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鴻門宴?不,是收購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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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點五十。

  凱賓斯基酒店,二樓蘭亭包廂。

  2008年的五星級酒店,有著那個年代特有的浮誇審美。水晶吊燈大得像飛碟,地毯厚得能陷進腳踝,到處都是金色的裝飾線條,生怕別人不知道這裡很貴。

  江徹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塊剛醒好的七分熟眼肉牛排。

  他換掉了那身發臭的T恤,穿上了一套從阿瑪尼專櫃現買的黑色西裝。剪裁得體,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沒打領帶,頭髮也剛理過,整個人透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鬆弛感。

  誰能把他和早上那個在網吧里像瘋狗一樣的賭徒聯繫起來?

  這就是金錢的魔力。它不僅是膽,更是最好的整容醫生。

  但他沒動刀叉。

  他在等。

  他在等那個能決定他接下來生死的人。

  桌上放著那張建設銀行的卡,旁邊還有一盒剛拆封的軟中華,和一個精緻的打火機。

  「砰!」

  包廂厚重的橡木門被粗暴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湧入。

  為首的正是虎哥。

  四十來歲,光頭,脖子上掛著一串沉甸甸的蜜蠟佛珠,穿著一件花襯衫,肚皮把扣子崩得緊緊的。他身後跟著剛子,還有另外四個一臉橫肉的打手。

  虎哥一進門,那雙三角眼就死死鎖住了江徹。

  殺氣騰騰。

  「呵,場面不小啊。」

  虎哥冷笑一聲,大馬金刀地拉開江徹對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江徹,你小子行啊。幾時不見,鳥槍換炮了?」

  剛子在一旁有些尷尬,他在網吧見識過江徹的瘋勁,現在又看到這副精英派頭,心裡莫名有點發怵,小聲對虎哥說:「大哥,這小子真的有錢,我看過餘額……」

  「閉嘴!」

  虎哥瞪了剛子一眼,轉頭看向江徹,眼神里全是兇狠,「少跟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江徹,我不管你是去搶銀行了還是中彩票了。三百萬,連本帶利,現在拍在桌子上,咱們兩清。拿不出來,今晚這頓飯就是你的斷頭飯。」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幾個打手有意無意地摸向腰間,那裡鼓鼓囊囊的,顯然帶著傢伙。

  江徹笑了。

  他拿起醒酒器,優雅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淚痕。

  「虎哥,急什麼?」

  江徹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先吃飯。這家酒店的戰斧牛排不錯,我給你點了一份。」

  「老子沒心情跟你吃飯!」

  虎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餐具亂跳,「錢!」

  江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放下酒杯,伸出兩根手指,夾起桌上那張銀行卡,輕輕推到了轉盤上,轉到了虎哥面前。

  虎哥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慢著。」

  江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虎哥的手僵在半空。

  「這張卡里有220萬。」江徹平靜地說道,「密碼是六個8。」

  虎哥眉頭一皺,臉色瞬間陰沉下來:「220萬?江徹,你當我不會算數?三百萬,少一個子兒都不行!你打發叫花子呢?」

  「確實不夠。」

  江徹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玩味,「所以我沒打算把這錢直接給你。」

  「你什麼意思?耍我?」虎哥怒極反笑,站起身就要動手。

  「坐下!」

  江徹一聲冷喝。

  虎哥愣了一下,竟然鬼使神差地停住了動作。

  「虎哥,你是聰明人。」江徹盯著他的眼睛,語速緩慢,「你現在拿走這220萬,剩下的80萬我拿命還你也湊不齊。我也許會坐牢,你會得到一筆死帳。而且……」

  江徹頓了頓,身體前傾,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而且,你西郊那個三百平米的倉庫里,積壓的那批貨,恐怕就要爛在地里了吧?」


  虎哥的瞳孔猛地一縮。

  剛才的囂張氣焰,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你怎麼知道?」

  那是虎哥心裡的一根刺。

  半年前,有個做山寨機的小老闆欠了他五百萬跑路了,抵給了他一大批手機外殼、屏幕和主板。虎哥本以為能轉手賣個好價錢,結果剛好趕上山寨機市場風向突變,那種老款式的「跑馬燈」手機沒人要了。

  那批貨,現在就是一堆廢塑料和玻璃,還要每個月交幾千塊的倉庫租金。

  「我不光知道你有這批貨。」

  江徹拿起餐刀,切下一塊牛排,動作從容得像是在進行一場外科手術,「我還知道,你為了這批貨,借了上面『彪爺』的高利貸。下個月就是還款期,如果你還不上,你那幾家地下賭場,恐怕就要改姓了吧?」

  死寂。

  絕對的死寂。

  虎哥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大學生,只覺得後背發涼。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對自己這種見不得光的爛帳摸得這麼清楚?

