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加更一章(補昨日三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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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場的場景沒有額外搭建。

  陳導直接徵用了石頭房子外面那塊空地。

  十一月的山谷,地面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像踩在鐵板上。

  石頭房子的門正對著一條土路,路的盡頭拐進山褶子裡,視線被切斷。

  姜維換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的棉襖,領口豎起來,手裡提著一個帆布挎包。

  造型比之前在安全屋裡的皮夾克粗糙了不少,更像一個長期在邊境線上跑的老信使。

  陳導給姜維的指令只有兩條。

  第一,出門後沿土路走,走到路盡頭的拐彎處。

  第二,不要回頭。

  林彥站在石頭房子門口,灰色夾克穿回去了,左肩的位置被道具組開了個洞,露出繃帶。

  他靠著門框,呼出的白氣很薄。

  「開拍。」

  姜維從石頭房子裡走出來,經過林彥身邊。

  兩人沒有對視。

  姜維往前走了三步,停下來。

  「那塊表,」他背對著林彥,聲音被風削得很短,「別讓它停了。」

  林彥沒回答。

  姜維繼續走。

  帆布挎包在他腰側晃,步子不快,但每一腳踩得很實。

  他沒有回頭。

  林彥靠在門框上,目光跟著那個背影。

  他的表情什麼都沒有——不是空白,是一個被訓練過的人在執行「不暴露關係」這條紀律時的標準狀態。

  姜維走到土路中段。

  槍聲響了。

  不是之前雪地那場的單發脆響,是一記悶沉的、被消音器吞掉了大半能量的鈍聲。

  像有人把一本厚書拍在桌面上。

  姜維的後腦勺猛地向前彈了一下。

  他的身體沒有立刻倒。

  往前趔趄了半步,左腳的膝蓋先跪了下去,然後整個人像一袋卸了氣的水泥,無聲地撲在凍硬的土地上。

  帆布挎包甩出去一米遠,翻了個面,包口敞開著。

  從出門到倒地,不超過二十秒。

  監棚里,陳導死死盯著第一機位的畫面——林彥。

  槍響的那一刻,林彥的反應是:什麼都沒有。

  沒有瞳孔放大,沒有身體前傾,沒有張嘴,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在目睹近距離射殺時應有的應激反應。

  他甚至沒有眨眼。

  他就那麼靠在門框上,看著二十米外那個趴在地上的人。

  四秒過去。

  陳導的指甲掐進了椅子扶手的皮面里。

  因為他看到了。

  不是臉,臉上什麼都沒有。

  是手。

  林彥的右手垂在身側,五指原本是鬆開的,自然伸展。

  槍響之後的第四秒,他的小指先動了。

  不是握拳,是蜷曲。

  小指慢慢地、不受控制地蜷向掌心。

  然後是無名指,中指。

  一根一根的,像是某種東西在從指尖開始凍結。

  最後是食指。

  五根手指全部收攏,攥成一個拳頭。

  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但他的臉,從頭到尾,一絲變化都沒有。

  陳導的後槽牙磨了一下。

  這隻拳頭是本章唯一的情緒出口。

  陸沉不能哭,不能喊,不能衝過去,不能有任何暴露他與死者真實關係的舉動。

  因為他不知道狙擊手的觀察哨在哪裡,不知道有沒有第二個瞄準鏡正對著他的太陽穴。

  他只有一隻藏在身側的、不在任何人視野焦點裡的手,可以用來放那些無處安放的東西。

  第二機位從側面捕捉到了另一個細節。

  林彥攥拳的時候,拇指壓在了食指外側。


  拇指的位置剛好覆蓋在左手腕上方。

  ——他在隔著右拳的角度,把拇指按在了裂紋表的表面上。

  陳導看到這個動作的時候,嘴裡的煙掉了。

  「給我表的人死了」這句話,林彥沒說。

  他用一根拇指說完了。

  八秒過去。

  林彥動了。

  他沒有衝出去,沒有蹲下來查看。

  他慢慢把靠在門框上的身體直起來,抬起左手,扶了一下門框的邊緣。

  動作很日常。

  像一個跟這件事毫無關係的路人,看到門外出了點狀況,打算關門。

  他真的把門關上了。

  「咔噠」一聲,和回憶線里關導師辦公室那扇門一模一樣。

  極輕。

  監棚里安靜了整整五秒。

  攝影指導轉過頭看陳導。

  陳導的臉色不太對,嘴唇繃得很緊,腮幫子上的肌肉在跳。

  「卡。」

  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過。」

  門外,趴在地上演了二十秒屍體的姜維終於爬起來。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後腦勺上粘的血漿道具在冷風裡結了一層殼。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木門。

  半晌,他走到監棚,看了一遍回放。

  看到那隻拳頭的時候,他把手裡沒抽完的煙掐滅了。

  看到拇指壓在表面上的時候,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趙鶴年在暖棚門口截住他。

  「怎麼了?」

  姜維的語氣很平,但聲帶有點緊。

  「他關門的聲音,和昨天回憶線里的一模一樣。」

  趙鶴年沒聽懂。

  「一模一樣。」姜維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很低,「你們拿收音話筒的波形去比,分貝數都對得上。」

  趙鶴年的手停在暖棚的帆布帘子上,半天沒掀開。

  下午,陳導在監棚里反覆看了七遍第九場的素材。

  第七遍看完,他把場次單攤在桌上,拿筆在第十場的備註欄里劃掉了原來的內容,重新寫了一行字。

  然後他把場次單翻過去,在背面又寫了一行。

  寫完,他把林彥叫進來。

  林彥的手已經鬆開了,但右手手心有四道指甲印。

  紅的,沒破皮。

  陳導沒看他的手。

  他把場次單推過去。正面朝上。

  第十場:陸沉被押送回方舟基地,審訊室,對面坐著的人,不是趙鶴年演的國安審訊員。

  是周鴻儒。

  他的導師。

  陳導拿起旁邊的對講機,按了一下:「趙鶴年,別卸妝,下一場你演周鴻儒。」

  對講機對面沉默了兩秒。

  「我剛才不是演的上線的屍體嗎?」趙鶴年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帶著點困惑。

  陳導沒回答他,看著林彥。

  「你的導師,」陳導把場次單翻到背面。

  背面那行字:「周鴻儒是方舟計劃真正的設計者,他不是胰腺癌,他的病歷是偽造的,他還活著。」

  林彥盯著那行字。

  「他也是你上線的上線。」陳導掐滅煙。

  「姜維死了,趙鶴年還在,同一條線上的人,你要對著同一張臉,演兩種喪。」

  陳導站起來:「一種是已經失去的。一種是即將失去的。」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第十場沒有台詞。你們兩個人,坐在審訊室里,誰都不許開口。」

  「我只拍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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