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宗主之病，大夢吞魂
接下來的數日，謝長勝成了一道毫不起眼的影子。
他謹記著那位蠟黃臉師兄的告誡，讓自己完美地融入了這靜心苑的死寂。
去藥圃照料那些邪異花卉時，他步履拖沓，神情木然，數次因「腳下不穩」而身體搖晃，看起來比旁人更加虛弱。
回到房中打坐，他也刻意放緩了《謝氏魔功》的流轉，將自身散逸的精氣神波動，調校到一個與周圍環境別無二致的、衰敗腐朽的頻率。
他這副「不堪造就」的姿態，果然讓偶爾過來巡視的宗主道童，都懶得投來第二個目光。
但在無人窺見的表象之下，一場絕對隱秘的偵查，正有條不紊地展開。
每一次，當謝長勝依命前往主殿，送上那些用於催發養魂花的礦石與獸骨時，他都會在緊閉的殿門前，多停留一個吐納的功夫。
他將全部心念沉降于丹田，與赤魂魔劍中的謝凌風意識相連，運轉起一門從藏經閣二樓拓印而來、名為《聽風辨息術》的秘法。
他如同一台最精密的儀器，捕捉著從厚重石門後泄出的每一縷氣息。
那氣息，怪誕到了極點。
某一刻，它磅礴浩蕩，帶著金丹修士溝通天地的威嚴與聖潔，讓人生出頂禮膜拜的衝動。
下一瞬，它又急轉直下，變得污濁不堪，充滿無數怨靈的哭嚎與詛咒，好似一個巨大的泥沼，裡面填滿了成千上萬個沉溺的魂魄。
這兩種相互對立的氣息，以一種極度失衡的方式，纏繞盤結。
「老祖宗，這是何故？他莫非修出了兩個魂魄不成？」謝長勝在心底發問，這種感知讓他遍體生寒。
「並非兩個魂魄。」謝凌風的念頭無比沉重，「這更像……一隻潔淨的玉碗，被強行灌入了一鍋發餿的爛湯。」
「你每次送去的材料，都在餵養那鍋爛湯，使其更加壯大。而每隔三日，玉碗本身的力量就會發動一次反擊，試圖壓制、消化掉那些污穢。」
在收集了足夠多的「氣息數據」之後，謝凌風在謝長勝的識海深處，啟動了一場浩大而周密的推演。
謝長勝的意識，仿佛墜入了一片無垠的星海。
謝凌風的意志，化為那柄貫穿天地的赤魂劍影，君臨於這片意識星海的中央。
在他的面前，懸浮著不計其數的功法光團，每一個光團，都對應著一門謝凌風記憶庫中，或是從清風門藏經閣解析而來的上古魔功。
「數據點一：養魂花。功能定位：神魂能源的富集與提純裝置。」
「數據點二：被榨乾精氣神的活人藥渣。功能定位：為養魂花提供基礎生命能源，其逸散的殘魂，亦是低品質的魂力補充。」
「數據點三：污濁與神聖交纏的神魂波動。狀態特徵：因過度吞噬異種魂魄，導致嚴重的神魂污染。」
「數據點四：對特定原材料（上品根骨、魂魄純淨）有強需求。項目目的：尋找高規格的承載容器。」
謝凌風將所有數據，化作一道道檢索指令，打入這片魔功星海。
星海應聲而動，飛速流轉，無數不相干的功法光團，迅速黯淡、隱去。
最後，他的意志，鎖定在一個散發著迷離幽光，仿佛由無數噩夢編織而成的功法光團之上。
「項目匹配成功。」
謝凌風的判斷，帶著揭開最終答案的漠然與確信。
「原來是這門功法的殘章。」
他不再贅言，直接將那部功法的所有情報，化作信息流，共享給了謝長勝。
一段塵封的上古秘辛，直接化作無數猩紅的符文與畫面，強行灌入謝長勝的認知。
功法之名——《大夢吞魂經》。
這是一門陰損至極，也強橫至極的上古神魂魔功。
修煉者可於睡夢中，將自身神魂衍化為無形之網，入侵他人夢境，於無聲無息間竊取對方的魂魄，以此壯大己身。
此功入門迅捷，威力非凡，前期修行一日千里。
但它卻附帶著一個無可規避的致命缺陷。
所吞噬的魂魄越是雜亂，對修煉者自身神魂的污染便越發嚴重。
那些亡魂的怨念、恐慌、不甘，會如劇毒般，在修煉者的神魂之中日積月累。
修煉到深處，修煉者的神魂將駁雜到無以復加，好似一個關押了無數瘋魔怨鬼的囚籠，最終只會引來神魂錯亂，自我崩潰的結局。
而想要解決這個缺陷，只有兩個途徑。
其一，是尋到早已在傳說中滅絕的仙草「九轉還魂草」，以其至純的藥力，洗鍊神魂。
其二，便是這殘篇功法中，記錄的一種歹毒至極的「嫁接」之法！
