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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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以為自己在警告他,殊不知他根本就是在借這次警告套話。

  那個噴血、那個硬扛、那句「你終於肯理我了」,都是演給天道看的。

  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在騷擾天道,他是在試探天道的底線。

  騷擾只是手段,試探才是目的。

  「所以她們確實在上界。」周硯白說。

  蘭濯池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但很確定。

  周硯白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說了句「你這個人真可怕」,轉身走了。

  走出去好幾步,身後傳來蘭濯池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語氣裡帶著一種「你以為這就完了」的從容:

  「下次我問它們具體在哪兒。」

  周硯白加快了腳步。

  他不想聽到蘭濯池說這句話時的語氣。

  他不是在問問題,他是在給對手布置作業。

  而他的對手,是天道。

  風吹過來,把石屋門口一小片落葉卷了起來,打了個旋,又落下了,在地上翻了兩個滾,停在了門檻邊上。

  蘭濯池坐在石屋裡,把那塊寫了一半的玉簡翻了個面。

  新的一面乾乾淨淨,一個字都沒有。

  他把指尖抵上去,靈力順著經脈流入玉簡,在上面刻下了一行字。

  兩個字。上界。

  然後他停了筆,抬頭,白綾蒙著的臉朝著窗外的方向。

  月光照在窗紙上,照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安靜的,篤定的,像一棵長在石頭縫裡的樹,根扎得比誰都深。

  他把玉簡收進袖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該上去了。那邊還有他要找的人。

  君窈推開書房門的時候,鳳臨淵正坐在桌案後面看一份北荒裂隙的後續報告。

  他抬了一下眼皮,看到她手裡握著一塊玉簡,表情不對。

  她通常不會把情緒寫在臉上,但今天她把那塊玉簡攥得太緊了。

  鳳臨淵合上報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君窈沒有坐。她走到桌案前面,把那塊玉簡放在桌上,推到他手邊。

  「仙尊,上次小殿下和寒風受傷的事,有結果了。」

  鳳臨淵的目光在玉簡上落了兩息。

  他拿起來,神識探入。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君窈站在桌案前面,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垂著。

  她能感覺到那股從桌案後面漫過來的氣息,像一座山在緩慢地往下壓,壓得整個書房的空氣都變稠了。

  鳳臨淵把玉簡放下。

  動作很輕,但玉簡底端磕在桌面上那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

  「楚雲瀾。」

  君窈聽出來了,那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每一個音節都咬得很實在,像是用牙齒碾過一遍才放出來的。

  「證據鏈完整。他用氣運作籌碼,和天道做了交換。靈力殘留的比對結果和小殿下、寒風身上的傷完全吻合。氣運曲線的時間節點也能對上,不是巧合。」

  鳳臨淵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玉簡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節奏比平時慢了整整一拍。

  他站起來。動作不快,但桌案上的茶杯被起身時袍角帶起的風掃了一下,杯里的水面晃了好幾圈才平。

  他沒有發怒,沒有拍桌子,沒有砸東西。

  他越安靜,底下的東西燒得越旺。

  「楚雲瀾現在在哪?」

  「還在下界。楚家的勢力擴張得很快。他的力量是和天道做了交易。」

  「天道。」

  鳳臨淵把這個詞念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個老朋友的名字。但他的眉心微微壓了一下,極淺的一道褶,像刀鋒划過水面留下的印子。

  「查。」他說,「查清楚他和天道之間的交易細節。查他拿了什麼,給了什麼。查天道為什麼要選他。查他身邊還有誰。一個不留地查。」


  君窈點頭,把玉簡收回來,轉身走到門口。

  她拉開門的時候,身後傳來鳳臨淵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意意和寒風差點死了。」

  君窈的腳步頓住了。

  「在我眼皮底下。」鳳臨淵說,「差一點。」

  門在君窈身後合上了,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君窈走出書房,連琅正抱著一堆要修的法器從走廊那頭過來。

  「仙尊怎麼說?」

  「查天道。」

  連琅愣了一下:「查天道?」

  連琅沉默了片刻,罵了一句很輕很短的髒話。

  「仙尊那邊——」

  「他知道了。」君窈說。

  連琅沒再問,轉回頭繼續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五小隻知道消息的時候,正在鳳淵仙域的一處偏院裡吃飯。

