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路過這小小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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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日變天,岑娥夜裡受了寒,發起了高燒。

  本來也不是什麼大病,喝碗薑湯發發汗也就好了,可她聽著窗外呼嘯的北風,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若是告訴霍淮陽,他會回來嗎?

  鬼使神差的,她讓康齊去了趟軍營,給胡副將帶了個話,只說:「姐姐病重,怕是見不到明天的日頭了。」

  消息傳到霍淮陽耳里時,他正在百里外的大龍鎮巡查。

  「你說什麼?」

  手中的毛筆「咔嚓」一聲斷了。

  「回將軍,康齊小兄弟來說,岑娘子病危,求將軍去見最後一面。」胡冬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自家將軍的臉色。

  霍淮陽的臉在那一瞬間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哆嗦了一下。

  「備馬!」

  他甚至沒來得及穿那厚重的披風,只抓起架子上的馬鞭就沖了出去。

  「將軍!外面雪大,路不好走,明日……」

  「駕!」

  霍淮陽厲聲一喝,翻身上馬,連韁繩都來不及勒緊,猛地一夾馬腹。

  黑馬嘶鳴一聲,四蹄騰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衝進了漫天的風雪裡。

  大龍鎮距離相城有百里路,風雪未化。

  平時無風無雪,馬兒都要走兩個時辰。

  今夜,霍淮陽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趕回。

  他不知道是怎麼騎回來的,腦子裡只有「岑娘子病危」幾個字,像驚雷一樣一遍遍炸響。

  不能死。

  她不能死。

  她說過要活得好好的,要給康繁掙個功名,要……要問他願不願意娶她。

  馬匹在柳葉巷岑娥的新宅門口停下時,已是深夜。

  霍淮陽從馬背上翻滾下來,雙腿有些發軟,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他顧不上喘勻氣,一把推開虛掩的大門,衝進了院子。

  「岑娥!岑娥!」

  一邊往岑娥廂房沖,一邊喊著岑娥的名字。

  聲音嘶啞,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慌。

  屋裡亮著燈,門緊閉著。

  春華嬸正端著一盆熱水從裡面出來,被霍淮陽滿臉風霜、殺氣騰騰的樣子嚇了一跳,手裡的盆差點掉了。

  「大……大人?您……您怎麼來了?」

  「她呢?她……怎麼樣了?」霍淮陽上前抓住春華嬸的胳膊,力氣大得差點捏碎她的骨頭。

  「大夫在裡面診脈呢……」春華嬸還沒說完,霍淮陽就已經衝到了門口,卻猛地停住了腳步。

  手懸在半空,想要推門,卻又不敢。

  若是開門看見的是……

  他後退了一步,背靠著廊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冷汗混著融化的雪水,順著他的鬢角流進脖子裡,冰涼刺骨。

  這時,門開了。

  康繁穿著單薄的白色小衣,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裡面走了出來,大概是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

  霍淮陽猛地抬頭,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心裡一軟,快步走過去,一把將康繁抱了起來,緊緊摟在懷裡。

  「繁兒。」

  他聲音低啞,像是怕驚擾了屋裡的神明。

  康繁嚇了一跳,聞到是那股熟悉的冷冽氣息,乖乖地窩在霍淮陽懷裡,小手抓著他的衣襟:「霍伯伯?」

  霍淮陽沒說話,只是抱著他,站在廊下的陰影里,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雪停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屋子裡偶爾傳來幾聲低語和藥罐碰撞的聲音。

  霍淮陽就這樣抱著康繁,像是一尊石像,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的靴子上滿是泥濘,肩膀上的雪水濡濕了肩頭,整個人狼狽不堪,卻又透著令人心碎的執拗。

  他在等。

  等屋裡的大夫,傳出一個判決。

  屋內,岑娥靠在床頭,聽著大夫慢條斯理地叮囑著注意事項。


  「沒什麼大礙,就是受了風寒,發了汗,明天燒退了就好了。」

  大夫收拾好藥箱,春華嬸送他出去。

  門帘一掀,冷風灌了進來。

  岑娥下意識地看向門外。

  昏黃的燈光下,廊下那一幕,毫無保留地撞進了她的眼裡。

  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冷麵冷心的霍將軍,此刻正抱著她的兒子,像只丟了魂的大狗一樣,焦灼地守在她的門口。

  他滿身風塵,髮絲凌亂,那雙總是帶著銳利鋒芒的眼睛,此刻寫滿了無助和惶恐。

  他在怕。

  怕她真的死掉。

  岑娥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酸澀感瞬間湧上眼眶。

  她本來只是想試探一下,想看看這隻縮頭烏龜,到底要躲到什麼時候。

  可她沒想到,這人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刻,是豁出命趕回來的。

  他嘴上說著「胡言亂語」,說著「兄奪弟妻」,身體卻比誰都誠實。

  這算什麼?

  這就是他的愛嗎?

  隱忍、克制、卑微,甚至有些見不得光。

  只因為康英一句託孤,就把自己困在一個進退兩難的牢籠里。

  他不想娶她,是因為不想負了兄弟。

  可看他這樣,定也不想讓她嫁給別人,因為……他真的愛她。

  岑娥看著那個狼狽身影,忽然覺得心裡那想要逼他表態的倔強,一下子散了。

  何苦呢?

  逼他又如何?不逼他又如何?

  若是逼得他心裡永遠背著那道枷鎖,哪怕娶了她,這一輩子也過不安生。

  那是她要的嗎?

  不是。

  她要的,是像現在這樣,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她生病的時候,能抱著她的孩子,在門外守著,護著。

  在她有難的時候,能背著她走出風雪。

  這一刻,岑娥的心徹底軟了。

  「娘。」

  康繁在霍淮陽懷裡掙了掙,指著屋裡喊了一聲。

  霍淮陽看向屋內,對上岑娥溫柔似水的眼睛,渾身一震。

  四目相對。

  岑娥掀開被子,想要下床,卻被霍淮陽幾步衝進來按住。

  他的手還在發抖,觸碰到她滾燙的額頭時,眼底閃過一抹巨大的慶幸。

  「燒得厲害。」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大夫說,發了汗就好。」岑娥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將軍怎麼回來了?不是在百里外嗎?」

  霍淮陽愣了一下,似乎才意識到,剛才他過於親昵的行為有多不合時宜。

  他抿了抿嘴,鬆開手,把孩子放到床上,站直了身子,又恢復了那副冷硬的模樣,只是耳根有點紅。

  「軍務結束了,我……路過。」

  路過?

  從百里外的大龍鎮,路過這小小的宅院?

  岑娥沒拆穿他,只是笑了笑,眼波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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