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百年苦修,龜卵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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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道平盯著靈泉泉眼,盯了整整三天三夜。

  三天裡,他像一尊石雕,就這麼死死地蹲在泉眼邊上。

  右手虛握著元寶,左手則死死按在隨時可以激發的多重傳送陣盤上。

  只要地底那玩意兒有半分異動,他會在半息之內逃到天涯海角。

  但三天過去,那枚神秘的龜卵沒有任何的動靜。

  那種偷吃靈液的頻率,甚至比之前還要微弱了幾分。

  細若遊絲,若有若無。

  就好像一個被當場抓包的小偷,心虛地縮了回去,又老實了。

  陳道平緊繃的神經鬆了半口氣。

  只鬆了半口。

  剩下那半口,他死也不敢松。

  「搬家,肯定是不能搬了。」

  他緩緩站起身,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膝蓋發出一陣脆響。

  既然走不了,那就只能把它徹底封死。

  接下來的一個月,陳道平什麼都沒幹。

  就幹了一件事,布陣。

  他像個紅了眼的賭徒,將自己畢生的陣法所學都施展了出來。

  圍著泉眼布,圍著龜卵正上方的岩層布,圍著整個七階靈脈的根系走向布!

  一重不夠來十重,十重不夠來五十重。

  陳道平從三頭妖王那摸來的儲物法寶里,翻出了所有能用的陣盤陣旗。

  不夠用,那就拆。

  把那些暫時用不上的礦材,全部當場熔煉,現場煉製成陣盤陣旗。

  他雙眼布滿血絲,一口氣疊了三百六十重功能各異,彼此嵌套的隔絕封禁大陣,將泉眼下方層層鎖死。

  做完這一切,陳道平全身的道袍都被汗水徹底浸透。

  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這不是因為真元消耗。

  以他合體初期的修為布這些陣法,消耗雖大,卻遠不至此。

  純粹是那股與渡劫期遺物,當鄰居的恐怖心理壓力,給活活逼出來的。

  「夠了。」

  他看著自己堪稱喪心病狂的傑作,喃喃自語地給自己打氣。

  「這玩意兒要是真能從三百六十重連環大陣里鑽出來,那就是天要亡我,跑也白跑。」

  想通了這一層,陳道平那根緊繃的神經,反而詭異地鬆弛了下來。

  他看向洞府外那片象徵著死亡的無盡深海黑暗。

  從儲物法寶中取出那塊暗紅色的骨板。

  用指腹在上面粗糙的紋路上反覆摩挲。

  《八荒鎮海訣》。

  以深海萬重極壓淬鍊體魄的上古妖族功法。

  既然暫時安全了,那就往死里變強。

  陳道平沒有絲毫猶豫,外袍一脫,道袍一扒。

  露出布滿流暢肌肉線條的上半身。

  眼神決絕地一腳邁出了洞府大陣的範圍。

  洞府之外,便是死寂海淵。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活物敢在這個深度游弋。

  只有壓力,足以將七階靈寶都碾成鐵餅的恐怖水壓。

  從四面八方,同時擠壓而來。

  第一息。

  「噼啪!」

  陳道平右臂上的皮膚應聲迸裂,血珠甚至來不及滲出。

  就被無形的水壓重新擠回了血管之中。

  第二息。

  胸骨傳來「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聲響。

  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的連接處,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骨裂,並迅速蔓延。

  第三息。

  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每一條經脈,每一塊骨頭。

  都在發出瀕臨崩潰的絕望悲鳴。

  陳道平卻咧開了嘴,那張被恐怖水壓擠得扭曲變形的臉上。

  居然掛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笑容。


  「對!就是這個勁兒!」

  他立刻運轉《八荒鎮海訣》第一重的功法。

  不再像之前那樣單純用肉身硬抗。

  而是主動打開門戶,將那股足以毀滅萬物的壓力。

  沿著特殊的運功路線,瘋狂地引入身體。

  不是抵抗,不是硬扛。

  而是主動迎接,主動邀請這股力量來將自己寸寸碾碎。

  與此同時,他骨髓深處沉寂的不滅神性。

  被這股來自外部的毀滅性刺激徹底激活。

  「嗡——」

  破碎的骨骼在暗金色的神紋流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癒合。

  癒合之後,水壓再碾,碾碎,再癒合。

  每一次癒合,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密實、更堅韌。

  一內一外!