  「你調查我?」虎哥的聲音沙啞,握著椅背的手青筋暴起。

  「這不重要。」

  江徹把切好的牛肉送進嘴裡,咀嚼,吞咽。

  「重要的是,我能救你。」

  他放下刀叉,拿過餐巾擦了擦嘴,從身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列印好的文件,扔在桌上。

  「虎哥,我們換個玩法。」

  江徹指了指那份文件,「這是一份收購協議。」

  「什麼?」虎哥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我剛才說了,卡里有220萬。」

  江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虎哥,「這錢,我不還你。我用這筆錢,加上我剩下的80萬債務,總計300萬,收購你倉庫里那一堆沒人要的垃圾。」

  「你說什麼?!」

  虎哥和剛子同時叫出了聲。

  「你那批貨,現在的市場價是廢鐵價,頂多值五十萬。但我按三百萬算。」

  江徹豎起三根手指,「只要你簽了字,我們的債務一筆勾銷。我拿走那批貨,你不用再付倉庫租金,帳面上的爛帳也平了。」

  「你當我是傻逼嗎?」

  虎哥氣笑了,「老子要的是現金!我要這空頭支票幹什麼?那批貨給你,你能變成錢?」

  「我能。」

  江徹的眼神無比篤定,那是穿越者俯瞰時代的自信,「我不光能把它變成錢,我還能讓它翻十倍。」

  他繞過桌子,走到虎哥身邊,拍了拍那個滿是肥油的肩膀。

  「虎哥,現金只有220萬,你拿去還彪爺,還差一大截。你還是要完蛋。」

  「如果你跟我合作。」

  江徹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那是他下午剛印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極光科技 CEO江徹

  「這220萬,我留著做啟動資金。我用你的那批貨,組裝成手機賣出去。利潤我們三七分。你三,我七。」

  「我不給你畫餅。一個月,只要一個月。」

  江徹伸出一根手指,在虎哥面前晃了晃,「我讓你連本帶利賺回來五百萬。」

  「如果你做不到呢?」虎哥眯起眼睛,他在權衡。

  這是賭徒的直覺,他在江徹身上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做不到?」

  江徹笑了,笑得無比燦爛,卻又無比森寒。

  他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東西,「啪」地拍在桌子上。

  那是身份證、戶口本,還有一張按了手印的生死狀。

  「做不到,這條命給你。」

  江徹指著自己的太陽穴,「反正我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虎哥,你現在也沒別的路走了,不如陪我瘋一把?」

  包廂里的空氣凝固了。

  虎哥盯著桌上的生死狀,又看了看江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在道上混了二十年,見過狠人,沒見過對自己這麼狠的讀書人。

  更關鍵的是,江徹說到了他的痛處——那批貨確實是廢了,而彪爺的債確實快把他逼死了。

  不搏一把,他下個月也是死。

  良久。

  虎哥深吸一口氣,抓起桌上的那包中華煙,抽出一根。

  剛子剛想給他點火,虎哥擺擺手,看向江徹。

  「火。」虎哥說。

  江徹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精緻打火機,「啪」地一聲打著火,湊了過去。

  火苗照亮了兩人的臉。

  一個是滿臉橫肉的江湖草莽,一個是文質彬彬的斯文敗類。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2008年,兩個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因為貪婪和生存,在這一刻達成了同盟。

  虎哥深吸一口煙,吐出一個濃重的煙圈,原本緊繃的肩膀松垮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協議,看都沒看內容,直接抓起筆,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王虎。

  「江徹。」

  虎哥扔下筆,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年輕人,「老子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小子算一個。」

  「你要是敢坑我,我把你剁碎了餵狗。」

  江徹拿起協議,吹了吹上面未乾的墨跡,小心翼翼地收進包里。

  就像是收起了一把剛剛磨好的刀。

  「放心吧,虎哥。」

  江徹舉起酒杯,對著燈光晃了晃。

  「剁碎我沒用。跟我走,我帶你去搶這個時代最肥的一塊肉。」

  「現在,這220萬歸我了。而你……」

  江徹指了指桌上的殘羹冷炙,「是我的股東。」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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