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屬下乃天界東營先鋒將·裴宿,參見太子殿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飛舟從袖子裡掏出來的時候,錢多多的表情經歷了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震驚,他盯著那艘巴掌大的銀白色飛舟,瞳孔放大,嘴張開一半,像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第二階段是接受,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聲音平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行,我不問怎麼來的了。我就問一句,能坐幾個?」

  「二十個。」林枝意說。

  錢多多頓了一下,又蹲回去了。

  雲逸抱著隕星站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那現在走也不遲。」

  「對,」錢多多又站起來,「現在走,不遲。」

  飛舟升空時比預想中安靜,船身沒有尋常飛舟那種嗡鳴,像一隻收著翅膀滑行的鳥。

  通體銀白,邊緣有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在緩慢流動。

  君辭站在船頭,左手按在船舷上,沒有用力,只是搭著,像在確認材質。

  風把林枝意的頭髮往後吹,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感覺到她的目光,沒有轉頭,只是說了一句:「穩的。」

  「你以前在系統里的時候,能感覺到風嗎?」

  「不能,只能看到。」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還落在前方,像在適應什麼。

  然後她轉回頭,沒有再問。

  飛舟掠過北荒凍土時,下方的顏色從灰白變成深灰,又從深灰變成帶著暗紅色脈絡的焦黑,像地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燃燒。

  錢多多蹲在船尾,測靈石穩當地亮著,他低頭看了好幾次才收起來:

  「跑了好幾天,飛舟一炷香就補回來了。早知道就該早點問。」

  「這不是沒想起來嘛。」

  第一塊殘片嵌在凍土裂隙底部。

  林枝意跳下去,落地後在裂隙里待了不到半盞茶就回來了,手裡多了一塊黑色碎片,邊緣的金色紋路比之前更淡,像一盞快熄的燈。

  她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有刻字,但沒細看,先收進袖子裡上了船。

  「有字嗎?」錢多多問。

  「有。」她把殘片摸出來,背面刻著兩行字,筆畫比之前更急:「它開始回收支脈了。先拿北邊那幾塊,別從中間切。」

  錢多多湊過來看了兩眼:「他到底在下面拆什麼拆得這麼起勁?」

  「不知道,」林枝意把殘片收起來,「但他在替我們趕路。」

  第二塊殘片在一片乾涸的河床底部。

  河床完全枯了,只剩一層乾裂的泥殼。

  林枝意跳下去翻了翻,回來時手裡多了殘片,邊緣的金色紋路幾乎看不到了。

  她把它收起來,沒有停在原地看刻字,先上了船。

  錢多多看了一眼測靈石:「還差多少?」

  「還差兩塊。」

  「那繼續。」

  第三塊嵌在凍土表層,像是被人隨意丟在那裡的,撿起來連坑都不用填。

  入手是涼的,沒有金色紋路,只剩一層極淡的灰色在邊緣殘留。她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沒有刻字。

  錢多多看了看:「可能這塊還沒來得及刻。也可能刻了,但時間太長磨沒了。」

  君辭站在船頭:「時間不對。這些殘片埋的年限不一樣,後面放的淺,刻字還在。第三塊埋得早,刻字可能已經被靈力沖刷乾淨了。」

  錢多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塊已經暗下去的小殘片,收進儲物袋裡:「那前面還有幾塊?」

  君辭偏頭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還有一塊。」

  嘎嘎站在船頭,朝那個方向叫了一聲,聲音短促,像在說「那邊」。

  「那就去邊緣。」林枝意把殘片收好,「收了最後一塊,回去。」

  飛舟繼續往西北方向飛,凍土從焦黑變成灰白,地表出現越來越多的裂隙,像一張風乾過度的舊皮被反覆摺疊。

  錢多多蹲在船舷邊往下看:「底下的東西滲出來了。」

  裂隙深處滲出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顏色偏冷,像薄霧貼著地面鋪開,和之前看到的暗紅色完全不同。


