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隱私的遮羞布
第95章 隱私的遮羞布
2009年10月26日。中午12：00。
網際網路，輿論的風暴眼。
並沒有什麼午休的寧靜。
這一天的網際網路，像是一鍋被突然掀開蓋子的高壓鍋，滾燙的蒸汽伴隨著尖銳的嘯叫，瞬間燙傷了每一個在線的人。
#偷窺#
這個詞條在短短兩小時內，搜索量突破了五百萬。
不僅僅是微博，天涯、貓撲、甚至還在內測的人人網，到處都是極光手機用戶曬出的截圖。
那些截圖觸目驚心：「凌晨03：15，嘗試讀取通訊錄（已攔截）。」
「上午09：30，嘗試啟動前置攝像頭（已攔截）。」
「上午10：00，嘗試掃描支付寶文件夾（已攔截）。」
如果說之前李陽的那條微博只是點燃了導火索，那麼現在，炸藥桶徹底爆了。
在此之前，人們對於「隱私」的概念是模糊的。大家覺得，我用你的免費軟體，你用我的數據，這似乎是一種默契。
但沒人告訴你，這種「用」，是全天候、無死角、連你睡覺都在盯著你的監控。
這已經不是「用數據」了。
這是「抄家」。
一個著名的數碼博主發了一條長文，被轉發了十萬次：「我們一直以為訊騰是那個憨態可掬的企鵝，是連接我們和朋友的橋樑。但今天，極光手機給了我們一副眼鏡。戴上這副眼鏡，我們才發現，那隻企鵝其實是一隻趴在我們窗口、拿著望遠鏡偷窺我們臥室的怪獸。更諷刺的是，前幾天這隻怪獸還指著極光說：你看，他不安全。」
賊喊捉賊。
這四個字，成了貼在訊騰腦門上的一張洗不掉的符咒。
下午14：00。訊騰大廈，公關部會議室。
這裡的氣氛比外面的颱風天還要壓抑。
印表機在瘋狂地吐著輿情報告，每一張紙上都標紅著刺眼的負面關鍵詞：流氓、偷窺、卸載、噁心。
公關總監老劉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捏得咔咔作響，他的襯衫背後已經濕透了。
「技術部的人呢？怎麼還沒來？這特麼到底怎麼解釋？」
「來————來了。」
門被推開，無線事業部的技術負責人滿頭大汗地跑進來，一臉的委屈和惶恐。
「老張！你給我個實話！」
老劉把一疊截圖摔在桌子上，「這後台掃描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們沒事半夜掃人家相冊幹什麼？是不是有病？」
「冤枉啊！」
技術負責人老張急得直拍大腿，「那是為了用屍體驗啊！我們掃描相冊是為了建立索引，這樣用戶發圖片的時候加載更快！我們讀取通訊錄是為了可能認識的人」推薦！這都是寫在產品邏輯里的，以前也沒人說不行啊！」
「以前沒人說，是因為沒人看見！」
老劉吼道，「現在極光那個該死的彈窗，就像是個擴音器，把你在廁所里乾的那點事全廣播出去了！你跟我講體驗？用戶覺得你在強姦他們的體驗！」
「那————那怎麼辦？」老張也沒轍了。
「發聲明。」
老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老公關了，知道這時候不能認慫，認了就是死。
「就說這是誤讀。是極光手機的系統判定邏輯有問題，把正常的緩存優化和預加載行為，惡意曲解為竊取隱私。」
「把水攪渾。強調我們在保護用戶數據方面的技術實力，強調訊騰是大廠，有信譽背書。」
半小時後。
訊騰的一紙官方聲明發布了。
文風嚴謹，辭藻華麗，充滿了技術名詞：「————所謂的偷窺」完全是子虛烏有。相關行為是基於提升用屍體驗的緩存預加載技術，旨在讓用戶在弱網環境下也能快速發送圖片。我們嚴正抗議某友商利用技術手段進行惡意抹黑和不正當競爭，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這篇聲明寫得很「完美」。
哪怕是以後世的眼光看，這也是一篇標準的危機公關範文。
避重就輕，倒打一耙，用專業術語築起一道高牆。
但是。
這一次，他們失算了。
因為他們的對手，不是那些唯唯諾諾的小公司。
而是江徹。
一個手裡握著「實錘」，並且早就把臉皮豁出去的瘋子。
下午15：00。極光科技CE0辦公室。
