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人間苦,人間惡,人間神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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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人間苦,人間惡,人間神魔

  龍門縣所轄的淇水村,昔日熱鬧的村子,如今已化作一片廢墟。

  倒塌的房屋樑柱交錯,斷壁殘垣間還殘留著濕漉漉的泥痕,渾濁的積水在低洼處匯聚,映出灰濛濛的天空。

  天地間瀰漫著泥沙的腥氣與淡淡的腐朽味,偶有幾隻水鳥落在斷牆上,發出悽厲的啼鳴,更添幾分蕭瑟。

  楊廣身著明黃帝袍,十二章紋在陰沉的天色下仍隱隱流轉金光。

  他負手立於廢墟之上,目光掃過眼前的狼藉,神色沉凝如淵,周身縈繞的無形威壓讓周遭的水雲都為之凝滯。

  隨行的禁軍將士肅立兩側,氣息沉凝,玄甲上的符文閃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陛下,應當沒錯————」

  牛弘站在楊廣身側,身著青色官袍,鬚髮皆白卻身形挺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浩然氣。

  他眯起眼睛,目光掠過廢墟中隱約可見的巨大爪痕,指尖輕輕敲擊著袖中的竹簡,「這絕非普通洪水所毀,而是一頭龍族乾的。」

  楊廣緩緩頷首,指尖微動,神識探出。

  蠱語!

  頃刻間,他便是與周遭的花草樹木,甚至是大地,建立起了一絲聯繫。

  隨即,一幅幅斷續的片段便是在他腦海中映現而出————

  「這裡原本的百姓呢?」

  忽然,楊廣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落在一處坍塌的遺址上,那裡還殘留著一點斷肢殘屍的碎片。

  牛弘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壓低聲音道:「陛下,依臣推斷,百姓應當都被擄走了。」

  「這龍性凶戾,卻又極重族群,大概率是將百姓擄去了河底深處的龍宮,煉作————水鬼!」

  「煉?」楊廣眉峰微挑,眸中閃過一絲冷光。

  駕!駕!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王顯領著一眾官員氣喘吁吁地趕到,看到眼前的廢墟和立於其上的楊廣,連忙滾鞍下馬,膝行至楊廣面前,聲音帶著哭腔:「臣王顯護境不力,致使龍門縣遭此大難!」

  「罪該萬死!」

  「請陛下降罪!」

  話音落下,在他身後的官員們亦是紛紛跪倒在地,連連叩首,神色惶恐不已。

  楊廣瞥了眼跪地的官員們,微微眯起眼睛,淡淡道:「你們真的知道自己錯了?」

  他起初從牛弘口中得知水鬼的由來後,便已經隱隱察覺到這背後秘辛絕非尋常。

  於是,他讓陳叔寶派內衛去調查,果然得知了龍門縣前不久遭到水災,龍門所轄的淇水村被淹,數百人喪命!

  可龍門縣衙上稟的卻是天災————而蒲州府衙更是將此事壓了下去。

  若非陳叔寶讓內衛去調查,只怕都不知道有這件事。

  畢竟,就連牛弘這個吏部尚書,都沒有聽說任何消息。

  這就足可以見,蒲州府衙是有多厲害了!

  嗡!

  楊廣袖袍輕輕一拂,神識如淵,瞬間湧出,籠罩住了整片廢墟。

  他眸光如電,掃過王顯和其他人顫抖的身軀,幽幽道:「若只是天災的話,你等欺瞞尚可恕之」

  「可你們不是!」

  「那頭龍族興起大水,淹淇水村,殘害我大隋百姓,煉鬼為奴————」

  「你們不僅不將此事上稟,還幫著壓住消息!」

  「這與幫凶有何異!?」

  楊廣目光如寒刃掃過眾人,聲音陡然凌厲:「你們不是知道自己錯了————」

  「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話音落下!

  轟!

  那一直顫抖的王顯猛地抬頭,臉色扭曲,變得猙獰無比,眼中血光迸現,瞬間化作一道虹光,遁逃而去!

  他不想死!

  既然左右都是死,那他何不嘗試掙扎求生!?

  「宇文成都何在!」楊廣輕聲道。

  下一刻—


  轟隆!

  一道恐怖的雷霆宛若游蛇,徑直將逃竄的王顯劈的渾身焦黑,無力的癱倒在地。

  隨後,宇文成都踏空而下,眸子裡縈繞著淡淡的雷光,神威內斂,恐怖無比。

  楊廣緩步走到王顯面前,神色冷峻如霜。

  「那些被擄走的百姓去哪了?」

  王顯慘談的笑了下,斷斷續續道:「在————河底下————但————陛下你帶不回來的————」

  「陛下以為————我不想嗎————」

  「我————沒有辦法————」

  楊廣眸光驟冷,淡淡道:「殺了吧!」

  作為蒲州的刺史,一方州府父母官,結果明知治下百姓被筏害,卻是無能為力,選擇沉默苟活,任由百姓沉淪水底。

  這就是王顯最大的罪。

  萬死難贖其罪!

  轟!

  宇文成都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雷光一閃,王顯便已身首異處。

  隨後,他又劈了一道雷將其屍身都給焚成灰燼,以防王顯施展什麼邪法復生。

  楊廣負手而立,目光如淵凝視著腳下焦土,周身氣勢沉凝如山。

  隨即,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蠱語!