尋覓一名神魂未曾污染、根骨資質上乘、如同一張白紙的年輕修士，作為「鼎爐」或「器皿」。
在某個特定的時機，通過一場獻祭儀式，將自身神魂中所有被污染的雜質、所有的負面情緒與記憶，完整地、一次性地「嫁接」到對方的魂魄之內！
這個過程，會徹底沖毀「鼎爐」的自我意識，使其變成一個空有強大肉身，卻再無神智的活體傀儡。
而施術者本人，則能獲得一次神魂的徹底「淨化」，擺脫所有業障，修為大增，從此再無阻礙！
「所以，雲海此人，並非想要奪舍你的肉身。」
謝凌風給出了最後的、使人骨髓發涼的結論。
「他是要將你的魂魄，變成一個用來盛放他數百年神魂污穢的……廢品倉啊。」
「他修煉這門邪功已久，神魂的污染程度，恐怕早已瀕臨失控。這一次召你入內，就是要進行這最後一步的嫁接儀式。」
「而你，謝長勝，上品靈根，心性被他評估為純淨，正是他千挑萬選出來的，最完美的那個容器。」
真相，昭然若揭。
謝長勝只覺得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氣，從足底逆流而上，直灌頂門，讓他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他設想過最壞的結局，無非是被強者奪舍，意識消亡。
卻未曾料到，等待他的，是比意識消亡還要悲慘萬倍的下場！
那意味著，他的魂魄，將成為一個承載了雲海數百年間所吞噬的一切靈魂垃圾的瘋子，一個連自己是誰都記不起，只剩下無盡痛苦與哀嚎的活屍！
一股壓抑不住的狂怒，從他的心底迸發而出！
「老狗！！！」
「但是……」就在謝長勝怒意焚心，體內魔功幾乎要自行暴走之時，謝凌風的意念陡然轉折，其中帶著一絲算計的意味。
「任何一套流程，只要存在缺陷，那便是我們的機會。」
「《大夢吞魂經》最大的運行風險，便在於嫁接啟動的那一刻。為了將所有神魂雜質完整剝離，他自身的神魂本源，會暴露在一個前所未有的、毫無防備的脆弱狀態。」
「那就是……我們反殺的唯一時機！」
他謹記著那位蠟黃臉師兄的告誡，讓自己完美地融入了這靜心苑的死寂。
去藥圃照料那些邪異花卉時，他步履拖沓，神情木然，數次因「腳下不穩」而身體搖晃，看起來比旁人更加虛弱。
回到房中打坐，他也刻意放緩了《謝氏魔功》的流轉，將自身散逸的精氣神波動，調校到一個與周圍環境別無二致的、衰敗腐朽的頻率。
他這副「不堪造就」的姿態，果然讓偶爾過來巡視的宗主道童，都懶得投來第二個目光。
但在無人窺見的表象之下，一場絕對隱秘的偵查，正有條不紊地展開。
每一次，當謝長勝依命前往主殿，送上那些用於催發養魂花的礦石與獸骨時，他都會在緊閉的殿門前，多停留一個吐納的功夫。
他將全部心念沉降于丹田，與赤魂魔劍中的謝凌風意識相連，運轉起一門從藏經閣二樓拓印而來、名為《聽風辨息術》的秘法。
他如同一台最精密的儀器，捕捉著從厚重石門後泄出的每一縷氣息。
那氣息，怪誕到了極點。
某一刻，它磅礴浩蕩，帶著金丹修士溝通天地的威嚴與聖潔，讓人生出頂禮膜拜的衝動。
下一瞬，它又急轉直下，變得污濁不堪，充滿無數怨靈的哭嚎與詛咒，好似一個巨大的泥沼，裡面填滿了成千上萬個沉溺的魂魄。
這兩種相互對立的氣息，以一種極度失衡的方式，纏繞盤結。
「老祖宗，這是何故？他莫非修出了兩個魂魄不成？」謝長勝在心底發問，這種感知讓他遍體生寒。
「並非兩個魂魄。」謝凌風的念頭無比沉重，「這更像……一隻潔淨的玉碗，被強行灌入了一鍋發餿的爛湯。」
「你每次送去的材料，都在餵養那鍋爛湯，使其更加壯大。而每隔三日，玉碗本身的力量就會發動一次反擊，試圖壓制、消化掉那些污穢。」
在收集了足夠多的「氣息數據」之後，謝凌風在謝長勝的識海深處，啟動了一場浩大而周密的推演。
謝長勝的意識，仿佛墜入了一片無垠的星海。
謝凌風的意志，化為那柄貫穿天地的赤魂劍影，君臨於這片意識星海的中央。
在他的面前，懸浮著不計其數的功法光團，每一個光團，都對應著一門謝凌風記憶庫中，或是從清風門藏經閣解析而來的上古魔功。
