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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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雲潔指著通告單的手還沒收回。

  林彥把那張單子推到一邊。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Tony。

  「把眼鏡摘下來。」

  Tony愣了一秒,趕緊伸手取下金絲眼鏡。

  「用超細纖維布,擦到反光為止。」

  Tony照做,林彥重新戴上眼鏡。

  他沒理會宋雲潔的著急,直接邁步走向二號攝影棚。

  攝影棚內。

  長條橡木餐桌橫在正中間。

  桌上擺著純銀燭台、水晶高腳杯、三層白瓷餐盤。

  主位空著。

  左右兩邊和正對面,分別坐著三位穿中山裝或軍裝的老人。

  部長趙老、廳長錢老、司令孫老。

  他們呈一個倒三角形,把靠門的那個副手位置死死卡在裡面。

  老張站在監視器後面,手心全是汗。

  他湊到顧年耳邊壓低嗓音。

  「這是話劇舞台上的經典困獸陣。」

  「三個機位全對著那把空椅子。」

  「林彥只要坐進去,氣場弱一點,直接變成一幅靜物畫。」

  顧年捏著下巴上的胡茬,沒說話。

  林彥走進布景。

  拉開那把椅子,坐下。

  背部貼上椅背,雙手自然放在腿上。

  【檢測到高壓陣營環境,觸發神經推演模式。】

  林彥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當前局勢。

  三個話劇泰斗聯手做局。

  如果順著他們的節奏接話。

  必定會被拖進他們的話劇發聲體系里。

  比台詞功底?那是拿自己的短板去拼對面的長處。

  高洋的設定是一個變態的完美主義者。

  面對上位者的施壓,他會恐懼嗎?

  不會。

  他只會在意自己的晚餐切得夠不夠整齊。

  所以,不接招就是最好的反殺。

  「各部門就位!」

  打板員拿著黑白條紋的板子走到鏡頭前。

  啪!

