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師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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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界·東營正殿。

  殿頂高懸的靈燈把整座大殿照得像白晝,燈焰聚在穹頂中央,像一顆被人按住了的太陽。

  錢多多在殿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進去。

  靴底踩在光可鑑人的青玉地面上,每一步都忍不住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腳印,確認它們還在。

  君辭在殿內站了片刻,裴宿已經讓人備好了一份下界靈脈分布圖。

  圖是活的,靈力紋路在玉簡表面緩慢流動,像一張正在呼吸的網。

  君辭正要開口說話,殿門被人從外面敲了三下。

  裴宿快步走到殿門口,接過一塊傳訊玉簡,低頭看了一息,然後走進來,把玉簡呈到君辭面前:

  「殿下,界壁邊緣的天界接應點傳來消息——鳳淵仙域的君窈仙子在那裡等了很久,這是她托人送進來的靈力記錄。」

  君辭接過玉簡,神識探入,沉默了一瞬,然後把它放在桌上。

  林枝意站在桌邊,看著他的表情。

  那種沉默不是在看一條普通消息,像是在讀一封他等了很久才收到的信。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快了一點:「哥哥,這誰傳來的?」

  「鳳淵仙尊,」君辭說,「你師父在界壁外面站了很久,進不來,但也沒走。」

  林枝意一把抓過玉簡:

  「師父?」

  「師父在哪?!」

  她攥著玉簡的手都緊了,「他怎麼來了?他不是不能進天界嗎?!」

  她說完就要往殿外跑,跑了兩步被君辭一把撈住衣領:「你站住。」

  「我不站住!」

  林枝意在他手裡撲騰,「我師父在外面站著呢!他站了多久了?怎麼不早說?」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變了調,眼眶燙得像剛被火燎過,「他進不來為什麼不走啊……」

  她越說聲音越急,手腳並用想掙開君辭的手,衣領都快被她自己掙歪了:

  「林清硯你放開我!」

  「你出不去。」君辭沒有鬆手。

  「我知道我出不去!但我至少站近一點!站到離他近一點的地方!」

  君辭看了她兩息,鬆開手。

  林枝意拔腿就跑,跑到殿門口差點撞上裴宿。

  裴宿側身讓了一步,低頭看著她:「歲歲殿下要去界壁觀測點?」

  林枝意停住,仰頭看著他,用力點了一下頭,聲音還有點啞:「帶我去。」

  裴宿沒有多問,轉身在前面帶路。

  林枝意跟上去,走得太急,靴子踩在石階上差點滑了一下,她扶了一把牆,穩住又繼續跑。

  君辭站在原地沒有跟上來,就看著她的背影穿過迴廊拐角,衣擺掠過去很快被柱子擋住,看不見了。

  觀測點建在天界邊緣。

  平台不大,幾根石柱托著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另一邊是茫茫的虛空。

  風比天界其他地方硬得多,帶著砂礫似的涼意,從光幕縫隙里灌進來。

  林枝意跑上平台,一腳踩到邊緣停住了。

  她隔著那面光幕往外面看。

  什麼都沒有。

  灰白色的虛空,像一層厚厚的殼把天界整個裹在裡面。

  她看不見師父,看不見影子和輪廓,只能看見風在光幕表面刮出一道一道極淡的紋路。

  她還是衝著那片虛空喊了一聲:「師父!」

  風把她的聲音卷進去,又散開。

  她沒有聽到回應。

  她站了一會兒,又喊了一聲:「師父!你是不是在外面!」

  依然沒有回應。但她沒走。她就站在平台邊緣,風吹得她袖子貼在手臂上,她也不縮手,又小聲喊了一句:

  「師父,意意在這兒呢……」

  她不知道那層界壁有多厚,也不知道聲音能不能傳過去,但她就站在那兒,沒有動。

  像小時候在棲鳳峰後山迷路的時候,蹲在原地喊師虎,喊到嗓子發啞。

  她不知道的是,界壁外面,鳳臨淵一直站著。


  他聽不見她的聲音,但能感覺到她就在方向的正前方,很近,近到他能分辨出那個位置在微微移動,像是在原地來回踱步。

  他沒有走。

  手指搭在界壁表面,指節微微泛白。

  「意意乖。師父等你。」

  林枝意站在觀測點邊緣站了很久,風把她袖口吹得貼著手腕,凍得發白。

  她喊了三聲,每一次都衝著那片灰白色的虛空喊,聲音被風卷進去又散開。

  界壁外面只有一層朦朧的光在緩慢流動,分不清是雲還是別的什麼,始終沒有動靜。

  她攥著衣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步伐比來的時候快,靴子踩在迴廊的石板上噠噠地響。

