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最可怕的地方
第116章 最可怕的地方
江凱的眼神沉了下去。
這陳貴的心理素質，比預想的還要硬。
他突然身體前傾，縮短了兩人之間的物理距離，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森然：「你以為銷毀了那個鐵疙瘩，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你以為把兇器扔了，你手上的血就洗乾淨了？」
這句話像是尖針，試圖刺破陳貴那厚厚的偽裝。
陳貴收斂了笑容。
他緩緩舉起那隻右手，這一次，他舉得很高，幾乎到了江凱的鼻子底下。
那隻手顫抖得更加劇烈了，五指痙攣般地蜷曲著，看起來悽慘無比。
「警官，我不懂你在說啥。」
陳貴的聲音平靜得令人髮指，透著一股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從容：「但我這手，是真廢了。這是大醫院鑑定的，還有你們的法醫也是這麼認為的，這是科學，白紙黑字寫著的。
你們不能因為找不到真兇，就非說是我殺人吧？那是犯法的，是冤枉好人。
心玻璃牆外。
梁衛國狠狠地把剛抽了一半的煙掐滅在菸灰缸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按死一隻蟑螂。
「這孫子————」
梁衛國長嘆了一口氣，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還真是塊滾刀肉。真正的滾刀肉。他知道我們沒有直接物證。那條機械臂只要找不到，這就是零口供。尤其是他還有這完美的身體殘疾做擋箭牌。」
「這才是最可怕的罪犯。」
韓建設指著屏幕上的陳貴，聲音有些發冷，「他不狂，不傲，他示弱。他利用自己的弱點做盾牌。如果你拿不出鐵證，上了法庭，只要證據鏈有缺口，辯護律師一打殘疾牌，合議庭很容易傾向疑罪從無。到時候，輿論和程序都會站在他那邊，那樣我們就是欺負弱勢群體的惡警。」
「技術科那邊有消息嗎？」梁衛國轉頭問。
劉剛搖了搖頭，臉色灰敗：「沒戲。過往搜到的一些東西，都被處理的太乾淨了，可能是用了強酸或者其他化學試劑泡過，別說皮屑指紋，連纖維結構都快壞了。這人的反偵察意識極強，該說不愧是曾今頂尖醫學院的天才嗎，比起尋常的罪犯難對付太多了。」
審訊室內。
江凱看著陳貴那雙故作無辜的眼睛，知道再問下去也是車軲轆話。
陳貴在消耗警方的耐心。
這不僅是智商的博弈，更是心態的比拼。
江凱突然站起身，拍了拍陸子野的肩膀。
「暫停。」
陸子野愣了一下，眼裡的火還沒泄完：「可是————」
「先晾著他。」
江凱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靜：「熬鷹，先看看誰熬得過誰。」
兩人走出審訊室，沉重的鐵門在他身後關上。
剛一出門，陸子野就一拳狠狠砸在走廊的牆壁上。
「砰！」
陸子野的手看著都有些紅腫了。
「這混蛋裝得太像！」
陸子野咬牙切齒，眼珠子通紅：「我都想進去揍他！那種眼神，看著就來氣！明明就是他，我們都知道是他，可居然拿他沒辦法！」
江凱靠在牆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卻沒點燃，只是放在鼻端嗅了嗅。
「他不僅僅是裝。」
江凱面色陰沉，眼神深邃：「他是篤定。篤定我們找不到那個外掛。只要那個機械臂不存在，他的一切邏輯就是自洽的。」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清脆的聲響。
「噠、噠、噠————」
那是敲擊地面的聲音，節奏極快，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某種韻律上。
眾人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走廊的逆光處，一個高挑的身影正快步走來。
蘇青風塵僕僕，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側，顯出幾分凌亂的美感。
她走得很快，風衣的下擺隨著步伐翻飛，帶起一陣凜冽的風，瞬間衝散了走廊里那股沉悶的菸草味。
凌晨五點五十分，刑偵支隊的走廊里暗得像是個沒醒透的噩夢。
通宵熬夜的刑警們橫七豎八地靠在椅子上。
黎明前的至暗時刻，人的意志力往往最薄弱，低氣壓壓得人喘不上氣。
觀察室。
蘇青走了進來，沒有客套的寒暄，手裡捏著幾張薄薄的列印紙。
