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向來不重口腹之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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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淮陽眼裡閃過一絲訝異和審視,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他暗驚於一個小婦竟有如此膽識和底氣,這完全超出了他對眼前女子的推測和認知。

  這個女人,明明處境狼狽,周身還帶著幾分怯生生的羸弱,眼神里卻像亮著一團野火。

  霍淮陽討厭無法預判、偏離掌控的感覺。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岑娥說的事情,正是他所頭疼的。

  他的俸銀要下月才發,原本府上的伙食,緊巴緊巴還能湊合一月,突然多了一個女人、一個孩子和一個半大小子,往後多半個月裡,府里怕是要困難些了。

  霍淮陽冷著臉,好似不滿被戳中了痛處,周身的寒氣又冷凝了幾分,小廚房裡靜得落針可聞,春華嬸嚇得不敢出聲。

  霍淮陽靜立須臾,思量再三。

  府中膳食問題確實亟待解決,倒不如讓這小婦試試,死馬當活馬醫。

  他倒要看看,這女人究竟有何本事,敢在他面前誇下海口。

  再者,不過三日光景,晾她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

  若她沒有真本事,自會安分待著,不敢再多生事端,也少些麻煩。

  到時,他也有別的法子,解決府中幾口人的膳食問題。

  霍淮陽終究還是應了:「好。姑且給你三日,但如果讓我發現你是在誇口……」

  「我明白。到時不用大人趕,我自己會走。」

  霍淮陽冷哼一聲,轉身欲走,又停下腳步,對身後的春華嬸道:「告訴孫柱子,明日開始,採買都聽這位……岑娘子的。」

  霍淮陽走後,春華嬸從柜子深處,抱出快要見底的豬油罐,舀了一小勺放在鍋里:「都說做官好,我看霍大人這日子,過得未必好。整日辛勞不說,俸祿也沒存下幾個。我早勸他不該在吃食上儉省,他從來不聽。」

  岑娥自覺地將菜盆搬到灶台邊,拿起鍋鏟站在鍋邊,口裡道:「沒幾個俸祿那也是官身,有權有勢,按月領錢,多自在。不像我們平頭百姓,起早摸黑照樣辛勞一天,遇到個難纏的客人還要陪笑臉,打哈哈。世道不太平了,難纏的人越來越多,專門欺負我們這樣無權無勢的。」

  春華嬸一邊看著油鍋,一邊湊過去:「聽說你以前在南方做生意的?」

  岑娥略有些得意,悄聲說:「是啊,我賣炊餅。一天最多的時候,能賣八百多個。」伸手比了一個八的造型。

  春華嬸在心裡盤算:一個炊餅兩文錢,八百個,至少賺一兩銀子。隨隨便便賣上半個月,怎麼著也得賺十兩吧,可比霍大人一個月的俸祿還多。

  香料下鍋,頓時激起香味來,春華嬸眼裡多了許多欽佩:「岑娘子,你可真厲害。一個人,帶個孩子,還能做生意。」

  油鍋滋滋啦啦,岑娥卻幽幽嘆口氣:「沒法子,家裡靠不上。我十歲還是個孩子時,就開始賣炊餅,做著做著,就做熟了,也放不下。」

  春華嬸一邊看岑娥將菜悉數下鍋,一邊打量她眉眼:「看不出來,你這細皮嫩肉的,不像苦水裡泡大的。」

  岑娥不好意思地摸摸臉:「嬸子你不知道,我這樣的,在南方常見的,要不我小名怎麼能叫丑娥呢。」

  春華嬸笑了:「賤名好養活,你這長相,放在咱們這,絕挑不出比你更好看的。」

  岑娥眯眼避著油煙熱氣,翻動著鍋里的菜:「好看有啥用。世道亂了,生意不好做。這趟北上,把家裡這些年的積蓄,都花在了路上,還好能在大人家裡落腳,不然我兒子,也得過我當年的苦日子。」

  春華嬸明白,她何嘗不是被霍大人收留的可憐人。

  這年頭,百姓的苦日子沒個盡頭。

  霍淮陽到了前院,一邊拉伸起勢,一邊想著岑娥剛才在廚房說話的眼神,心裡有些煩躁,有些不屑,又有些期待。

  這個女人,緣何如此自信?