  一剎那,在這廢墟之上,一道幽藍光芒自焦土裂隙緩緩升起,似有低泣迴蕩於風中。

  楊廣眉心微蹙,神識借著這股聯繫,探入地底,赫然感知到無數殘魂被鎖在河床深處!

  那些百姓的怨念凝聚不散,化作陰寒之氣瀰漫四溢————

  「真該死啊!」

  他眸光一凝,冷聲道:「不管你是什麼來歷————在朕的眼皮底下鬧這種事,便是在找死!」

  「傳令!」

  楊廣聲音低沉的道:「讓雍州水師封鎖河道上下出入口,不可走漏了哪怕一隻水鬼!」

  「至於那頭龍族————」

  楊廣眯起眼睛,寒聲道:「既敢筏害我大隋子民,便休怪朕無情。」

  「掘河三尺,焚其形魄,縱是龍筋,也要抽出來懸於城門!」

  話音落下!

  眾人心頭一凜,意識到陛下這次是動了真怒。

  他們餘光瞥向地上那堆殘渣,心有餘悸,一州刺史說殺就殺了——只是為了幾個百姓,毫不留情。

  這真的值得如此大動干戈嗎?

  牛弘此時卻是有些奇怪,瞥了眼陛下的背影,心中疑惑:「陛下之前問過老夫哪裡有被大水淹沒的村莊————顯然是知曉淇水村的遭遇!」

  「可是,陛下登基繼位不久,這才北巡而至蒲州,又是如何只曉得?」

  「那傳聞中神出鬼沒的內衛嗎?」

  想到這,牛弘下意識望向亦步亦趨一直跟在楊廣身邊的陳叔寶,若有所思。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陳叔寶也是滿腹疑惑。

  因為淇水村的事情,並非是內衛調查出來的————而是楊廣問詢蒲州有何處被大水淹沒,內衛按圖索驥尋到的線索。

  不過,陳叔寶雖然心有疑惑,但作為內侍,他不會過多深究。

  「那頭龍族應該還在蒲州附近的河域,讓內衛鎖定它的動向,調動水師,殺了它!」

  楊廣忽然開口,語氣中滿是冷意。

  他親眼看到了淇水村的慘狀,無法想像,王顯這個蒲州刺史,竟然不聞不問,甚至還幫著將消息壓下去。

  一個小小的淇水村都是如此————那放眼整個九州呢?

  楊廣心中寒意更甚,如墜冰窖,只覺這一趟北巡,恐怕會跟他想像中不一樣。

  蒲州府衙早前就得到接駕的消息,早已經為楊廣備好了行宮。

  但楊廣剛到蒲州,立刻就殺了蒲州的刺史,導致整個蒲州府衙上下,人心惶惶,戰慄不安。

  府衙的官員們也知曉淇水村的事情,但正如王顯所說,他們根本沒有辦法————那可是龍族啊!

  即便是上稟了又能如何?


  昔年,水師也不是沒有圍剿過江河中作亂的龍族。

  最後雖然也有過成功,甚至殺了數頭龍族,但在水師走後,龍族的報復也隨之而來。

  洪水滔天,毀城滅邑。

  正因如此,地方官員對龍族之事皆諱莫如深,寧可瞞報也不願上報朝廷。

  可楊廣不同以往帝王,竟然戳破了這層窗戶紙,並且還為此殺了一位刺史。

  這讓不少人都有些茫然。

  明明先帝在位的時候,他們就是這麼幹的————區區一個淇水村,數百人罷了,既然那頭龍族要,那就送給它好了。

  只要能餵飽了那頭龍族,蒲州便可安然無恙,江河平靜。

  為何現在要如此大動干戈呢?

  在他們看來,楊廣此舉無異於是打破了以往雙方的默契,勢必會為蒲州帶來滅頂之災。

  畢竟,即便水師能殺了那頭盤踞在江河底下的龍族,但等帝駕走了,水師也走了,仍然還會有新的龍族出現,再次為禍,作亂一方。

  而蒲州在此地,不可能挪走,也不可能每次都依靠朝廷,最終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陛下,不僅蒲州如此————毗鄰江河的大多州府、縣衙,並非沒有能力斬殺江河中為禍作亂的龍族,而是不敢。」

  蒲州的行宮中,牛弘稍作遲疑,最後還是說道:「即便陛下今日讓水師尋出那頭龍族的棲息之處,將其斬了,但最後還是不會有變化的。」

  歸根結底,蒲州的位置太好了,毗鄰黃河,又接渭水,水陸交匯,雲集繁茂,深得龍族喜愛。

  也正是如此,蒲州從很久以前開始,就被龍族凱覦。

  「————」

  楊廣聽著牛弘所說,沉默良久,自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窗外翻湧的雲層上。

  隨後,他才開口道:「我大隋各地————這種情況很常見嗎?」

  話音落下。

  牛弘和宇文述等人相視一眼,沉默不語,昭然若揭。

  「原來如此————」

  楊廣緩緩閉上眼睛,果然是不走一趟,根本不知天下之大,民間疾苦。

  難怪國運鼎一直沒有任何變化————即便他殺了李淵、高等人也是如此。

  因為大隋的命數,從來就不在這幾個人身上,而是這整個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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