  《青帝不滅體》從內部瘋狂生長重塑。

  《八荒鎮海訣》則引動外部極壓反覆捶打淬鍊。

  就像煉製神兵,內有神火煅燒,外有萬鈞重錘!

  兩條霸道絕倫的煉體法門,在他的體內第一次完成了完美的合流。

  那個效果,讓陳道平瞳孔驟然劇烈收縮。

  過去五年,他修煉《青帝不滅體》第二重,進度只能算不溫不火。

  而現在,僅僅是第一次雙修並行。

  他就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髓中的不滅神性,正在以此前至少三倍的速度瘋狂壯大。

  他毫不猶豫從懷中取出那顆水藍色的深海本源珠,抽出精純至極的能量送入丹田。

  溫潤而磅礴的水系至寶之力,瞬間流淌全身。

  在他肉體被極壓撕裂的每一個微小創口中。

  迅速填補、修復,將淬鍊的效率又硬生生往上拔高了一大截。

  「吼——!」

  陳道平在死寂的海淵底部,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點的野獸長嘯。

  不是因為痛苦。

  是前所未有的爽!

  ……

  時間在極致的自虐與恢復中飛速流逝。

  前五十年,陳道平就像一塊被扔進了神匠鍛造爐里的廢鐵。

  被反覆燒紅、捶打、淬火、再捶打。

  他從洞府外的三萬丈深度開始,一路瘋狂下潛。

  五萬丈、八萬丈、十二萬丈……

  越往深處,壓力越是呈幾何倍數暴增。

  到了十萬丈以下,那恐怖的壓力甚至能扭曲神識。

  連他那具已經千錘百鍊,接近七階中期頂峰的肉身。

  每往下沉一丈,都要承受一輪從皮膚到骨髓的徹底崩碎與重組。

  他不在乎。

  破就破,碎就碎,大不了再長回來。

  《青帝不滅體》加持下的肉身恢復速度快到離譜。

  三息之內,斷掉的四肢百骸就能完好如初地長全。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重生的這個短暫窗口期。

  瘋狂運轉《八荒鎮海訣》,將那股新生的力量,再次狠狠地錘鍊一遍。

  五十年過去。

  殘缺的《八荒鎮海訣》前三重,被他硬生生修至圓滿。

  單憑深海極壓的淬體增益,已經觸及了上限。

  陳道平在儲物法寶里,取出了兩樣東西。

  一整株太乙玄天藤。

  還有半株萬歲玉蟾菇。

  都是當年從青蓮秘境裡收穫的九階靈植。

  是他壓箱底的保命底牌,一直沒捨得多用。

  這些東西隨便一株放到外面去。

  都足以引發一場渡劫期修士之間的血腥死戰。

  陳道平看著太乙玄天藤那嫩綠欲滴,仿佛蘊含著一個世界生機的莖葉。

  又看了看萬歲玉蟾菇上泛著淡金光澤,如美玉雕琢的菌蓋,肉痛得嘴角直抽搐。


  「造孽啊!敗家子!真是個敗家子!」

  他一邊罵自己,一邊卻毫不猶豫地把太乙玄天藤粗暴地塞進嘴裡。

  三口兩口嚼碎,連帶著根須和泥土一起吞了下去。

  緊接著,又掰下那半株萬歲玉蟾菇。

  沒有任何煉丹處理,直接生猛地往喉嚨里硬塞。

  「轟——!!!」

  兩股屬性不同卻同樣狂暴到極致的九階藥力,在他丹田內轟然炸開。

  青帝真元的運轉通道瞬間被沖得搖搖欲墜。

  恐怖的靈氣洪流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要將他活活撐爆。

  陳道平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五官扭曲地擠在一起,七竅同時滲出汩汩血絲。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縱身再次躍入海淵。

  十二萬丈!