江徹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那篇訊騰聲明，笑了。
笑得有些冷，有些殘忍。
「林一。」
他拿起對講機。
「他們開始狡辯了。說是緩存預加載」。」
「放屁。」
對講機那頭傳來林一憤怒的聲音，「預加載需要掃描整個SD卡？預加載需要讀取簡訊記錄？他們是把用戶當傻子嗎？」
「他們就是把用戶當傻子。」
江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那裡貼著那張訊騰的聲明列印件。
他拿起紅筆，在那個「保留法律責任」的字眼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既然他們不想體面。」
「那就幫他們把最後一塊遮羞布也扯下來。」
江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U盤。
這裡面，是老K團隊這幾天沒日沒夜分析出來的、更深層的證據。
不僅僅是攔截日誌。
還有數據包。
「阿龍。」江徹喊道。
「在！」
「把這些數據包的分析報告，發出去。」
江徹把U盤遞給阿龍，眼神如刀。
「告訴大家，不僅掃描了相冊，還把掃描生成的索引文件，加密上傳到了他們的伺服器。」
「如果只是為了本地預加載，為什麼要上傳？」
「問問訊騰：你們到底想拿用戶的隱私，去換多少錢？」
下午16：00。
極光科技的第二波攻勢來了。
不再是情緒化的指責，而是冷冰冰的技術屍檢報告。
阿龍用極客特有的嚴謹，拆解了上傳的數據包。雖然內容加密了，但包頭信息、上傳頻率、數據大小，全部清清楚楚。
這是一記實錘。
一記把訊騰那篇「為了用屍體驗」的聲明，錘得稀爛的實錘。
輿論徹底失控了。
如果說之前大家只是憤怒，現在更多的是恐懼。
上傳伺服器？
那豈不是意味著我的裸照、我的聊天記錄、我的商業機密，都存在訊騰的硬碟里？而且他們想看就能看？
「卸載！必須卸載！」
「我不想裸奔！訊騰滾出我的手機！」
「極光幹得漂亮！這才是良心企業！如果不是極光，我們還要被蒙在鼓裡多久？」
風向徹底變了。
那個曾經貼在極光身上的「不安全」標籤，現在被撕了下來，狼狠貼在了訊騰的腦門上。
而那個一直被詬病「耍猴」、「斷流」的極光手機，突然之間變成了「隱私捍衛者」，變成了對抗惡龍的勇士。
深夜。訊騰大廈35層。
Pony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顯得有些蕭索。
辦公室里沒開燈。
只有樓下深南大道的流光，映照在他那副金絲眼鏡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彭志堅站在他身後，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Pony，公關部已經盡力了。但是極光那邊咬得太死，而且————而且他們拿出的證據，我們確實沒法反駁。」
Pony沒有說話。
他看著遠處那棟雖然矮小、但在夜色中依然亮著燈的科興科學園大樓。
那是極光科技的所在地。
他低估了那個年輕人。
他以為江徹只是個有點才華的草根，嚇一嚇就會跪。
卻沒想到，這人是個亡命徒。
他不僅不跪，還要拉著整個訊騰帝國的信譽給他陪葬。
「志堅。」
Pony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很儒雅。
「既然講道理講不通。」
「既然技術手段也攔不住。」
Pony轉過身。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就讓他消失吧。」
「通知法務部，起訴極光不正當競爭。索賠一個億。」
「還有————」
Pony頓了頓。
他在做這輩子最艱難、也最狠絕的一個決定。
一個會讓他背負罵名，但也必須維護帝國尊嚴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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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26日。中午12：00。