  裴宿只一路沉默地跟著,一直送到偏殿門口,確認她走進去了才停住。

  偏殿裡的氣氛沒有因為她離開而中斷。

  蘭濯池站在那張靈力分布圖前面,手指停在一條正在緩慢褪色的脈線上:「它在拆第二條支脈了,速度比我預想的快很多。」

  君辭站在他身側,沒有抬頭,但他在林枝意走進來時偏了一下視線,確認她回來了,又落回圖上:

  「等它拆完第二條,第三條會跟著裂。我們必須在第二條徹底斷掉之前進入核心區域,否則只能從坍塌的靈脈里挖過去。」

  錢多多蹲在石階上歪了歪頭:「那今晚走?」

  「今晚。」

  錢多多「哦」了一聲,站起來拍膝蓋:「好,那我去準備一下,看看天界有什麼可以用的東西沒有。」

  他說完這話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接話。

  林枝意沒看他,她正在把被風吹散的頭髮重新紮緊,系得很用力,扎完了才開口:

  「我也去。」

  錢多多看著她:「你不歇一下?」

  林枝意把袖口往上折了一圈:「不歇。」

  雲逸抱著隕星從門邊探進半個身子,目光在君辭和林枝意之間來回移了一次:

  「你們在殿裡說話的時候,我想了一下——如果天道的核心區域在收縮,它縮得越緊,防禦越密,但我們從它拆出來的裂隙進去,可能會撞上它正在修復的東西。」

  「有可能。」君辭說,「所以需要有人走在我前面,在裂隙合攏之前頂住它。」

  柳輕舞把流光從腰間解下來橫在身前:「從核心區域邊緣往裡走,風靈力能壓住裂隙邊緣,但只能壓住一瞬間。」

  「一瞬就夠了。」

  雲逸低著頭,聲音不高不低:「你們在裂縫裡走的時候,我在外面壓住裂縫邊緣,不會讓它合攏。」

  李寒風站在偏殿陰影里,他沒有看地圖,也沒有看任何人,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如果裡面還有東西在外面守著,那我來處理。」

  嘎嘎本來趴在殿門口曬太陽,聽到這裡站了起來,抖了抖毛,然後走到李寒風腳邊蹲下,尾巴捲住爪子,仰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李寒風低頭看了它一眼,也沒有說話,但他把目光收回去了。

  那一瞬間的停頓不算長,但像是在某件事上達成了共識。

  君辭把地圖收起來:「一個時辰後出發。」

  林枝意第一個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一眼灰白色的界壁方向,然後收回目光:「我去準備一下。」

  她走出偏殿時嘎嘎跟在她腳邊,走得很慢,尾巴翹著。

  她走到迴廊拐角處停下來,像是被什麼絆了一下,不是被絆,是忽然想起來了什麼。

  她站在那兒沒有動,看著那道灰白色的界壁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對嘎嘎說了一句:

  「他還站著。」嘎嘎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她蹲下來摸了摸嘎嘎的頭,手指順著它耳根往後捋了一下:「走吧。」