  「長夜,第三十七場第一鏡,開始!」

  打板聲剛落。

  坐在正對面的趙老直接發難。

  「這批名單是機要處過手的,現在重慶那邊全收到了消息!」

  錢老馬上接話,語速極快,中間沒有一點停頓。

  「七十六號的人連個鬼影子都沒抓到,底下那些小蝦米有什麼用?」

  孫老把手裡的軍帽往桌上一摔。

  「三天!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

  「這事要是辦不妥,在座的各位都要去南京交代!」

  三個人,三句話。

  音量從低到高。

  壓迫感直接頂到滿。

  現場的收音麥克風捕捉到的全是這三個老人的聲音。

  林彥坐在那個被包圍的位置上。

  他沒有抬頭。

  沒有按劇本寫的那樣站起來辯解。

  左手拿起純銀叉子。

  右手拿起帶鋸齒的牛排刀。

  瓷盤裡放著一塊帶血絲的五分熟牛排。

  叉子按在肉塊邊緣。

  刀刃垂直壓下去。

  趙老看林彥沒反應,立刻加重語氣。

  「高秘書,你是機要處的直接負責人。」

  「你不該說點什麼?」

  林彥的刀刃劃開帶血的牛肉。

  切下一條。

  再把這一條橫向切斷。

  變成一個長寬各一厘米的正方形。


  紅色的血水從肉的纖維里滲出來,留在白瓷盤底。

  錢老的拳頭砸在桌子上。

  「我們在問你話!」

  林彥依然沒抬頭。

  刀叉移動到下一塊肉上。

  叉尖刺破肉質。

  嗞啦。

  純銀刀刃划過白瓷盤底。

  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摩擦聲。

  這動靜直接切斷了錢老原本要接著往下說的話頭。

  老張在監視器後面張大了嘴。

  這招太絕了。

  用物理噪音打破話劇台詞的節奏。

  這根本不需要什麼爆發力。

  只需要極致的無視。

  孫老剛要開口。

  嗞啦。

  又是一聲切割盤子的聲音。

  林彥把第二塊正方形肉塊推到旁邊。

  跟第一塊嚴絲合縫地排在一起。

  三個老戲骨準備好的台詞全卡在了喉嚨里。

  這戲接不下去了。

  他們平時演話劇,講究的是你來我往,氣口相連。

  現在對方根本不進這個場子。

  不僅不進場,還在旁邊拆台。

  趙老胸口大幅度起伏。

  他活了大半輩子,演了幾十年戲。

  沒見過這麼不按套路出牌的年輕人。

  按照常理,年輕演員面對他們這種陣仗,早就慌得結巴了。

  可眼前這個人,手裡的刀叉拿得很穩。

  穩得讓人心生寒意。

  林彥切完了第三塊肉。

  刀叉在盤子裡擺成平行線。

  他看著盤子裡排列整齊的三個肉塊。

  【對方陣腳已亂。】

  【氣場壓制解除。】

  這就是他想要的局面。

  上位者發怒不可怕,可怕的是發怒的對象根本不在乎。

  高洋就是那個不在乎的人。

  趙老終於忍不住了。

  他雙手撐著桌面,站了起來。

  身體前傾,兩隻手按在桌沿。

  「高洋!」

  「你以為不說話就能糊弄過去?」

  「那個地下黨的接頭人,最後見的人就是你!」

  「你別以為有上頭的關係,我就不敢動你!」

  這幾句話說得極重。

  完全超出了原本劇本設定的台詞範圍。

  趙老這是被逼急了,開始即興發揮。

  他要把林彥強行拉回這齣戲裡。

  現場安靜得只剩下排風扇轉動的動靜。

  副導老張的手心裡全被汗水弄濕了。

  這可是明晃晃的試探。

  要是林彥接不住這句詞。

  或者反應慢了半拍。

  這場戲就徹底成了趙老的獨角戲。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年輕人。

  林彥拿起旁邊疊成方塊的白色餐巾。

  動作慢條斯理。

  他把餐巾展開。

  仔細擦拭純銀刀叉的把手。

  手指在金屬表面上來回摩擦了三次。

  確認沒有沾上一丁點血跡。

  把刀叉放回原位。

  餐巾對摺,再對摺。

  放到盤子左邊。

  邊緣和桌沿對齊。

  一整套動作做完。

  他才緩緩抬起頭。

  鏡片反著頭頂水晶燈的光。

  視線從孫老臉上掃過。


  掃過錢老。

  最後停在站著的趙老臉上。

  林彥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終於開口了。

  「趙部長說完了?」

  很簡單的一句反問。

  沒有任何起伏。

  卻讓趙老按在桌沿的手指僵住了。

  「這塊肉太老了。」

  林彥伸手指著那個白瓷盤。

  「我吩咐過廚房,要阿根廷的雪花牛。」

  「他們送來的,卻是本地的水牛肉。」

  「肉質粗糙,還帶著一股泥腥味。」

  林彥收回手,雙手十指交叉,搭在桌沿。

  「那些底下辦事的人,就是喜歡自作聰明。」

  「以為糊弄一下,上面的人嘗不出來。」

  錢老坐不住了。

  「高洋,我們在談抓人的事,你在這裡談牛肉?」

  林彥頭往右偏了一點,視線對準錢老。

  「錢廳長,殺一頭牛,和殺一個人,有什麼區別?」

  林彥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捏起桌上那把尖銳的牛排刀。

  「牛不聽話,就換一個屠夫。」

  「人不聽話,就多準備幾個坑。」

  刀尖在空中劃了一個小小的半圓。

  指向對面站著的趙老。

  「你們三天抓不到人。」

  「是因為你們把那些人當成對手。」

  「你們在和他們玩捉迷藏。」

  林彥把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扔進瓷盤。

  「太麻煩了。」

  趙老盯著那把扔進盤子裡的刀。

  心裡那種憋悶的感覺越來越重。

  這小子根本不是在演戲。

  他是在用一種完全降維的方式,把他們三個老傢伙構建的氣場一點點拆掉。

  林彥往後靠在椅背上。

  「明天日落之前。」

  「租界所有出城卡口封閉。」

  「抓五十個學生,帶到七十六號院子裡。」

  「每隔十分鐘,在院子裡挑一個槍斃。」

  「告訴報社,這是為了找出那個地下黨接頭人付出的代價。」

  林彥轉頭看向趙老。

  「接頭人不出來,就一直殺。」

  整個片場死寂。

  這段詞不是劇本上的。

  劇本上的高洋只是承諾會在五天內查清線索。

  林彥把這段詞改了。

  顧年站在監視器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看到了一個真正的怪物。