  鳳臨淵讓君窈把查到的結果拿過來給他們看。

  君窈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枚玉簡,沒有進來。

  她把玉簡遞給林枝意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林枝意接過玉簡,神識探進去。

  她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把玉簡里所有的內容都看完了。

  然後她把玉簡遞給旁邊的李寒風,走回石凳坐下來。

  桌上擺著幾碟菜,有一碟還沒動過。

  錢多多在旁邊看著她:「意意,怎麼了?」

  林枝意沒有回答。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

  「是楚雲瀾。」聲音不高,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君窈站在門口,接了一句:

  「他用自己的氣運向天道換了力量,那一擊是衝著你來的。寒風擋在你前面,所以你們兩個都受了傷。如果不是他擋了那一擊,你撐不到鳳臨淵趕到。」

  她的語速比平時慢,每個字都像斟酌過的。

  錢多多手裡的筷子沒拿穩,掉了一根到地上,他彎腰去撿,撿起來的時候手在抖。

  「他用氣運換?他拿自己的氣運換意意的命?」

  柳輕舞放下碗,眼眶已經紅了。

  雲逸攥著隕星的劍柄,手指收緊又鬆開,又收緊。

  「他當時沒有愧疚。」

  他說完沉默了一下,「他自己選的。」

  李寒風端著碗,沒動筷子。他低頭看著碗裡的飯,那口飯在嘴裡含了很久,才慢慢咽下去。

  「他那條命是天道保的。」

  林枝意始終低著頭。

  她的聲音沒有抖,平靜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語氣。

  「師父跟我說過,那次查了很久,氣息不對,不是下界該有的力量。他說可能是規則層面的。我當時不懂。現在我懂了。」

  錢多多把撿起來的筷子拍在桌上。

  「天道憑什麼保他?憑什麼拿你的命換他的氣運?」

  柳輕舞聲音發顫:「他當時站在人群里,看著意意被打傷,然後跟沒事一樣,轉身走了。」

  雲逸把隕星抽出來,看了一眼劍身,又收回去。

  「天道選他當刀。他不願意,天道也拿他沒辦法。他願意。」

  李寒風放下碗,端過旁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看著林枝意:

  「你想怎麼做?」

  林枝意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偏院門口,外面是鳳淵仙域永遠不落的日光,照在她身上。

  她回頭看著他們。「天道鋪的路,我們不走就是了。」她停了一下,

  「它在上面看著我們,那我們就在它眼皮底下走另一條路。」

  君窈一直沒走,站在門口的石階下,聽到她這句話,抬頭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眼睛。

  林枝意走回來,在石凳上坐下,重新端起那碗已經半涼的飯,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


  「先吃飯。吃完再說。」

  錢多多看了她一眼,把筷子撿起來,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

  柳輕舞擦了擦眼睛,重新端起碗。雲逸把隕星放回桌邊,李寒風把那杯茶喝完,又給自己續了一杯。

  桌上的碗筷重新響起來,和之前一樣。

  沒有人再提楚雲瀾的名字,但他們都記得。

  最先忍不住的是鳳臨淵。

  他忍不了了。

  夜風從鳳淵殿的飛檐下穿過去,帶起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喘不過氣來。

  鳳臨淵坐在桌案後面,手裡捏著那塊玉簡,指尖抵在邊緣,指腹已經壓出了一道淺白的印子。

  玉簡里記載的東西他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眼睛裡。

  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目光重新落在最後那幾行字上,靈力殘留的比對結果,氣運流向的時間節點,力量來源的追溯路徑。

  現在證據就擺在他面前,白紙黑字,靈力波動曲線圖上那一道一道的折線,像一把鋸子從他胸腔里拉過去,來來回回,沒有停過。

  他手裡的玉簡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細密的裂紋從指尖接觸的位置向四周蔓延,像冬日水面上第一層冰被敲碎了,裂紋不深,也不多,但足夠讓那塊玉簡從中間裂成兩半,碎片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又滑落到地上。

  他低頭看著那些碎片,看著上面殘存的靈力光紋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像一盞燈慢慢地熄了。

  意意差點死了。

  他趕到的時候,她已經倒在地上了,血從嘴角流出來,浸透了衣領,整個人縮在碎石之間,像一隻被踩斷了翅膀的鳥。

  他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她的手垂在身側,紫電的劍柄上還沾著她自己的血。

  那種涼意從他指尖一直滲到骨頭裡,他活了這麼久,手上沾過很多血,但沒有哪一次像那天一樣,讓他整個人從裡到外地發冷。

  如果她真的死了,如果他再晚到半步,如果他沒有選擇閉關而是再努力再仔細去查那些異常的靈力波動,如果他沒有把她的安全當成一件可以等一等的事情。

  他掀翻了桌案。

  桌案上的茶盞、筆架、沒批完的文書,一齊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茶水從碎掉的茶盞里流出來,洇濕了幾頁紙,墨跡在濕潤的紙面上迅速擴散,像黑色的血。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手指攥著桌沿,指節泛白,攥到整張桌子的邊緣都在微微發顫。