  張寸坐在飛舟中段,也低頭看了一眼:「這個光比暗紅色那個穩多了。暗紅色的光在抖,這個不抖。」他頓了一下,「我以前在礦上幹過,能看出來。」

  陳敬坐在他旁邊,低聲問:「你在礦上幹了幾年?」

  「兩年多。」

  「那你看出什麼了?」

  「看出的不多。」張寸說,「但那個銀色的光,它是自己滲出來的,不像暗紅色的那層要人把它打碎了才能漏出來。」

  飛舟掠過一片低矮的山脊時,銀白色的光柱已經在地平線上清晰可見了,像一根正在生長的藤蔓,緩慢地向上升。

  林枝意站在船頭看了一會兒,把紫電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

  飛舟降落在冰原裂谷邊緣,銀白色的光正是從裂谷底部滲出的。

  林枝意跳下去,靴底先觸到凍土,然後踩上一層薄薄的銀色光膜。

  光膜是軟的,踩下去會微微下陷,像踩在剛解凍的泥地上,邊緣有餘光滲出來。

  她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光膜表面,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指腹流進掌心,暖的,像冬天的日光落在手背上。

  她用紫電的劍尖順著光膜邊緣切了一道口子,把殘片從底下抽了出來,入手是溫的,邊緣的金色紋路幾乎已經看不見了。

  她翻到背面,沒有新的刻字,只有一行舊字,筆畫磨損了大半,但還能辨認:「最後一層。」

  她把殘片收起來,站起來時低頭看了一眼那道正在合攏的銀色光膜,邊緣正在變薄,像一層被風吹散的薄霧。

  她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光膜邊緣,指尖觸到的地方微微亮了一下,然後她又碰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然後她站起來,沒有繼續碰,重新跳上飛舟。

  錢多多坐在船舷邊看著她上來:「怎麼樣?」

  「拿到了。」

  「有字嗎?」

  「只有一行舊字,比之前都短:『最後一層』。」

  錢多多想了一下:「那意思是——我們拔完這些,底下的東西就能出來了?」

  林枝意沒有立刻回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碰過光膜的那隻手:「應該是。」

  君辭站在船頭,沒有回頭:「不是那些東西能出來,是天道壓不住它們了。」

  錢多多蹲在原地,把這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會兒:「……那我們拔完殘片之後,底下的東西會往哪走?」

  君辭偏了一下頭,像在想一個他還沒完全確認的事:「往有光的地方走。」

  飛舟在暮色中懸停了一會兒。

  嘎嘎趴在船頭,尾巴卷著前爪,耳朵微微轉了一下,然後朝西北方向叫了一聲:「這邊還有路」。

  林枝意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灰白色的雲層正在變暗,邊緣有一線暗金色在收攏。

  「先回去,明天再來。」

  飛舟調頭往回飛,風從北荒深處灌過來,從船舷兩側掠過。

  嘎嘎縮回林枝意懷裡,尾巴卷著她的手腕。

  雲逸把劍穗理好,錢多多在船舷邊蹲著,手裡捏著一塊已經暗下去的小殘片,看了一會兒也收了起來。

  柳輕舞李寒風收劍回鞘,張寸重新靠回椅背,陳敬把臉轉向船外。

  蘭濯池靠在角落閉目養神。

  沒有人說話,但船舷邊那一排衣擺被風吹動的弧度,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嘎嘎的尾巴尖搭在林枝意手腕上,隔了一會兒,輕輕拍了一下:「我在」。

  *

  北荒凍土上空那層灰白色的雲,是被從中間撕開的。

  先是一道細縫,邊緣泛著淡金色的光,然後那道縫被撐開了。

  雲層向兩側翻卷,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撥開,露出後面一片乾淨得不像北荒該有的天。

  五艘金色仙舟懸停在那裡,船頭刻著同一枚徽記,在日光下泛著冷金色光澤,排列整齊,像五片被馴服的金色葉子貼在藍底上。

  仙舟艙門同時打開,天兵天將從艙內魚貫而出,在空中列成方陣。

  金甲銀盔,甲冑上的紋路在日光下連成一片,像一面會呼吸的牆。

  領頭的是一個穿暗金色甲冑的將領,跪在最前面,甲冑碰撞的聲音在凍土上鋪開一層金屬的低響。

  「屬下乃天界東營先鋒將·裴宿,參見太子殿下!」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凍土上鑿了一下,從跪著的位置傳到飛舟停靠的地方,穿過風、穿過碎雪、穿過陳敬那十幾個人因為震驚而屏住的呼吸。