  用最平緩的吐詞,說出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殘忍手段。

  不把人當人。

  只是數字。

  趙老站直了身體。

  他覺得喉嚨發乾。

  這種極端的冷血設定,讓他在台詞上完全找不到反駁的著力點。

  正常人會對這種屠殺提議感到憤怒或者反胃。

  但在戲裡,他是偽政府的高層。

  他不能表現出憐憫。

  「你瘋了。」

  趙老憋了半天,只吐出這三個字。

  林彥輕笑出聲。

  「瘋?」

  他重新拿過那張摺疊整齊的白色餐巾。

  捏住其中一角。

  「文明的進步,總是需要一些肥料的。」

  「趙部長,你的手在抖。」

  林彥看著趙老按在桌上的右手。

  「年紀大了,見不得血光,可以退下去。」

  「這個位置,有很多人盯著。」


  孫老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高洋,你別太放肆!你別忘了是誰把你提拔上來的!」

  林彥沒有看孫老。

  他慢慢站起身。

  用手指把黑西裝的下擺拉平。

  再理了理領帶的結。

  「我該回去工作了。」

  「各位老先生,慢用。」

  林彥轉身,邁著勻速的步伐朝布景外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他完全走出機位的拍攝範圍。

  「卡!」

  顧年大吼一聲。

  打板員跑過去。

  三個老戲骨坐在那裡,半天沒有動作。

  趙老慢慢坐回椅子上,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錢老端起面前的高腳杯,把裡面剩下的半杯紅酒一口喝乾。

  老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贏了。」

  老張低聲對顧年說。

  「贏得太漂亮了。」

  「沒有嘶吼,沒有咆哮。」

  「硬生生用那股子不在乎的變態勁,把三個老頭的台詞壓得死死的。」

  宋雲潔站在角落裡,雙手抱在胸前。

  她原本還在擔心林彥會接不住戲,會在片場出醜。

  沒想到是這種碾壓式的結局。

  她拿出手機,快速編輯了一條簡訊發給楊沁。

  「林彥壓住了三個老戲骨的群戲。他完全吃透了這個角色。」

  「楊總,再和董事們商量一下,最好慎重做決定。」

  不遠處的休息區。

  林彥走到小桌旁。

  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擰開瓶蓋。

  趙老從布景里走出來。

  他走到林彥面前。

  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伙子。」

  趙老開口了。

  「你剛才那段戲,是在哪個劇團練的?」

  林彥放下水瓶。

  「自己琢磨的。」

  趙老搖了搖頭。

  「不可能。」

  「你那套切牛排的動作,把我們三個的節奏全打亂了。」

  「這不是琢磨出來的。」

  「這是對角色心理的精準把控。」

  趙老朝林彥伸出右手。

  「之前聽說你是個靠臉吃飯的小生。」

  「今天算我老頭子看走眼了。」

  林彥伸出右手,和趙老握了一下。

  馬上鬆開。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在看著這邊。

  之前的懷疑和輕視,現在全變成了不可思議。

  他們親眼看著一個流量明星,在三個泰斗面前從容不迫地拿下了主導權。

  網絡上的風波還在繼續。

  《長夜》官方帳號下,黑粉依然在瘋狂輸出。

  但片場裡的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導演顧年坐在監視器前,反覆回放剛才那段畫面。

  鏡頭裡。

  林彥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扣住純銀餐刀。

  刀尖劃破五分熟的牛肉。

  帶血的肉汁流出來。

  金絲眼鏡在燈光下反光,擋住了他所有的情緒。

  他端坐在那裡,周圍是三個氣急敗壞的老頭。

  顧年盯著屏幕。

  「把這段加進宣發物料里。」

  顧年對著老張下令。

  「我要讓所有人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反派。」


  林彥走到化妝檯前。

  Tony趕緊跑過來幫他補妝。

  林彥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銀色的懷表。

  咔噠。

  懷表蓋彈開。

  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

  Tony拿著粉撲湊過來。

  「林老師,下一場是夜拍外景。」

  「去租界外面的那個爛尾樓抓人。」

  林彥沒有看Tony。

  他盯著懷表上的秒針。

  「準備車吧。」

  林彥把懷表塞回西裝口袋。

  「我要去見見那些不想活的人。」

  宋雲潔拿著手機走過來。

  「楊總回消息了。」

  宋雲潔把手機屏幕遞給林彥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讓他拍完,如果出問題,責任我擔。」

  林彥看了一眼屏幕。

  推開椅子站起來。

  理了理袖口。

  邁步往外走。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福特老爺車。

  司機打開車門。

  林彥坐進後排。

  車門關上。

  車窗搖下一半。

  林彥靠在真皮座椅上。

  前排司機轉過頭。

  「高先生,現在去哪?」

  林彥看著車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

  路燈的光在他臉上划過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條紋。

  「去把那五十個人,帶到院子裡。」

  林彥靠著椅背,白手套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記得給槍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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