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舊解剖台前,活檢死人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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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市一院,地下負二層。

  特警的戰術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悶響整齊,像敲鼓。

  走廊盡頭,舊解剖室的門緊閉。

  門框頂上的紅色警示燈早壞了,只剩一截生鏽鐵架吊在那兒,什麼都沒說。

  裴警官打出手勢。

  兩名特警持盾上前,撞開大門。

  空氣是死的。

  排風系統停了不知多少年,出風口掛滿灰色絮團,被氣流一衝,無聲地飄。

  解剖台正中,平鋪著一件發黃的手術衣。

  袖口邊緣縫著一塊塑料工牌,印字模糊,但燈光打下來,還是能認出三個字。

  許知行。

  裴警官抬手,打後撤手勢。

  「排爆組上前,所有人退後兩米。」

  「不用退。」

  林彥越過防線,徑直走到解剖台前。

  裴警官去抓他胳膊,抓空了。

  「現場可能有壓力觸發裝置。」裴警官壓低聲音。

  林彥的視線落在手術衣的褶皺上,沒動。

  「領口外翻,袖管內折。」他開口,語氣和背課文一樣平,「這是法醫做完解剖,脫隔離衣的標準手法,污染面往裡收,防止二次接觸。」

  他抬起眼皮。

  「兇手擺不出這種折法,這不是記在腦子裡的東西,是手記的。」

  裴警官眉頭死死鎖住。

  「許知行自己擺的?」

  「他在留第二層證詞。」

  林彥轉頭,朝門外:「導演,機子推進來。拍死亡復盤。」

  導演在門外哆嗦了一下。

  他看向裴警官。

  裴警官咬了咬牙,點頭。

  他需要林彥的眼睛。

  軌道車壓過積灰的地面,輪子摩出細密的沙聲。

  攝影師進場,呼吸壓得很低。

  燈光師切掉走廊輔光,只留解剖台正上方一盞冷白頂燈。

  光線垂直砸下,把四周的陰影全推開。

  場記打板。

  林彥站在台前,手背在身後,一根手指都沒碰台面。

  鏡頭從側面推近,焦點釘死在他的側臉上。

  「第一刀不是切割。」林彥開口,嗓音沉,像從很深的地方拉出來的,「是止血。」

  「領口噴濺血跡是點狀,動脈破裂瞬間壓迫的結果。下擺血痕是規則橫向條紋。」

  他俯身,貼近台面。

  「第二步,不是毀屍。」

  「是維持活體循環。」

  監視器後,市一院的老主任猛地站起。

  兩名法醫顧問的臉色在三秒內全變了。

  「馬克筆。」林彥伸手。

  副導演遞過去一支黑色馬克筆。

  林彥扯過一張透明塑料布,覆在空氣里,虛空當人體用。

  筆尖落上去,尖銳的摩擦聲在靜室里格外刺耳。

  一筆,兩筆。

  頸總動脈,鎖骨下動脈,股動脈。

  線條快速交織,不是教學圖,是戰場示意圖。

  「他在切開肢體前,做了體外分流。」林彥畫出一條閉環,「頸動脈接矽膠管,連體外循環泵,血液回流至股靜脈。三角縫合針固定斷端。」

  「死者的心臟,一直在跳。大腦,一直清醒。」

  筆停。

  林彥轉身,直視鏡頭。

  「血液沒噴濺,因為全在管路里轉。死者看著自己的四肢被分離,一塊一塊,很慢,很清晰。」

  「他不是在殺人。」

  「他在做一台活體剝離手術。」

  裴警官站在陰影里,手背上青筋全鼓出來了。

  十年前卷宗的核心定論:死後分屍,切口平整,無明顯生活反應。


  林彥用幾道馬克筆線條,把這個結論砸了個粉碎。

  體外循環把外周血抽乾了,切口當然沒有生活反應。