  他在偏殿裡站了很久,久到夜風把碎掉的玉簡殘片吹到了牆角,久到桌上最後一滴茶水在風中乾涸成一道暗色的痕跡。

  他彎下腰,把桌案扶了起來,把碎掉的茶盞碎片一塊一塊地撿到手裡,動作很慢,指尖被鋒利的碎片邊緣劃破了一道口子,他沒有收手。

  「君窈。」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才發現嗓子已經啞了,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殿門口有一片很短的安靜,然後君窈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在。」

  他沒有轉身,看著掌心裡那些碎瓷片,邊緣已經被他的血染紅了。

  他把碎片放在桌案上,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跡,動作很穩,像一個做了很多次決定的人在做最後一步。

  「派個人去下界,處理掉。」

  「不留活口。」

  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壓得很實,像把一塊一塊的石頭壘起來。

  君窈沉默了兩息:「仙尊,楚雲瀾背後是天道。動他,天道可能會——」

  「天道理應承擔後果。」

  君窈沒有再問。

  殿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像一扇窗戶被從外面關上了。

  鳳臨淵站在桌案前面,看著掌心裡那道被瓷片劃破的口子,血已經凝住了,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他慢慢收攏手指,把那道傷口攥進掌心裡。

  他閉上了眼睛,夜風從殿外灌進來,吹動他玄色的衣袍下擺,吹過地上那些碎玉簡的殘片,吹過他手背上那道還沒幹透的血痕。

  他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意味著什麼,知道天道不會坐視不管。


  但他更知道,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他只是後悔,沒有早一點做。

  連琅接到任務的時候正蹲在煉器爐前搗鼓一堆靈材,聽完君窈的話,二話沒說扔下手裡的東西就出了門。

  君窈追了一句「他背後可能有天道」,連琅頭都沒回:「那就連天道一起打。」

  鳳臨淵說的,不用留活口。

  連琅穿過界壁時,鳳淵仙域的清氣從她周身褪去。

  她落在楚家府邸上空,夜色正濃,神識鋪開,瞬間鎖定了楚雲瀾的方位。

  東邊第三個院落,房間裡還有燭火。

  她沒有遮掩,直接落了下去,靴底踩在院中的青石板上,砸出一聲悶響,碎石從她腳邊彈開,在牆面上鑿出幾個淺坑。

  楚雲瀾聽到動靜推門出來,看到院子裡多了一個人,臉色白了一瞬,往後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就站住了,喉結滾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麼情緒。「你是誰?」

  他問,聲音繃著,帶著發抖的尾音。

  連琅沒有回答。

  她打量了他一遍,目光落在他眉心處,停了一瞬,然後抬起了手。

  指尖凝出一縷靈力,細如髮絲,卻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彈出去的箭,直直朝著楚雲瀾的眉心刺去。

  楚雲瀾的眼睛瞪圓了,瞳孔里映著那縷越來越近的光,他想躲,身體跟不上反應,靈力在經脈里堵成了一團,擠不出去。

  那縷光已經到了面前,他甚至能感覺到眉心處那股尖銳的刺痛。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牙齒咬得發酸,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砸在胸腔里的聲音。

  然後那縷靈力碎了,碎成細碎的光點,散在夜風裡。

  像一根針扎在鐵板上,針尖崩了,鐵板紋絲不動。

  楚雲瀾大口喘著氣,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面前的連琅,額頭全是冷汗,卻死死咬著牙沒吭聲。

  連琅皺了皺眉。

  她的目光從他眉心移開,落在他身體周圍那層若有若無的波動上,像一層看不見的膜,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

  她再次抬手,這次用了三分力,一道月白色的劍光從她指尖凝聚而出,半尺長,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直斬楚雲瀾面門。

  楚雲瀾這次看清了,他想躲,但身體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動不了。

  他下意識抬手擋,手抬到一半就頓住了。

  他自己也感覺到了什麼,有什麼東西正從身體深處湧出來,像一層看不見的膜,密不透風地裹住他全身。

  劍光斬上去,那層膜只是微微凹陷,隨即彈回,將劍光震散,連個響聲都沒留下,像石子落進深水裡,咕咚一聲就沒了。

  連琅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她第三次抬手,用了全力,丹田裡的靈力像被點燃的火藥一樣炸開,靈光暴漲,夜風卷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連琅的頭髮被氣浪吹得向後飄散,指尖凝聚的劍光從半尺暴漲到三尺,月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得像一輪墜地的月亮。