她臉上罕見的掛著通宵後的青黑，雖然疲憊，但那股子法醫特有的幹練勁兒一點沒少。
她長呼出一口濁氣，連桌上那杯早涼透的水都沒看一眼，直接迎著眾人的目光，緩緩開了口。
「紅樓背面，那間半地下儲物間的檢測結果出來了。
蘇青的聲音有點啞，但字字清晰：「魯米諾試劑噴上去，藍光亮得像開了迪廳，證明確實曾有過大面積血跡。但是，後續的確證試驗，包括抗人血紅蛋白檢測和DNA提取，全部是陰性。」
陸子野正叼著根沒點的煙，聞言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怎麼可能？魯米諾都亮成那樣了，提取不出DNA？哪怕是一點點皮屑呢？」
「一點都沒有。」
蘇青冷冷地看著報告單：「兇手用的手段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髒。」
「我們對魯米諾反應強烈的區域進行了採樣分析。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蘇青把報告單拍在桌子上：「裡面提取出了大量的血紅蛋白成分，但經過種屬鑑定，全是豬血！」
觀察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蘇青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兇手非常狡猾。他在現場潑灑了大量經過抗凝處理的新鮮豬血，然後混合了專業級的酶解劑和強氧化劑一起清洗。」
「這就像是在那一灘人血里倒進了一整桶墨水，再用強酸攪和在一起。」
蘇青指著數據圖上的波峰：「豬血的蛋白濃度極高，掩蓋了原本可能存在的微量人血特徵。加上氧化劑對DNA雙螺旋結構的破壞————現在的檢測結果就是：現場確實是個屠宰場，但從生物學證據上，這只是一個殺豬的現場，而不是殺人的現場。」
「等等。」
一直沉默盯著報告單的江凱突然開口，眉頭緊鎖，手指點在報告的一行小字上：「蘇法醫，你剛才提到了專業級酶解劑。如果只是為了破壞現場，市面上的工業草酸、84消毒液或者強鹼都夠用了，他為什麼費盡周折用這種聽起來很冷門的東西？」
蘇青聞言，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像是被點到了痛處。
「這正是我覺得最可怕的地方。」
江凱的眼神沉了下去。
這陳貴的心理素質，比預想的還要硬。
他突然身體前傾，縮短了兩人之間的物理距離，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森然：「你以為銷毀了那個鐵疙瘩，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你以為把兇器扔了，你手上的血就洗乾淨了？」
這句話像是尖針，試圖刺破陳貴那厚厚的偽裝。
陳貴收斂了笑容。
他緩緩舉起那隻右手，這一次，他舉得很高，幾乎到了江凱的鼻子底下。
那隻手顫抖得更加劇烈了，五指痙攣般地蜷曲著，看起來悽慘無比。
「警官，我不懂你在說啥。」
陳貴的聲音平靜得令人髮指，透著一股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從容：「但我這手，是真廢了。這是大醫院鑑定的，還有你們的法醫也是這麼認為的，這是科學，白紙黑字寫著的。
你們不能因為找不到真兇，就非說是我殺人吧？那是犯法的，是冤枉好人。
心玻璃牆外。
梁衛國狠狠地把剛抽了一半的煙掐滅在菸灰缸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按死一隻蟑螂。
「這孫子————」
梁衛國長嘆了一口氣，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還真是塊滾刀肉。真正的滾刀肉。他知道我們沒有直接物證。那條機械臂只要找不到，這就是零口供。尤其是他還有這完美的身體殘疾做擋箭牌。」
「這才是最可怕的罪犯。」
韓建設指著屏幕上的陳貴，聲音有些發冷，「他不狂，不傲，他示弱。他利用自己的弱點做盾牌。如果你拿不出鐵證，上了法庭，只要證據鏈有缺口，辯護律師一打殘疾牌，合議庭很容易傾向疑罪從無。到時候，輿論和程序都會站在他那邊，那樣我們就是欺負弱勢群體的惡警。」
「技術科那邊有消息嗎？」梁衛國轉頭問。
劉剛搖了搖頭，臉色灰敗：「沒戲。過往搜到的一些東西，都被處理的太乾淨了，可能是用了強酸或者其他化學試劑泡過，別說皮屑指紋，連纖維結構都快壞了。這人的反偵察意識極強，該說不愧是曾今頂尖醫學院的天才嗎，比起尋常的罪犯難對付太多了。」
審訊室內。
