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點卯已然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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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娥用虛弱又柔軟的聲音道:「將軍既然來了,就幫我照看著繁兒吧。我有些乏了。」

  霍淮陽怔了一瞬,隨即點點頭:「嗯。」

  他坐在床邊,笨拙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岑娥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霍淮陽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他無聲地長長舒了一口氣,坐在床邊的腳踏上,打算守著這對母子,直到天亮。

  岑娥並沒有真睡。

  她在被窩裡偷偷睜開眼,覷著那個守在床邊的男人。

  算了。

  她想。

  嫁不嫁的,其實都好。

  只要這個人還在身邊,只要這顆心還在向著她,其他的,都不重要。

  天邊剛泛白,屋裡的炭火已燃盡,只餘下一點暗紅的餘燼。

  霍淮陽坐了一夜,腿腳早已麻得沒了知覺。

  見岑娥呼吸平穩,臉色也不像昨夜那般潮紅,恢復了正常的白皙。

  他這才悄無聲息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他得走了。

  趕在天亮之前,趕在被人看見之前。

  霍淮陽輕手輕腳地,悄悄替岑娥再掖好被子,轉身欲走。

  那隻才剛伸出去想要拿披風的手,還沒碰到衣架,動作就猛地頓住了。

  身後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步子極輕,卻讓霍淮陽覺得心底有些發沉。

  「將軍這就走了?」

  岑娥原本好聽的嗓音還是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霍淮陽背脊一僵,沒有回頭。

  他差點握上披風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天快亮了,我得回營點卯。」

  謊話。

  昨日匆忙趕回來,定還未回營里報備,今日理當休沐,哪來的點卯。

  岑娥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又熟悉的背影。

  他的衣擺上還沾著昨日的雪泥,肩頭被風雪打濕,又混著汗水的深色痕跡,透出了外衫。

  他在這裡守了一夜,凍了一夜,連口水都沒喝,更不曾沐浴休整。

  現在天亮了,卻又要像個逃兵一樣溜走。

  岑娥心裡那股子酸澀又軟綿綿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地走了過去。

  一步,兩步。

  直到貼上那個寬闊的背影。

  她伸出手,環過他勁瘦的腰身,臉頰輕輕貼在他堅硬的後背上,雙臂收緊,把他緊緊抱在懷裡。

  霍淮陽渾身一震,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瞬間化成了一尊石像。

  連呼吸都停滯了。

  後背那具身體是軟的,熱的,帶著淡淡的藥香和女兒家特有的馨香,隔著重重的衣料,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燙得他心尖發顫。

  「放手。」

  他聲音低啞,卻一點戾氣都沒有。

  岑娥沒放,反而抱得更緊了些。

  「我不放。」

  霍淮陽閉了閉眼,喉結上下滾動。

  理智告訴他,應該掰開她的手,狠狠地訓斥她不知廉恥,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去。

  可是,他的手卻不聽使喚。

  那隻舉在衣架前的大手緩緩鬆開,垂在身側。

  最後,向上探去,準確無誤地抓到了環在他腰間的那雙柔胰。

  他第一次想順著心意,大膽握了上去。

  那隻手有些涼,膚質細膩綿軟,和他滿是老繭的粗糙大手截然不同。

  他的一隻大掌幾乎能包裹住她的兩隻手,像是握著易碎的暖玉。

  霍淮陽啞著聲,低聲說道:「別這樣……」

  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瀕臨崩潰的無奈和哀求,手卻貪戀地輕輕握著,沒有鬆開的意思。

  「岑娥,別這樣。我是……我們不應該這樣。」

  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在克制,可她的這一個擁抱,讓他築起的高牆徹底崩塌。


  岑娥隔著衣料,聽著霍淮陽胸腔里那沉重如鼓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撞擊著她的耳膜。

  她知道他的掙扎,知道他的痛苦。

  所以,她退了一步。

  不是退縮,是包容。

  重要的是人,不是那一紙婚書,不是那個正妻名分。

  若是名分會成為他的枷鎖,那她就不要。

  只要這個人還在,只要他的心在她這兒,這就夠了。

  岑娥鬆開一隻手,奮力踮起腳尖,額頭貼在他冰涼的耳廓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頸側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霍淮陽,」

  岑娥輕聲喚著他的名字,語氣溫柔得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縷光,「我不想成為你的負累。」

  霍淮陽的身子微微顫抖著,握著岑娥的手緊了緊。

  「我知道你在怕什麼,你在意什麼。你不用逼自己,也不用覺得對不起誰。」岑娥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爐火淬鍊過的,熨帖著他的心,「我想和你一起,把康繁養大,把日子過好。」

  霍淮陽握著她的手猛地收緊,力道大得讓岑娥感到一絲疼痛,但她沒有掙扎。

  「至於你娶不娶我,都不重要。」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岑娥感覺到她抱著的那個冷硬男人,渾身那種緊繃卸了力,僵硬一點點散去了。

  「只要你陪在我身邊,不要推開我。」岑娥閉上眼,臉頰在他背上蹭了蹭,「哪怕是做個將軍府管家婆,我也樂意。」

  霍淮陽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彈。

  窗外的天光大亮,晨曦透過窗紙灑進來,照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他沒說話,也沒回頭。

  只是那隻反握著她的手,始終沒有鬆開,反而越握越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的一根浮木,再也不肯放手。

  半晌。

  「……胡鬧。」

  他還是低低地斥了一句,語氣里卻沒了往日的冷硬,只剩下滿溢出來的縱容和無奈。

  他鬆開手,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還沒梳妝、頭髮亂糟糟卻美得驚心動魄的女人。

  抬起手,那隻粗糙的大手輕輕落在她的頭頂,笨拙地揉了揉。

  「還病著,也不怕涼。」

  語氣雖然兇巴巴的,給她披上披風的動作,卻溫柔得不像話。

  岑娥仰起頭,看著他,眉眼彎彎,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不涼,這不是有將軍在給我暖嗎?」

  霍淮陽攏披風的手一僵,緋紅爬上面頰。

  隨即沒好氣地瞪了岑娥一眼,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床邊。

  「閉嘴。睡覺。」

  「哎,將軍不走了?」

  「點卯已然遲了,要罰俸,索性不去了。都是你害的。」

  「嘻嘻,那我用銀子給將軍補上?」

  「……岑娥!」

  「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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