  「轟!」恐怖的深水極壓從外部瘋狂碾來。

  正好跟體內向外炸裂的磅礴藥力,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個往外炸,一個往裡壓。

  兩股足以讓合體後期修士都瞬間形神俱滅的力量。

  在他的肉身之中瘋狂對沖、絞殺、融合。

  陳道平被夾在中間,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經脈,都在同一時刻經歷著上萬次的毀滅與重塑。

  他張嘴想罵娘,結果只有冰冷腥鹹的海水灌了滿嘴。

  ……

  第八十年。

  在這種近乎自殺式的瘋狂淬鍊中。

  合體中期,破!

  合體後期,破!

  識海里的無瑕元嬰從七寸猛漲到九寸大小。

  通體呈現出蒼青色的琉璃寶光,流轉不息。

  七層煉神塔嗡嗡共振,神識的覆蓋範圍暴漲到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心驚發怵的恐怖程度。

  第九十年。

  肉身先一步迎來了質變。

  七階圓滿!

  陳道平赤身懸浮在海淵最深處,沒有催動一絲一毫的真元。

  純粹憑藉肉身的力量,右手隨意地向前一握。

  「嘎吱——」

  他面前的空間,裂了。

  不是法術神通打出來的空間裂縫。

  而是純粹到極致的物理力量,硬生生將堅韌的空間壁膜給活活捏碎了。

  幾道漆黑如墨的細微裂紋,在他拳頭周圍蔓延開來。

  又在海水的恐怖壓力下被緩慢擠壓癒合。

  陳道平看著自己的手掌,愣了好幾秒。

  第一百個年頭。

  最後半株萬歲玉蟾菇的藥力被他壓榨得一乾二淨。

  丹田深處,傳來一聲仿佛洪鐘大呂般的沉悶巨響。

  青帝真元如同衝破大壩的萬頃洪流,以前所未有的姿態瘋狂翻湧。

  合體圓滿!

  壽元三十五萬年!

  陳道平緩緩盤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

  開始嘗試衝擊大乘期。

  一天。

  三天。

  七天。

  丹田內的元嬰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那層橫亘在合體圓滿與大乘期之間的無形壁障。

  不管他如何壓縮真元,如何用神識引導。

  如何變換各種角度去衝擊,都連一絲一毫的反饋都沒有給他。

  就像是拿腦袋去撞一堵根本不存在的牆。

  你知道它就在那裡,但你摸不到它,更碰不到它。

  陳道平不信邪,強行調動全身真元,發起了猛烈的衝擊。

  結果,「噗」的一聲。

  他自己被反震得氣血翻湧,元嬰都黯淡了一瞬。

  陳道平調出識海中《青帝長生功》合體至大乘的傳承記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然後他的臉就黑了。

  傳承記憶里寫得清清楚楚。

  大乘之境,非人力可強求。

  需入世尋緣,於天地萬象、紅塵因果中。

  感悟屬於自己的那一道破境之機。

  緣至則水到渠成,緣未至,則枯坐萬年亦是徒勞。

  翻譯成人話就是,關著門練到死也沒用,滾出去找機緣。

  「老天爺!」

  陳道平氣得一巴掌狠狠拍在身下的岩層上。

  堅硬的海底岩石被他拍出了一個巨大的掌印,裂紋蔓延了數十丈。

  「你他媽非要逼老子出去浪是吧?!」

  罵完之後,他又頹然安靜下來。

  罵有什麼用,大乘期的瓶頸不會因為他罵兩句就改變。

  百年閉關,到頭了。

  他收斂氣息,緩緩站起身,準備回洞府收拾東西離開。

  可當他走到洞府大陣入口時,腳步忽然僵住了。

  不對勁。

  太安靜了。

  他神識一掃,臉色驟變。

  靈氣呢?