江凱看著陳貴那雙故作無辜的眼睛，知道再問下去也是車軲轆話。
陳貴在消耗警方的耐心。
這不僅是智商的博弈，更是心態的比拼。
江凱突然站起身，拍了拍陸子野的肩膀。
「暫停。」
陸子野愣了一下，眼裡的火還沒泄完：「可是————」
「先晾著他。」
江凱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靜：「熬鷹，先看看誰熬得過誰。」
兩人走出審訊室，沉重的鐵門在他身後關上。
剛一出門，陸子野就一拳狠狠砸在走廊的牆壁上。
「砰！」
陸子野的手看著都有些紅腫了。
「這混蛋裝得太像！」
陸子野咬牙切齒，眼珠子通紅：「我都想進去揍他！那種眼神，看著就來氣！明明就是他，我們都知道是他，可居然拿他沒辦法！」
江凱靠在牆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卻沒點燃，只是放在鼻端嗅了嗅。
「他不僅僅是裝。」
江凱面色陰沉，眼神深邃：「他是篤定。篤定我們找不到那個外掛。只要那個機械臂不存在，他的一切邏輯就是自洽的。」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清脆的聲響。
「噠、噠、噠————」
那是敲擊地面的聲音，節奏極快，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某種韻律上。
眾人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走廊的逆光處，一個高挑的身影正快步走來。
蘇青風塵僕僕，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側，顯出幾分凌亂的美感。
她走得很快，風衣的下擺隨著步伐翻飛，帶起一陣凜冽的風，瞬間衝散了走廊里那股沉悶的菸草味。
凌晨五點五十分，刑偵支隊的走廊里暗得像是個沒醒透的噩夢。
通宵熬夜的刑警們橫七豎八地靠在椅子上。
黎明前的至暗時刻，人的意志力往往最薄弱，低氣壓壓得人喘不上氣。
觀察室。
蘇青走了進來，沒有客套的寒暄，手裡捏著幾張薄薄的列印紙。
她臉上罕見的掛著通宵後的青黑，雖然疲憊，但那股子法醫特有的幹練勁兒一點沒少。
她長呼出一口濁氣，連桌上那杯早涼透的水都沒看一眼，直接迎著眾人的目光，緩緩開了口。
「紅樓背面，那間半地下儲物間的檢測結果出來了。
蘇青的聲音有點啞，但字字清晰：「魯米諾試劑噴上去，藍光亮得像開了迪廳，證明確實曾有過大面積血跡。但是，後續的確證試驗，包括抗人血紅蛋白檢測和DNA提取，全部是陰性。」
陸子野正叼著根沒點的煙，聞言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怎麼可能？魯米諾都亮成那樣了，提取不出DNA？哪怕是一點點皮屑呢？」
「一點都沒有。」
蘇青冷冷地看著報告單：「兇手用的手段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髒。」
「我們對魯米諾反應強烈的區域進行了採樣分析。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蘇青把報告單拍在桌子上：「裡面提取出了大量的血紅蛋白成分，但經過種屬鑑定，全是豬血！」
觀察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蘇青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兇手非常狡猾。他在現場潑灑了大量經過抗凝處理的新鮮豬血，然後混合了專業級的酶解劑和強氧化劑一起清洗。」
「這就像是在那一灘人血里倒進了一整桶墨水，再用強酸攪和在一起。」
蘇青指著數據圖上的波峰：「豬血的蛋白濃度極高，掩蓋了原本可能存在的微量人血特徵。加上氧化劑對DNA雙螺旋結構的破壞————現在的檢測結果就是：現場確實是個屠宰場，但從生物學證據上，這只是一個殺豬的現場，而不是殺人的現場。」
「等等。」
一直沉默盯著報告單的江凱突然開口，眉頭緊鎖，手指點在報告的一行小字上：「蘇法醫，你剛才提到了專業級酶解劑。如果只是為了破壞現場，市面上的工業草酸、84消毒液或者強鹼都夠用了，他為什麼費盡周折用這種聽起來很冷門的東西？」
蘇青聞言，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像是被點到了痛處。
「這正是我覺得最可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