  當年的主檢法醫,把活體折磨的全部證據,一字不差地寫成了死後切割。

  這是包庇,不是失職。

  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痕檢員衝進來,手裡舉著加急報告。

  「裴隊!044號冰櫃那枚皮屑,DNA出來了!」

  裴警官接過去掃了一眼,臉色直接下沉。

  「匹配上了?」

  「部分匹配。」痕檢員語速極快,「與現任京市法醫中心副主任沈明禮存在直系親緣關係。系統推斷為父系親屬。」

  裴警官抄起對講機。「控制沈明禮所有直系親屬——」

  「不用查。」

  林彥的聲音從解剖台邊傳過來。

  他把馬克筆扔了。

  筆在不鏽鋼檯面上打了個滾,掉地上。

  「兇手在外科手術和反偵察上都是頂端水平。」林彥看著裴警官,「他不會犯手套破裂、留下自身DNA這種低級錯誤。」

  「這枚皮屑,是他十年前就布好的。」

  「他找了一塊帶有沈明禮親緣關係的皮膚組織,粘在手套內側。預判到這個證據終究會被發現,預判到你們的調查會順著DNA往法醫系統內部挖。」

  林彥的眼神平靜,像在宣布一個無聊的既成事實。

  「這是個污染源。他要把你們的方向,引進一個死胡同。」

  裴警官手裡的對講機停在半空。

  這個人的布局深度,完全不在普通犯罪邏輯的範疇里。

  他不是在逃跑,他在走一盤提前擺好的棋,而且他給對手留了一條他設計好的路。

  「繼續拍。」林彥收回視線。

  鏡頭重新對焦。

  周凜的情緒把江逾白的測寫往下壓了一層。

  林彥雙手撐在台面邊緣,手背上的血管凸起。

  他看著空無一物的解剖台。

  「你不是標本。」

  「你是證人。」

  話音落地的瞬間。

  解剖室牆角的紫外痕檢燈閃了一下。

  持燈的痕檢員手一抖,光束斜著掃過牆面。

  發霉起泡的牆皮上,大片螢光反應驟然浮出來,密密麻麻,排列整齊。

  「裴隊,快看——」痕檢員的聲音發顫,燈管沒拿穩。

  眾人逼近。

  牆上是針孔扎出來的字跡。

  細到肉眼辨認不出,只有在這個波長的紫外光下,才會現出螢光痕跡。

  有人用蘸了螢光劑的針頭,把字扎進牆裡,等著被找到。

  四個編號。

  014、022、037、041。

  十年前四名死者的急診分診號。

  林彥的視線往下移。

  041下面,還有一行。

  045。

  第五床。

  裴警官臉色鐵青。

  「十年前的碎屍案只有四名死者,卷宗里沒有第五個人。」

  「卷宗抹掉了他。」林彥轉頭,「或者,兇手把他藏在了第四個人的屍塊里。」

  一百一十七塊屍塊。

  混進第五個人的部分組織,只要主檢法醫配合,沒人會去一塊一塊地拼骨頭,只要重量對得上,就過了。

  「許知行當年發現了這個第五人。」林彥看著螢光編號,「他留下衣服,留下這面牆,他想告訴後來找進來的人,死的是五個。」

  裴警官對著通訊器下令,聲音已經有點壓不住了。

  「查十年前所有失蹤人口!排查範圍擴到醫療和法醫系統內部!」

  走廊外突然傳來急跑的腳步聲。

  技術員抱著筆記本衝進解剖室,差點絆在門檻上,屏幕的冷光把他的臉照得慘白。

  「裴隊!」他喊破了音,「許知行的死亡銷戶檔案——」

  「說!」

  「有人剛剛改了它!」

  他把屏幕轉過來,所有人看見了同一件事。

  公安內部戶籍系統,許知行的檔案頁。

  紅色的「死亡註銷」印章,消失了。

  照片欄里的黑白遺照,換成一張全黑的圖。

  狀態欄里,原本的註銷代碼被強行覆寫,正在跳動著四個綠色字符。

  「在院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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