  一個時辰後,界壁邊緣。

  五艘飛舟排列整齊。

  君辭站在最前面那艘的船頭,衣擺在風裡微微翻動。

  他身後站著天界陣法師,正在調試那座剛剛架設好的跨界傳送陣。


  陣法的光芒從地面亮起來,淡金色的紋路沿著陣眼向外擴散,像一個正在撐開的光環。

  邊緣處的靈力在流動,不劇烈,但很穩。

  錢多多蹲在船舷邊往下看了一眼:「裂隙還在擴。」

  「我知道。」君辭說。

  柳輕舞站在船尾,風把她袖子吹得鼓起來,她按著劍柄,沒有說話。

  雲逸抱著隕星坐在船艙門口,劍穗被他捋順了垂在膝上,他也沒說話。

  蘭濯池蹲在船尾,手指按在一塊新玉簡上,忽然開口:「它們拆的速度慢下來了,看樣子並非撐不住了,而是在等我們進裂隙。」

  「那就讓它等。」君辭說。

  裴宿帶著一小隊天兵停在裂隙外圍高處,沒有跟進去。

  他能看到裂隙內部。

  錢多多撐開的陣盤光罩正在變薄,邊緣的靈石已經滅了三顆。

  他站在高處,看著下方那道正在被撐開的裂隙,又看了一眼君辭的方向,沒有再往前跟。

  他收了目光,安靜地站在裂隙外圍高處。

  飛舟穿過界壁,光變了。

  下界的天空是灰白色的,風貼著地面刮過來,把碎雪捲起來。

  錢多多蹲在船舷邊,把測靈石翻出來看了一眼,指針在跳,但不在任何一個確定的方向上,它自己也猶豫不決。

  他收回測靈石,抬頭看了一眼裂隙的前方:「它在拆。」

  「那我們就快點走。」林枝意說。

  她拔出紫電,銀紫色雷光在劍身亮起,從船頭鋪向地面。

  他們開始往下走。

  地面在塌,裂隙邊緣在擴張,像一張正在被撕開的網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錢多多走在最前面,陣盤撐開的光罩頂住裂隙邊緣,每一步都很慢,陣盤邊緣的靈石正在一顆接一顆地滅掉,已經滅了三顆,光罩比之前薄了一層。

  「還有多遠?」

  蘭濯池蹲在隊伍末尾,聲音從後面傳過來:「過半了。大概還有一炷香。」

  「一炷香夠。」

  錢多多說著又邁了一步,陣盤邊緣第四顆靈石滅了,光罩又薄了一層,但他沒有停。

  雲逸蹲在裂隙邊緣,把隕星插進地面,劍身沒入凍土半尺。

  劍穗末端的青絲垂下來,剛好觸到那道正在合攏的裂隙邊緣,裂隙合攏的速度在觸到劍穗的地方慢了一拍,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不算完全壓住,但確實慢了一點。

  他蹲在裂隙邊上沒有動。

  鳳臨淵站在界壁外的斷崖邊緣。

  他的視線始終釘在那道正在收窄的裂隙方向上,像一根被拉緊的線,另一端系在林枝意身上。

  君窈站在幾步外,看著他緊繃的背影:「仙尊,他們已經進去一炷香了。」

  鳳臨淵沒有回頭:「我知道。」

  「裂隙邊緣在合攏。」

  「我知道。」

  君窈沒有再說話。

  風從崖底翻湧上來,將他暗金色的衣擺捲起又放下,他始終沒有動。

  裂隙的邊緣在緩慢地合攏,像一扇正在關上的門。

  他往前邁了半步,靴尖已經壓到斷崖邊緣,碎石翻入雲層裂隙中。

  他沒有再往前走了。

  手指攥在袖子裡,指節泛白,但他停住了,看著那道即將合攏的裂隙,沒有動。

  裂隙在收窄。

  錢多多陣盤上的靈石已經滅到第五顆,光罩薄得像一層被風吹皺的水面,但他還在走。

  林枝意跟在他身後,紫電的雷光收成一線,像一根探針抵在前方黑暗中。

  她沒催,也沒減速,每一步都踩在錢多多剛走過的位置。

  裂隙兩側的岩壁在微微震顫,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深處往上頂。

  然後那東西來了。

  一隻半虛半實的巨手從裂隙深處探出,五指張開,掌心朝下,和之前在凍土上出現的那隻一樣,只是更大,更沉,像一座被壓扁的山正在從地底翻上來。


  林枝意沒有停。紫電橫在身前,雷光從一線炸開,銀紫色的電弧在劍身上跳了兩下,她迎著那隻巨手撞了上去。

  鐵灰出鞘。

  李寒風從她身後一步跨出,劍尖抵在巨手心口,沒有劈,而是順著靈力的紋路推了進去,像拆開一件已經剪好線頭的舊衣服,把它的結構從內部剝開了一道口子。

  裂隙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在遠處砸了一下地面,悶悶的,順著岩壁傳上來。

  林枝意落在裂隙底部,靴底踩到一塊暗紅色的碎石。

  她沒有停步,把紫電從一側岩壁里拔出來,雷光重新亮起。

  她往前走了一步。

  「歲歲別怕!」

  「裴宿帶人進去。」

  君辭的聲音從裂隙上方傳下來,不高,但清晰得像貼著地面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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