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正義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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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平坊,吳府。

  書房之中,吳勇額頭青筋凸顯。

  「誰!」

  吳勇一把將書案上的茶杯掃在了牆壁上:「究竟是誰陷害本官,究竟是誰!」

  管家吳德猶豫了一下,輕聲道:「老爺,會不會那韓佑小兒設計陷害您?」

  「不可能!」

  吳勇滿面輕蔑:「若是那小兒當真有此心計,韓家豈會在京中寸步難行,豈會成了百姓口中的飯桶小二,豈會讓他爹這京兆府尹人憎鬼嫌。」

  「老爺莫要忘了,柳家可是皆被押入了京兆府大牢之中。」

  「這與那小兒有何關係,是柳文冠這蠢貨招惹了周正懷。」

  吳勇轉頭冷笑著問道:「你可聽聞過周、韓兩家有交情?」

  「打探過了,非但未走動過,兩家亦是不合,年前老爺您出使邊戎,周尚書與韓百韌在朝堂上相互攻訐過,除此之外,陛下登基前,韓百韌帶兵奪宮,還當著不少前朝臣子面打過周尚書。」

  「那便是了。」

  吳勇也聽說過這事,搖頭說道:「周正懷斷然不會為韓家出頭,柳文冠這蠢貨身陷牢獄與韓家父子無關,韓家父子也沒那麼大能耐。」

  頓了頓,吳勇繼續分析道:「那小兒不過是鑽營奉承之輩,博了幽王殿下的歡心,哪裡能有此心機,查稅一事是天子交代的,如今帳目被燒的一乾二淨,本官至多是被猜疑罷了,可那小兒卻要被天子降罪,降重罪,他瘋了不成,拼著天子重責的干係只是為了讓人猜疑本官。」

  吳德若有所思,發現這個可能性的確不高,這都屬於是殺敵一千自損一萬八了,得不償失。

  帳本沒了,帳就白查了,京兆府收稅時倒是給了憑證,可這憑證就是個小木牌,仿造起來沒有任何難度,只有和帳目上的數字對上了才算。

  現在帳本統統燒毀,等於是這月余來白折騰,天子降罪,降重罪都是委婉的說法,京兆府辦事不利,韓百韌被扒了官袍也不是沒可能。

  「那明日朝堂上,老爺需自證清白。」

  「自證清白,呵。」

  吳勇面露無奈之色:「如何自證清白,出班向天子言明,帳目非是本官燒的?」

  「那便靜觀其變,身正不怕影子斜。」

  「眾口鑠金,倘若置之不理,假的也成真的了,坊間皆如此猜疑,士林如此猜疑,朝堂如此猜疑,便是連陛下也會猜疑我,久而久之,上官、宰輔、陛下,便會認為我吳勇吳少卿是膽大包天之輩,豈會再重用我。」

  「那該如何是好?」

  吳勇不吭聲了,他鬧心就鬧心在這。

  「查!」

  吳勇一咬牙:「速去番館,詢問那些番商,既然死的是番人,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吳德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說道:「剛剛已是派人詢問過了,還碰見了那韓佑小兒。」

  「然後呢?」

  「然後…然後說了一通怪話。」

  「說,原原本本的說!」

  「那小兒的原話是,鴻臚寺少卿擱這裝呢,和他沒關係,他查個雞毛,出了事,最著急的除了苦主就是兇徒,還說您…說您是想隨時了解案情和進展好毀掉證據。」

  吳勇差點噴出一口老血,氣的眼珠子都紅了。

  破口大罵了半天,這鳥人才余怒未消的說道:「罷了,罷了罷了,明日上朝,本官出班與陛下言明,就說聽聞坊間紛紛猜測此事是本官暗地操使,不管如何,解釋一二,雖是效果甚微,卻也算是表露心跡吧。」

  吳德嘆了口氣,雖然沒卵用,不過在找到真正的幕後主使之前也只能這麼辦了。

  …………

  災變迫切,大責日加,安得保斥逐之戮,闔府三百餘人,唯君侯擇其中,與盡節轉凶,出自資治通鑑三十三卷。

  說的是漢成帝期間出現了天文異象,一直以來都是儒家當道嘛,按照他們的說法,就是老天爺對朝廷和執政者發出警告了,得有人頂鍋。

  丞相府的一群官員說,那就叫丞相翟方進來背這個鍋吧,讓他直接去SPA。

  天下人都認為是這個丞相不行,必須得頂鍋。

  可事實上真的是這樣嗎,不,並不是,翟方進冤,很冤。


  可知道他很冤的人很少,這些人,就是冤枉他的人。

  只有陷害你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

  京中,的確有人知道吳勇是冤枉的,也就是始作俑者,韓府大少爺韓佑。

  只是韓佑並不覺得吳勇這鳥人冤枉,韓大少爺也並不覺得解氣,反而充滿遺憾與不甘。

  想要守護韓府,想要為很多冤魂與無辜之人討個公道,只能以這種方式去「冤枉」吳勇。

  天子說了,不能動朝堂官員。

  「圈子」里的規則也在嘲笑著,嘲笑著一介白身,哪來的狗膽動四品少卿?

  所以,韓佑才會栽贓嫁禍吳勇。

  就像他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程序正義與結果正義相比較,他認為結果正義更重要。

  如果程序正義不能夠保證結果正義,那麼程序正義就是個笑話。

  不說程序與結果,如果大周朝,如果京中,如果天子腳下有正義的話,吳勇、柳文冠之流也活不到現在!

  夜深了,韓佑坐在臥房的書案前,提著筆,半天也沒寫出一個字。

  「少爺,要妾身為您代筆嗎。」

  仲孫無霜輕輕的捏著韓佑的肩膀:「您說,妾身寫。」

  「拉到吧,明天入宮還是口述吧,我不擅長寫這些。」

  仲孫無霜幽幽的嘆了口氣:「明日,妾身就在宮外等您,若是您未出來,妾身…妾身定會為韓家誕下一兒半女。」

  說完後,仲孫無霜抬起手臂解開了衣裙。

  韓佑愣了一下:「怎麼說的和我要去赴死似的呢?」

  衣衫半裸的仲孫無霜環抱住了韓佑的脖子,強忍住淚水:「妾身知曉,知曉您明日入宮是要請罪,九死一生。」

  「啊?」韓佑哭笑不得:「我是去請功,怎麼還能成請罪了呢。」

  「您莫要寬慰妾身了,妾身知曉的,帳目被燒毀了,陛下必會降罪於您,您今夜,莫要憐惜妾身了,妾身想為您留個後,生是韓家人,死是韓家鬼,一生不嫁。」

  韓佑沉默了,足足半晌,轉過頭望向仲孫無霜,望著仲孫無霜那極力遮掩悲傷的眉宇,心中一暖,也是一痛。

  知道韓佑栽贓吳勇的,也只有老爹與王山王海兩兄弟了,別說仲孫無霜,連小王爺周衍都不知道。

  「無霜。」

  韓佑長長的嘆了口氣,見到仲孫無霜一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模樣,不忍對方再為自己擔憂,只得輕聲溫柔的開了口。

  「嗯,你說的不錯,明天我未必能活著回來,既如此那就來吧,不要讓我死前留下任何遺憾,快,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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