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動不動的霍淮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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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霍淮陽鬆開岑娥母子,迅速轉身,揮出手裡長槍,將背後偷襲的賊人貫穿胸膛。

  岑娥原本還酸軟無力的雙腿,在看到霍淮陽後背時,瞬間僵硬。

  只見霍淮陽寬闊的後背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汩汩地冒著鮮血。

  那是剛才,一個垂死掙扎的奸細,從背後偷襲所致。

  月色下,溫熱的血液從劃破的衣衫流出來,迅速浸染了霍淮陽的整個後背。

  岑娥愣住了。

  她緩緩地、僵硬地喚:「霍……霍大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霍淮陽轉頭看她,那張總是冷硬如鐵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像是安慰的笑意。

  「別怕……」

  他強忍疼痛說完,就眼睛翻白,高大的身軀,再也撐不住疼痛,軟軟地倒了下去。

  岑娥下意識要去攙扶,可霍淮陽的身體沉重得像一座山,瞬時壓倒了岑娥。

  康繁這會兒是真嚇壞了,哭著跑過來,拽著霍淮陽的大手,喊著:「霍伯伯,你怎麼了,霍伯伯……」

  岑娥跪坐在地上,用力推著霍淮陽的上半身不倒,儘量讓傷口不接觸地面的雜草。

  溫熱的液體肆意噴涌,浸透了霍淮陽的衣衫,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岑娥的雙手很快沾滿了黏膩,也死死地黏住了岑娥的心。

  她不知道該怎麼做,她大聲呼救,四處張望,卻什麼也看不見。

  「霍……霍大人……」岑娥看了一眼昏過去的霍大人,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應該先幫他止血!

  再流下去,人會沒的。

  知道該做什麼後,岑娥費力地將霍淮陽趴放在地上,從自己身上脫下外衫,又脫下一件乾淨些的中衣,緊緊按在霍淮陽後背的傷口處。

  急促的馬蹄聲和呼喊聲傳來,是霍淮陽的親兵。

  他們衝進這片修羅場,看到眼前的一幕,全都驚呆了。

  霍淮陽渾身是血地趴在地上,岑娥雙手染血按著他的後背,康繁拽著霍淮陽的手大哭不止。

  幾名親兵趕緊上前查看霍淮陽的傷勢,給他處理傷口,簡單上藥。

  許是上藥太痛,霍淮陽醒過來片刻,看清來人後,吩咐胡副將:「封鎖消息!」

  霍淮陽疼得厲害,卻依舊帶著上位者的威嚴:「對外就說……我在……追擊奸細時,不慎受了傷。其他的……誰敢泄露……半個字,軍法處置!」

  副將胡冬衛紅著眼眶,立刻應道。「是!」

  幾個親兵準備好了擔架,上前抬起霍淮陽,霍淮陽掙扎著回頭,看向還愣在地上的岑娥。

  霍淮陽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已經沒有一絲血色,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月光下,卻依舊亮堂。

  「沒事了……」霍淮陽對岑娥,只說了三個字,就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再次昏了過去。

  ……

  胡副將不知從哪弄來輛馬車,將霍淮陽安頓在馬車裡。

  岑娥抱著哭得說不出話的康繁,坐在搖晃的馬車裡,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躺在擔架上,渾身裹著白布的男人。

  白布被新滲出的血,染出觸目驚心的紅。

  岑娥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叫囂——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她岑娥這輩子,就欠下了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命債。

  回到霍府,府里亂成一團。

  春華嬸哭著迎上來,岑娥卻異常冷靜。

  「都別圍著!去請大夫!燒熱水!拿乾淨的布!還有最好的金瘡藥!」她抖著手,慌慌張張一連串地發號施令,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親兵將霍淮陽抬進了主屋,她將康繁交給康齊,自己則跟了進去。

  房間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夫人,您出去吧,這裡交給我們。」親兵想讓她迴避。

  岑娥卻愣愣站著,看著他們解開霍淮陽被血浸透的上衣。

  當那件玄色的勁裝被剪開,露出他脊背的瞬間,岑娥的呼吸,停滯了。


  那後背凹凸不平,像一張記錄了無數次生死的地圖。

  縱橫交錯的舊疤,爬滿了他整個脊背。

  有箭矢留下的圓孔,有刀劍劃出的長痕,有些疤痕顏色深,有些顏色淺,新舊疊加,猙獰可怖。

  而在這些舊疤之上,一道新的、長長的傷口,從左肩一直劃到腰側,皮肉外翻,深可見骨,還在不斷地往外冒著血。

  岑娥的視線模糊了。

  有什麼滾燙的東西,不受控制地從她眼眶裡砸了下來,滴在她染血的手背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岑娥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哭。

  她不是沒見過傷,康英身上有燒傷燙傷,也有戰場留下的一道小傷。

  可那些小傷,和眼前這後背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孩童的塗鴉。

  這位年輕的大人,他到底經歷了多少次生死搏殺,才搏得今日的成就,還留下這一身的傷?

  他總是那麼高高在上,那麼冷硬如鐵,仿佛什麼都不在乎。

  可這些傷疤,卻在無聲地訴說著他過往的一切執著。

  岑娥的手在抖,腿腳不聽使喚。

  她一個賣炊餅的,哪裡見過誰受這麼多傷,還能好好活著。

  大夫很快進來,迅速又麻利地擦拭了一遍傷口周圍的血跡。

  動作熟練又利落,絲毫不管趴著昏睡的人會不會疼。

  血水很快染紅了盆里的水,金瘡藥均勻地灑在那道猙獰的傷口上。

  藥粉接觸到血肉時,昏迷中的霍淮陽,身體猛地一縮,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岑娥的心,也跟著揪成了一團。

  但所有的情緒,都被她壓在了心底,轉化成了一種近乎偏執的祈求。

  一定要救活他。

  必須救活他。

  大夫用乾淨的白布,一圈一圈地為霍淮陽包紮傷口。

  岑娥目不轉睛地看著霍淮陽的臉,他的表情終於不再痛苦,稍稍放下心來。

  夜,深了。

  大夫囑咐完事宜,親兵散去,春華嬸也帶著康繁去休息了。

  房間裡,只剩下岑娥和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霍淮陽。

  她搬了張椅子,就坐在床邊,寸步不離地守著。

  睡夢中,霍淮陽那張總是緊繃著的臉,終於放鬆了下來,顯得有些孩子氣。

  燭光斜斜照著,長長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毫無血色的嘴唇,唇峰線條更硬朗冷峻。

  岑娥伸出手,想探一探溫度,指尖卻在快要觸碰到他額頭的時候,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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