網際網路，輿論的風暴眼。
並沒有什麼午休的寧靜。
這一天的網際網路，像是一鍋被突然掀開蓋子的高壓鍋，滾燙的蒸汽伴隨著尖銳的嘯叫，瞬間燙傷了每一個在線的人。
#偷窺#
這個詞條在短短兩小時內，搜索量突破了五百萬。
不僅僅是微博，天涯、貓撲、甚至還在內測的人人網，到處都是極光手機用戶曬出的截圖。
那些截圖觸目驚心：「凌晨03：15，嘗試讀取通訊錄（已攔截）。」
「上午09：30，嘗試啟動前置攝像頭（已攔截）。」
「上午10：00，嘗試掃描支付寶文件夾（已攔截）。」
如果說之前李陽的那條微博只是點燃了導火索，那麼現在，炸藥桶徹底爆了。
在此之前，人們對於「隱私」的概念是模糊的。大家覺得，我用你的免費軟體，你用我的數據，這似乎是一種默契。
但沒人告訴你，這種「用」，是全天候、無死角、連你睡覺都在盯著你的監控。
這已經不是「用數據」了。
這是「抄家」。
一個著名的數碼博主發了一條長文，被轉發了十萬次：「我們一直以為訊騰是那個憨態可掬的企鵝，是連接我們和朋友的橋樑。但今天，極光手機給了我們一副眼鏡。戴上這副眼鏡，我們才發現，那隻企鵝其實是一隻趴在我們窗口、拿著望遠鏡偷窺我們臥室的怪獸。更諷刺的是，前幾天這隻怪獸還指著極光說：你看，他不安全。」
賊喊捉賊。
這四個字，成了貼在訊騰腦門上的一張洗不掉的符咒。
下午14：00。訊騰大廈，公關部會議室。
這裡的氣氛比外面的颱風天還要壓抑。
印表機在瘋狂地吐著輿情報告，每一張紙上都標紅著刺眼的負面關鍵詞：流氓、偷窺、卸載、噁心。
公關總監老劉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捏得咔咔作響，他的襯衫背後已經濕透了。
「技術部的人呢？怎麼還沒來？這特麼到底怎麼解釋？」
「來————來了。」
門被推開，無線事業部的技術負責人滿頭大汗地跑進來，一臉的委屈和惶恐。
「老張！你給我個實話！」
老劉把一疊截圖摔在桌子上，「這後台掃描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們沒事半夜掃人家相冊幹什麼？是不是有病？」
「冤枉啊！」
技術負責人老張急得直拍大腿，「那是為了用屍體驗啊！我們掃描相冊是為了建立索引，這樣用戶發圖片的時候加載更快！我們讀取通訊錄是為了可能認識的人」推薦！這都是寫在產品邏輯里的，以前也沒人說不行啊！」
「以前沒人說，是因為沒人看見！」
老劉吼道，「現在極光那個該死的彈窗，就像是個擴音器，把你在廁所里乾的那點事全廣播出去了！你跟我講體驗？用戶覺得你在強姦他們的體驗！」
「那————那怎麼辦？」老張也沒轍了。
「發聲明。」
老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老公關了，知道這時候不能認慫，認了就是死。
「就說這是誤讀。是極光手機的系統判定邏輯有問題，把正常的緩存優化和預加載行為，惡意曲解為竊取隱私。」
「把水攪渾。強調我們在保護用戶數據方面的技術實力，強調訊騰是大廠，有信譽背書。」
半小時後。
訊騰的一紙官方聲明發布了。
文風嚴謹，辭藻華麗，充滿了技術名詞：「————所謂的偷窺」完全是子虛烏有。相關行為是基於提升用屍體驗的緩存預加載技術，旨在讓用戶在弱網環境下也能快速發送圖片。我們嚴正抗議某友商利用技術手段進行惡意抹黑和不正當競爭，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這篇聲明寫得很「完美」。
哪怕是以後世的眼光看，這也是一篇標準的危機公關範文。
避重就輕，倒打一耙，用專業術語築起一道高牆。
但是。
這一次，他們失算了。
因為他們的對手，不是那些唯唯諾諾的小公司。
而是江徹。
一個手裡握著「實錘」，並且早就把臉皮豁出去的瘋子。
下午15：00。極光科技CE0辦公室。