「數據點一：養魂花。功能定位：神魂能源的富集與提純裝置。」
「數據點二：被榨乾精氣神的活人藥渣。功能定位：為養魂花提供基礎生命能源，其逸散的殘魂，亦是低品質的魂力補充。」
「數據點三：污濁與神聖交纏的神魂波動。狀態特徵：因過度吞噬異種魂魄，導致嚴重的神魂污染。」
「數據點四：對特定原材料（上品根骨、魂魄純淨）有強需求。項目目的：尋找高規格的承載容器。」
謝凌風將所有數據，化作一道道檢索指令，打入這片魔功星海。
星海應聲而動，飛速流轉，無數不相干的功法光團，迅速黯淡、隱去。
最後，他的意志，鎖定在一個散發著迷離幽光，仿佛由無數噩夢編織而成的功法光團之上。
「項目匹配成功。」
謝凌風的判斷，帶著揭開最終答案的漠然與確信。
「原來是這門功法的殘章。」
他不再贅言，直接將那部功法的所有情報，化作信息流，共享給了謝長勝。
一段塵封的上古秘辛，直接化作無數猩紅的符文與畫面，強行灌入謝長勝的認知。
功法之名——《大夢吞魂經》。
這是一門陰損至極，也強橫至極的上古神魂魔功。
修煉者可於睡夢中，將自身神魂衍化為無形之網，入侵他人夢境，於無聲無息間竊取對方的魂魄，以此壯大己身。
此功入門迅捷，威力非凡，前期修行一日千里。
但它卻附帶著一個無可規避的致命缺陷。
所吞噬的魂魄越是雜亂，對修煉者自身神魂的污染便越發嚴重。
那些亡魂的怨念、恐慌、不甘，會如劇毒般，在修煉者的神魂之中日積月累。
修煉到深處，修煉者的神魂將駁雜到無以復加，好似一個關押了無數瘋魔怨鬼的囚籠，最終只會引來神魂錯亂，自我崩潰的結局。
而想要解決這個缺陷，只有兩個途徑。
其一，是尋到早已在傳說中滅絕的仙草「九轉還魂草」，以其至純的藥力，洗鍊神魂。
其二，便是這殘篇功法中，記錄的一種歹毒至極的「嫁接」之法！
尋覓一名神魂未曾污染、根骨資質上乘、如同一張白紙的年輕修士，作為「鼎爐」或「器皿」。
在某個特定的時機，通過一場獻祭儀式，將自身神魂中所有被污染的雜質、所有的負面情緒與記憶，完整地、一次性地「嫁接」到對方的魂魄之內！
這個過程，會徹底沖毀「鼎爐」的自我意識，使其變成一個空有強大肉身，卻再無神智的活體傀儡。
而施術者本人，則能獲得一次神魂的徹底「淨化」，擺脫所有業障，修為大增，從此再無阻礙！
「所以，雲海此人，並非想要奪舍你的肉身。」
謝凌風給出了最後的、使人骨髓發涼的結論。
「他是要將你的魂魄，變成一個用來盛放他數百年神魂污穢的……廢品倉啊。」
「他修煉這門邪功已久，神魂的污染程度，恐怕早已瀕臨失控。這一次召你入內，就是要進行這最後一步的嫁接儀式。」
「而你，謝長勝，上品靈根，心性被他評估為純淨，正是他千挑萬選出來的，最完美的那個容器。」
真相，昭然若揭。
謝長勝只覺得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氣，從足底逆流而上，直灌頂門，讓他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他設想過最壞的結局，無非是被強者奪舍，意識消亡。
卻未曾料到，等待他的，是比意識消亡還要悲慘萬倍的下場！
那意味著，他的魂魄，將成為一個承載了雲海數百年間所吞噬的一切靈魂垃圾的瘋子，一個連自己是誰都記不起，只剩下無盡痛苦與哀嚎的活屍！
一股壓抑不住的狂怒，從他的心底迸發而出！
「老狗！！！」
「但是……」就在謝長勝怒意焚心，體內魔功幾乎要自行暴走之時，謝凌風的意念陡然轉折，其中帶著一絲算計的意味。
「任何一套流程，只要存在缺陷，那便是我們的機會。」
「《大夢吞魂經》最大的運行風險，便在於嫁接啟動的那一刻。為了將所有神魂雜質完整剝離，他自身的神魂本源，會暴露在一個前所未有的、毫無防備的脆弱狀態。」
「那就是……我們反殺的唯一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