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深淵歸來,風起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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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市下了一場大雪。

  四合院的青磚被蓋得嚴實。

  林彥坐在廊檐下的藤椅上。

  身上蓋著一條薄毯。

  面前的紅泥小火爐上,水壺正頂著蓋子發出輕響。

  《潛龍錄》殺青後的第五天。

  他沒有見任何人。

  手機關機。

  連陳屹峰都被擋在院門外。

  李玄微留在骨子裡的陰冷太重。

  那種在泥沼里泡透了的絕望,和百斤鐵鐐勒進皮肉的鈍痛,需要極端的物理平靜才能一點點剝離。

  水開了。

  他提起壺。

  滾水澆過紫砂茶具,升起一團白霧。

  手腕上的兩道深紅勒痕已經結痂。

  但在發力時,筋脈依然會本能地產生一絲痙攣。

  他端起茶杯。

  沒喝。

  只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

  院門外隱約傳來胡同里的掃雪聲。

  旁人眼中,他是在休息。

  只有他自己清楚,這是在把打碎的骨頭一塊塊重新拼起來。

  與此同時,《潛龍錄》的後期機房已經變成了修羅場。

  韓建元親自坐鎮,三班倒連軸轉,誓要在最短時間內把這塊免死金牌敲定。

  林彥放下茶杯。

  目光落在藤椅旁邊的小方桌上。

  那個沒有署名的牛皮紙袋靜靜地躺在那裡。

  封口的紅蠟印章在冬日暖陽下泛著暗紅的光。

  他盯了那個紙袋三天。

  今天,他伸出手。

  拇指卡在紅蠟邊緣,用力一挑。

  蠟塊碎裂。

  幾頁裝訂簡單的A4紙滑了出來。

  《鶴唳雲巔》。

  主角的名字印在正中央:容隱。

  人物小傳只有寥寥幾行。

  大梁七皇子,雙腿殘廢,常年咳血,以輪椅代步。

  看似古偶權謀劇里最常見的病弱男主標配。

  但紙頁間透著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氣。

  林彥翻開第一場戲。

  場景:風雪交加的十里長亭。

  人物:容隱,當朝太傅。

  劇情沒有任何鋪墊,直接切入死局。

  太傅為容隱謀劃半生,擋下無數暗箭。

  兩人對坐飲酒。

  容隱微笑著端起一杯溫酒,遞給恩師。

  太傅飲下。

  毒發。

  七竅流血,倒在雪地里痙攣求饒。

  容隱坐在輪椅上,看著恩師咽氣。

  然後他抽出袖中短刃。

  親手割下恩師的頭顱,裝進一個防腐的木匣。

  目的只有一個:把這顆頭顱送到多疑的皇帝案頭,換取北境三萬玄甲軍的兵權。

  沒有替天行道。

  沒有心懷蒼生。

  沒有逼不得已的苦衷。

  林彥的呼吸變慢了。

  常規劇本里,這種情節一定會給主角找補。

  太傅其實是內鬼。

  或者太傅為了成全主角,自願赴死。

  但這本子裡,什麼都沒有。

  容隱就是單純地在殺人。

  殺一個對他最好、最忠誠的人。

  他把天地當成一個殘局,拿自己當誘餌,踏著累累白骨往上爬。

  是一個純粹的地獄修羅。

  林彥的右手食指開始無意識地叩擊桌面。

  指甲敲擊在木紋上,發出沉悶的噠噠聲。


  他腦海里已經搭起了一個沙盤。

  如果接這個本子,風險極大。

  這種極致的暗黑人設,一旦演砸,或者廣電那邊卡審核,就是萬劫不復。

  但如果演成了。

  這將是一個比李玄微更恐怖的怪物。

  李玄微是廢人,但心底還有一點對真相的執念。

  容隱什麼都沒有。

  他連自己都不愛。

  林彥體內的血液,在沉寂了五天後,被這種極致的瘋狂重新點燃。

  他沒有給宋雲潔打電話。

  這種級別的劇本,不可能是常規製作公司遞出來的。

  他翻回劇本扉頁。

  右下角,有一串手寫的十一位座機號碼。

  林彥拿起桌上的手機。

  開機。

  幾百條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瞬間湧入。

  他看都沒看。

  直接撥通了那個號碼。

  嘟聲響了三下。

  電話被接起。

  沒有任何客套。

  林彥直接開口。

  「劇本第三十頁,容隱在暗室換藥。」

  他的語速不快,但咬字極准。

  「劇本里寫,他雙手撐著輪椅扶手,大腿肌肉緊繃,汗水順著膝蓋滑落。」

  電話那頭只有極輕的呼吸聲。

  「一個雙腿殘廢十年的病人,大腿肌肉早就萎縮了,根本不可能出現代償性的緊繃發力。」

  林彥看著院子裡的雪。

  「他的腿,根本沒殘,對吧。」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他一眼看破了整個劇本埋得最深、也是最致命的底色。

  容隱裝了十年殘廢。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

  整整十秒。

  這十秒里,林彥能聽出對方呼吸節奏的細微變化。

  先是停頓,然後是克制的平緩。

  一道女聲傳了過來。

  嗓音偏低,帶著一種常年發號施令、極具上位者威壓的質感。

  「不愧是林彥。」

  只有五個字。

  這五個字里沒有任何被揭穿的惱怒,反而透著一種終於找到同類的確認感。

  劇本撒出去三個月,過了七個頂流男星的手。

  沒人看出這個破綻。

  他們都在關心容隱的衣服夠不夠仙,咳血的姿勢夠不夠美。

  只有林彥,看到了那塊緊繃的肌肉。

  「下午三點,明月茶樓。」

  女聲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拍板。

  「二樓,天字號包廂,我們談談,怎麼下大梁這盤死棋。」

  電話掛斷。

  聽筒里傳來忙音。

  林彥把手機扔回桌上。

  院門外,掃雪的聲音停了。

  一隻灰雀落在光禿禿的棗樹枝上。

  抖落了一小團積雪。

  積雪砸在紅泥小火爐的炭火上。

  刺啦一聲。

  冒出一縷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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