江徹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那篇訊騰聲明，笑了。
笑得有些冷，有些殘忍。
「林一。」
他拿起對講機。
「他們開始狡辯了。說是緩存預加載」。」
「放屁。」
對講機那頭傳來林一憤怒的聲音，「預加載需要掃描整個SD卡？預加載需要讀取簡訊記錄？他們是把用戶當傻子嗎？」
「他們就是把用戶當傻子。」
江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那裡貼著那張訊騰的聲明列印件。
他拿起紅筆，在那個「保留法律責任」的字眼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既然他們不想體面。」
「那就幫他們把最後一塊遮羞布也扯下來。」
江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U盤。
這裡面，是老K團隊這幾天沒日沒夜分析出來的、更深層的證據。
不僅僅是攔截日誌。
還有數據包。
「阿龍。」江徹喊道。
「在！」
「把這些數據包的分析報告，發出去。」
江徹把U盤遞給阿龍，眼神如刀。
「告訴大家，不僅掃描了相冊，還把掃描生成的索引文件，加密上傳到了他們的伺服器。」
「如果只是為了本地預加載，為什麼要上傳？」
「問問訊騰：你們到底想拿用戶的隱私，去換多少錢？」
下午16：00。
極光科技的第二波攻勢來了。
不再是情緒化的指責，而是冷冰冰的技術屍檢報告。
阿龍用極客特有的嚴謹，拆解了上傳的數據包。雖然內容加密了，但包頭信息、上傳頻率、數據大小，全部清清楚楚。
這是一記實錘。
一記把訊騰那篇「為了用屍體驗」的聲明，錘得稀爛的實錘。
輿論徹底失控了。
如果說之前大家只是憤怒，現在更多的是恐懼。
上傳伺服器？
那豈不是意味著我的裸照、我的聊天記錄、我的商業機密，都存在訊騰的硬碟里？而且他們想看就能看？
「卸載！必須卸載！」
「我不想裸奔！訊騰滾出我的手機！」
「極光幹得漂亮！這才是良心企業！如果不是極光，我們還要被蒙在鼓裡多久？」
風向徹底變了。
那個曾經貼在極光身上的「不安全」標籤，現在被撕了下來，狼狠貼在了訊騰的腦門上。
而那個一直被詬病「耍猴」、「斷流」的極光手機，突然之間變成了「隱私捍衛者」，變成了對抗惡龍的勇士。
深夜。訊騰大廈35層。
Pony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顯得有些蕭索。
辦公室里沒開燈。
只有樓下深南大道的流光，映照在他那副金絲眼鏡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彭志堅站在他身後，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Pony，公關部已經盡力了。但是極光那邊咬得太死，而且————而且他們拿出的證據，我們確實沒法反駁。」
Pony沒有說話。
他看著遠處那棟雖然矮小、但在夜色中依然亮著燈的科興科學園大樓。
那是極光科技的所在地。
他低估了那個年輕人。
他以為江徹只是個有點才華的草根，嚇一嚇就會跪。
卻沒想到，這人是個亡命徒。
他不僅不跪，還要拉著整個訊騰帝國的信譽給他陪葬。
「志堅。」
Pony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很儒雅。
「既然講道理講不通。」
「既然技術手段也攔不住。」
Pony轉過身。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就讓他消失吧。」
「通知法務部，起訴極光不正當競爭。索賠一個億。」
「還有————」
Pony頓了頓。
他在做這輩子最艱難、也最狠絕的一個決定。
一個會讓他背負罵名，但也必須維護帝國尊嚴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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