  整座院子被照得亮如白晝,連地上的石磚縫裡的青苔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道光落到楚雲瀾身前時,整座院子都在震,石磚嗡嗡地響,牆面上的灰簌簌往下掉,牆角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震落了大半,鋪了一地。那層殼劇烈顫抖,像一面被重錘反覆擊打的鼓面。楚雲瀾被餘波震得連退三步,後背撞在門框上,撞得整扇門都在晃。但他沒倒,一口血從嘴角溢出來,卻依舊站著,眼睛裡全是血絲,死死盯著連琅。

  「你到底是誰!」他吼了一聲,聲音嘶啞,手撐著門框,指節發白。

  連琅沒有回答。

  她踏前一步,手腕一翻,第二道劍光已經斬了出去。

  這一劍比方才快了一倍。

  月白色的劍光在半空中凝成一柄三尺長劍的虛影,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楚雲瀾的左肩斜劈而下。

  劍光未至,楚雲瀾已經感覺到那股凌厲的劍氣刮在皮膚上,像有一把鈍刀在削他的骨頭。

  他想躲,身體動不了。

  那層灰白色的膜從地面浮起來,像一層被風吹鼓的紗帳,把他整個人籠在中間。

  劍光劈在上面,發出一聲悶響,像砍在浸了油的牛皮上,光刃被彈開。


  連琅沒有停。

  她手腕一轉,第二劍接上,第三劍接上,第四劍。

  每一劍都比前一劍重一分,每一劍落下的位置都不同。

  左肩、右肋、小腹、膝蓋。劍光像暴雨一樣傾瀉在那層殼上,打得那層殼表面劇烈震顫,像一面被重錘反覆擊打的鼓面。

  第四劍落下時,裂紋出現了。

  從楚雲瀾右肩的位置,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縫從殼面上裂開,暗紅色的光從裂縫中漏出來,像燒紅的鐵水從裂縫裡滲出。

  楚雲瀾的瞳孔猛地縮緊,他感覺到了,那層殼在碎。

  連琅看到了那道裂縫。

  她沒有任何猶豫,劍尖精準地刺進那道裂縫。

  劍身沒入半寸,血從裂縫中濺出來,噴在連琅的手背上,溫熱的,帶著一股鐵鏽味。

  楚雲瀾慘叫了一聲。聲音在安靜的院落里炸開,驚飛了老槐樹上棲著的幾隻烏鴉,撲稜稜飛向夜空。

  他的左臂從肩膀處被劍光貫穿,衣袖瞬間被血浸透,深色的布料貼在傷口上,被血浸成了近乎黑色的暗紅。

  骨頭的碎響從傷口深處傳出來,像乾柴被折斷的聲音。

  他整個人往左側歪了一下,膝蓋重重砸在地面上,石磚被撞碎了兩塊。

  他的右手還撐著門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嵌進木頭裡,門框上留下幾道深深的抓痕。

  血順著他的手臂淌下來,在腳下匯成一小灘,浸濕了石磚的縫隙。

  冷汗從額頭上滲出來,順著鼻樑往下淌,混著塵土和血,在下巴上凝成幾滴渾濁的液珠。

  連琅沒有停。

  她手腕一翻,劍尖從楚雲瀾的左肩拔出來,帶出一蓬血霧,在空中散成細碎的紅點。

  第二劍已經劈了出去,斬在他右側的肋骨上。

  劍光落下去的時候,能聽到骨頭碎裂的脆響,三根肋骨應聲而斷,斷裂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出白森森的一截。

  楚雲瀾整個人往右側撲倒,身體撞在門框上,門框裂開一道口子,門板從鉸鏈上脫落下來,斜斜地掛在一邊。

  他的嘴唇已經沒了血色,整個人像一個被抽空了口袋,癱在門框與牆壁的夾角里。

  他的右手還捂著自己的右肋,手指間全是血,血從指縫裡湧出來,順著小臂淌到肘彎,滴在地面上,洇開一片深淺不一的紅色。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癒合的裂紋上,咬著牙,把那聲求饒咽了回去。

  「你倒是有骨氣。」她偏了偏頭,目光從他臉上移到那攤還在擴大的血泊上,又移回他臉上,

  「骨頭硬是硬,就是不知道能硬多久。我也不急,慢慢來——你這條命,今天一定得留在這兒,早一點晚一點,不差那幾口氣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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