  他霍淮陽,幼時出身京城勛貴,後來雖然落魄貧寒了幾年,但他自幼勤勉刻苦,武藝上乘,品貌也不錯,如今擔著指揮使職位,也算小有功名。

  這些年偶爾跟老將軍回京述職,也見過些名門閨秀,個個都溫婉賢淑,循規蹈矩,千篇一律。

  而那個叫岑娥的女人,卻像一株生在曠野的草,外表看著伶仃嬌弱,仿佛風一吹就會折了似的,實則內里大膽、桀驁,帶著一股野蠻的生命力。


  他不喜歡她,甚至厭惡她。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岑娥成功地勾起了他的興趣。

  廚房的方向,隱隱傳來了飯菜的香味。

  霍淮陽日常生活簡樸,衣食住行上更是得過且過。

  體力訓練上,霍淮陽對自己的要求極為嚴苛,平日對旁人倒不怎麼挑剔。

  像春華嬸做的吃食不甚精緻,他也從來不發一言。

  只是今日……

  霍淮陽吸了吸鼻子,冷冽的空氣里,瀰漫著不同尋常的飯菜香味。

  可下一瞬,霍淮陽腦子有些不受控,耳邊浮現出那兩人夜裡……放肆不知節制的聲音。

  霍淮陽立時對岑娥做的飯菜,也生出一些嫌惡。

  他憤憤地打了一套拳,又練了一會兒槍法,全身冒著熱汗往回走。

  剛到後院,就見康英冒著雪在井邊洗衣服。

  霍淮陽皺了皺眉,大冷天的,練武都不見他這般勤奮。

  平日在屋裡端茶倒水伺候女人便算了,這還殷勤地洗上衣服了?

  敢情他康英的媳婦不是來照看男人的,是來讓男人照看的?

  晚間不知羞地……做那事,白日裡還把憨厚的康英當僕人使喚。

  這女人,過分了些。

  也不知她有什麼魔力,自打她來了府上,康英每天都在笑。

  岑娥沒來時,康英心心念念的都是她。

  她來到後,康英心裡眼裡就只有她。

  心甘情願給她端茶、倒水、洗衣,活脫脫一個老婆奴。

  霍淮陽一陣煩悶,沒搭理康英,直直進了主屋。

  姜桃早已將屋裡床鋪收拾妥當,準備好了熱水。

  霍淮陽早上煉體後沐浴,已成了習慣,身邊也不要人伺候。

  姜桃每次都早早收拾妥當,然後乖乖退去廚房幫忙。

  霍淮陽泡著熱水,心裡暗忖,日後他若成家,定要選品性上佳的女子,不但能妥善打點府里大小事務,還要識文斷字,知禮守節,相夫教子。

  最次也得是個乖巧聽話的,能聽他指揮,指哪打哪,這樣才夫妻和順。

  霍淮陽很快沐浴完,穿戴整齊。

  姜桃和春華嬸端著早上的菜和麵條,送進了主屋。

  雖然依舊是尋常的白菜、蘿蔔,今日卻香氣四溢。

  勾的霍淮陽飢腸轆轆,口舌生津。

  可想到那女人勾著康英,做了許多齷齪事,就有些嫌惡這些飯菜。

  春華嬸見霍淮陽皺著眉,也不接筷子,開口勸了句:「大人,麵條我雖做得不好,但今日的澆頭是岑娘子掌勺,香著呢。」

  霍淮陽聞言一愣,隨即開口:「嬸子,我向來不重口腹之慾,廚藝上的事,你不必過於掛懷。」

  春華嬸點點頭,又將筷子往前遞了遞。

  霍淮陽遲疑地接過筷子,春華嬸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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