  「……太子殿下?!」

  「天帝放心不下您,命屬下前來接應。」

  他停了一下,「滅除區區一個小世界的天道,怎勞煩您親自出馬?」

  那句話說得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定的事。

  但「區區一個小世界」那幾個字被他咬得很輕,像是怕咬重了會顯得不太禮貌。

  凍土上安靜了很久。久到風從仙舟的間隙里穿過來,把跪地的天兵天將甲冑邊緣的流蘇吹動了一下,又落回去。

  錢多多蹲在飛舟船舷邊,嘴裡還叼著半塊乾糧,嚼到一半忽然不嚼了,乾糧就那麼含在嘴裡。

  他緩緩轉頭看向林枝意,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意意,你那個系統哥哥,是.......是仙界太子?!」

  「對。」

  林枝意站著,目光還落在那排跪地的天兵天將身上。

  她偏頭看了君辭一眼。

  他站在船頭,風把他法袍的衣擺吹得微微翻動。那些天兵的動作很快,但他的目光在看到林枝意的時候慢了一瞬,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雲逸從船艙里探出半個腦袋,眼睛圓溜溜的,「我們這算不算是仙界太子的……小弟?」

  「不算。」

  君辭的聲音從船頭傳來,「你們是歲歲的朋友,不是我的下屬。」

  我也是看著你們幾個小蘿蔔頭長大的。

  君辭站在飛舟船頭,暗金色法袍衣擺被風壓得微微翻動。

  他看著那排跪地的天兵天將,目光從裴宿身上掃過,沒有停,然後移開了。

  「你們來晚了。」

  裴宿跪在地上,沒有抬頭:「是屬下失職。殿下,天帝已等您多時。」

  君辭沒有立刻接話。

  他偏頭看了一眼凍土方向,像在確認那片銀色光膜合攏的位置,然後才開口:

  「意意的碎片剛找完,你們才到。」

  裴宿肩甲上那層冷金色的光微微暗了一瞬。

  他跪在地上的姿勢沒變,但肩甲的線條往下沉了一點點。

  不只是「知道來遲了」的力度,更像是「知道了自己錯過了什麼」的沉默。

  升職的好機會啊!!

  林枝意在飛舟上往下看著這一幕,忽然偏頭看了錢多多一眼:「他是不是在幫我說話?」

  錢多多已經恢復過來了。他蹲在船舷邊,手裡捏著一塊新乾糧:「何止。」

  林枝意沒有說話,但她的耳朵尖動了一下。

  君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裴宿把那句話消化完。

  然後他開口了:「起來吧。」

  君辭轉回頭,目光落回前方。

  偏頭看了林枝意一眼,然後開口說了一句:

  「歲歲,走了。」

  林枝意站在飛舟船邊,目光還落在那排跪地的天兵天將身上。

  仙舟陣列的靈力光暈在她臉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像落日餘暉落在水面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明亮而清晰。

  *

  飛舟在仙舟陣列的護送下穿過北荒上空那層被撕開的雲隙時,錢多多終於把嘴裡那半塊乾糧咽了下去。

  他站起來,趴在船舷邊往下看了一眼,那層銀色光膜已經徹底合攏了,像一道被縫好的傷口,只在邊緣留著一道極淡的痕跡,在暮色里泛著微光。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前方那五艘排成雁形的金色仙舟,仙舟的尾焰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溫溫的光。

  」……我本來以為鳳師叔祖的飛舟已經是頂配了。」

  他說,」結果人家天界開的是艦隊。」

  雲逸抱著隕星坐在船艙里,也偏頭看著窗外:

  」而且他們好像還帶了護衛隊。剛才那個裴宿說天兵天將都來了,我剛才數了一下,至少有好幾百個。」

  」你數了?」

  」當然啦,不過數到一半的時候有幾個天兵動了一下,我就忘了。」

  錢多多看了他一眼:」你數得還挺認真。」

  林枝意靠著船舷,先用靈網和師父報備了一下。

  看著前方那五艘仙舟。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偏頭看向君辭。

  他站在船頭,風把他法袍的衣擺吹得微微翻動,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肩膀比之前鬆了一些,像是終於站在了一個不需要時刻戒備的地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