  他記得離開時洞府內的七階靈脈,靈氣濃度足以凝成水霧,滋養萬物。

  可現在,他的神識感應範圍內,連一絲一毫游離的靈氣都感應不到。

  陳道平心臟猛地一沉,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洞府。

  元寶不在靈獸袋裡,那隻三足金蟾不知什麼時候自己鑽了出來。

  正蹲在早已乾涸枯竭的泉眼邊上,背脊上那片銀灰星圖全部點亮,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它喉嚨里發出咕呱的低沉警告聲,擺出了防禦姿態。

  六階圓滿的氣息!

  這傢伙在他閉關期間,竟也跟著突破了。

  但陳道平此刻根本沒心思管這個。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地層,死死地釘在了泉眼正下方。

  他親手布下,耗盡心血的三百六十重封禁大陣。

  此刻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崩潰。

  陣紋的靈光在一層接一層地黯淡碎裂,最終化為虛無的齏粉。

  三百六十重封禁大陣已經只剩下不到二十重了!

  而那條支撐他修煉了百年的七階上品靈脈,沒了。

  連靈脈本源核心的最後一絲粉末都沒剩下,被吸得比被狗舔過的盤子都乾淨。

  「咔嚓——」

  一聲清脆的蛋殼碎裂聲音,從地底深處傳來。

  聲音不大,卻讓陳道平從頭皮一路麻到了腳後跟。

  他眼睜睜地看著,地底那枚玄龜遺卵的石化外殼上。

  一道刺目耀眼的金色光縫猛地裂開。

  同一瞬間,一個漆黑到極致的吞噬漩渦,從那道裂縫中瘋狂湧出。

  轟隆隆——!!

  方圓萬里的地脈之力被瞬間抽空。

  連帶著周圍的空間都在那股恐怖的引力下劇烈彎折變形。

  頭頂傳來山崩地裂般的沉悶轟鳴。

  整座海底死火山口的岩層都在大面積地崩塌陷落。

  「走!」

  陳道平一把撈起腳邊還在炸毛的元寶,全身真元瘋狂灌入傳送陣盤。

  失效!

  空間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偉力徹底鎖死了!

  他的臉,在這一瞬,白得像一張紙。

  而後,一股恐怖的威壓,從那枚正在寸寸碎裂的玄龜遺卵中,沖天而起。

  那是屬於太古神獸的血脈之威。

  威壓貫穿了八萬丈岩層,穿透了死寂海淵的無盡黑暗。

  在海面上空,凝聚成了一片橫跨十萬里的九彩天象神光。

  轟鳴漸漸平息。

  洞府內的煙塵也緩緩散去。

  那三百六十重封禁大陣,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


  碎裂的石化蛋殼散落一地。

  而在那片廢墟的中央,正懸浮著一個巴掌大的小東西。

  一隻小烏龜。

  它的龜殼上,鐫刻著天然形成的八卦河圖紋路。

  身後拖著一條與身體不成比例,布滿細密鱗片的暗金色蛇形長尾。

  四肢短小,腦袋圓乎乎的。

  剛從殼裡爬出來,身上還沾著些許晶瑩的蛋液。

  它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淡金色的豎瞳,瞳孔深處,仿佛有日月星辰在緩緩輪轉。

  那雙眼睛,在睜開的第一時間。

  就越過了一切,直勾勾地盯住了洞裡的陳道平。

  陳道平也渾身僵硬地盯著它。

  一人一龜面面相覷,氣氛一時陷入死寂。

  然後,那隻小龜似乎有些疑惑。

  它慢吞吞地歪了歪腦袋,張開了小小的嘴。

  「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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