符合對方的要求。

  「可以!當然可以!」

  雖然和趙犰最初預想的不同,但能治好四哥,讓他修行些法門也未嘗不可。

  趙犰也是敏銳地察覺到了老人話中提及的「門前將」和「經百戰」兩個稱謂。

  聽他話里的意思,好像是修行的法門?

  只不過時間已過去小三個時辰,這場夢境快要結束了。

  與其追問這些,不如先將這兩個法門學會。

  「還煩勞老先生傳授。」

  「這兩項畢竟並非本家法門,我學的淺,只能同你簡單講講。」

  老頭子並不在乎趙犰究竟是同行裝弱還是真來看病,診書下了便是要把診斷做完。

  香爐繼續燃燒,餘下的時間皆在講授中度過。

  時間不長,趙犰就學完了哼哈炁。

  而對於趙犰來說,竟然還有些意外之喜。

  這哼哈炁是一門基礎的修煉法,其效果類似於趙犰帶上鍋子開始修煉,雖然不算什麼頂級法門,但對於一窮二白,完全沒有入道的趙犰來說,這也是一種能讓他正式入道的手段。

  實在是沒想到,卻是在這般情況之下,正式踏出了修行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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