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確認它確實拿上界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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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覺得自己再說下去,可能會被鐵柱的腦迴路帶進一個永遠出不來的迷宮裡,然後在裡面餓死。

  劍打好了以後鐵柱就開始找蛇族的聯繫方式。

  找了三天,翻遍了整個上界的通訊錄,愣是沒找到一條蛇。

  最後走的是太初仙域的渠道。

  因為上次慶典上見過蛇族的人,太初仙域肯定有他們的聯繫方式。

  顧域主收到鐵柱托人轉交的包裹時愣了一下。

  一個灰撲撲的布包,用麻繩捆著,像個農村老太太寄的土特產。

  打開來,裡面是一柄灰白色的長劍和一封信。

  信寫得很短,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剛開始練字:

  「蛇族老哥,鱗片我用啦,劍打出來啦,這把歸你。你那鱗片真不賴,下回要是還有多餘的,記得再找我啊。鐵柱,敬上。」

  顧域主看著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把劍和信一起交給了太初仙域負責外聯的弟子,說了一句:

  「送到蛇族去。別問我,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事。」

  那弟子抱著劍和信,臉上的表情像接了一個燙手山芋。

  燙得他想扔,但又不敢扔,因為他認得顧域主那個「你最好不要多問」的眼神。

  他轉身走了,走路的姿勢像懷裡揣了一顆炸彈。

  劍送到蛇族的時候,蛇王正在後山曬太陽。

  他的本體是一條通體銀白的巨蛇,盤在山崖上,那蛇身粗得跟水桶似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遠遠看去像一堆剛出爐的白銀。

  化形的時候他是個面容清瘦的中年人,不化形的時候他就是一條很漂亮很威風、讓所有小動物聞風喪膽的蛇。

  弟子捧著劍和信爬上山崖的時候,蛇王正在睡覺。

  他感覺到了有人靠近,眼皮掀了一下。

  看到是自己人,又閉上了。那意思比說話還清楚:

  「別煩我,有事等我睡醒再說。」

  弟子跪在地上,抖著手把包裹打開。

  劍從布包里露出來,灰白色的劍身在陽光下閃了一下,那道冷光正好打在蛇王的臉上。

  蛇王的鼻子動了動。

  不是故意的,是條件反射。

  他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族人的鱗片。

  燒成灰他都認得的那種熟悉。

  他的眼皮猛地掀開了。

  瞳孔從慵懶的圓形縮成了一條豎線,細得像刀鋒,那是蛇類進入攻擊狀態才會有的眼神。

  巨大的蛇頭從盤著的身體裡緩緩抬起來,居高臨下地盯著那柄劍,像盯著一隻不知死活的老鼠。

  弟子被他那兩隻好幾百年沒變成這樣的豎瞳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得更實在了,劍差點從手裡滑出去,好在他反應快,一個海底撈月又撈了回來。

  蛇王的目光從劍身上移到信上,又從信上移到劍身上。

  巨大的蛇身緩緩從山崖上滑下來,鱗片蹭過岩石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比磨刀石還瘮人。

  落地的時候他化成了人形。

  面容冷峻,穿著一件深青色的長袍,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著,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不高興,你最好離我遠點」的氣場。

  他彎腰從弟子手裡拿起那柄劍,舉到眼前看了看。

  劍身上的灰白色紋路和他鱗片的紋路一模一樣,連走向都對得上。

  就像是照著拓片做出來的。劍刃上的冷光和他鱗片在月光下的反光如出一轍,那光澤看著看著就讓人想起十五的月亮照在雪地上。

  他把信拆開,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那力道不大。

  但他的弟子眼尖,看到他的指節泛白了。

  白色的骨頭從皮膚下面頂出來,像要戳破那層皮。

  然後蛇王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蛇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把劍收進了自己的儲物袋裡。


  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停下來,頭也沒回,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飄出來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弟子愣了一下,腦子轉了好幾圈才反應過來蛇王問的是誰,趕緊回答:

  「鐵柱。上界一個小仙域的體修。修為不高,力氣很大——腦子不太正常。」

  最後一句是他發自內心的補充。

  蛇王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那弟子以為他站著睡著了,長到山崖上的風都換了好幾個方向,長到弟子的膝蓋從疼變成麻又從麻變成沒知覺。

  「記下這個名字。」蛇王說。

  弟子張了張嘴。

  想問「記下來幹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看到蛇王的後腦勺上寫滿了「不要問我問題」。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玉簡,把「鐵柱」兩個字刻了上去,字跡端正得一比,連個錯別字都沒有,筆畫工整得像在刻碑文。

  鐵柱正在自家仙域的打鐵鋪里掄錘子。

  叮叮噹噹,滿頭大汗,圍裙上全是鐵鏽和炭灰,整個人跟從煤堆里刨出來似的。

  他師兄從外面衝進來,門被他推得撞在牆上又彈回來,差點拍在他自己臉上。

  他臉上的表情像一個剛看完恐怖片午夜場的觀眾。

  嘴巴張著合不攏,眼睛瞪著不會眨,聲音都飄了,像被人掐著嗓子說話:

  「蛇族那邊傳話了。說『記下這個名字了』。」

  鐵柱手裡的錘子停了一下,掛滿汗珠的臉上露出一個茫然的表情:

  「記下就記下唄,不就是收了個快遞嗎?」

  他師兄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長又深,像是在給一個快要爆炸的氣球充氣。

  「不是那種『記下』。是『我記住你了』的那種記下。是蛇王親自說的——親自。你知道蛇王在上界妖族裡的地位嗎?你知道他上次說『記下這個名字』的人現在怎麼樣了嗎?」

  鐵柱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

  師兄壓低了聲音,語氣像在講鬼故事:「不知道——因為那個人後來就沒出現過了。」

  鐵柱沉默了。

  他放下錘子,錘子在鐵砧上發出「哐」的一聲輕響。

  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那動作很慢,很有儀式感,像一個即將做出重大決定的領袖。

  然後他從儲物袋裡把那幾片還沒用完的蛇鱗拿出來,放在桌上。

  鱗片在燈光下閃著灰白色的冷光,品相還是那麼好,邊緣還是那麼鋒利,形狀還是那麼規整。

  他盯著那些鱗片看了一會兒,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然後他開口了。

  「那我下次給他寄劍的時候,附一張使用說明書吧。」

  頓了頓。

  「萬一他不會用呢。」

  他師兄閉上了眼睛。

  那一下閉得很慢,像一扇沉重的大門緩緩合上。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門在身後「哐」地關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仰頭看著天,脖子仰得都快斷了,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那不是眼淚,是一個正常人面對一個不正常的世界時,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深深的疲憊。

  他心想: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這輩子要跟鐵柱做師兄弟。

  天上的雲飄過去一朵,又飄過去一朵。

  沒有給他答案。

  蘭濯池這邊的情況,一句話總結:天道快被他逼瘋了。

  下界天機閣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

  不是有人打上門,是那種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的難受——推演不准了。

  以前十次能中七八次,現在十次能中四五次就得燒高香。

  有的弟子推演出來的結果離譜到他自己都想笑。

  「我推演明天會不會下雨,結果顯示後天會打雷。」

  「我推演藏經閣丟的那本書在哪兒,結果顯示在我枕頭底下。我回去翻了,沒有。」


  「我推演師兄今天中午吃什麼,結果顯示『你師兄今天中午不吃飯,他在減肥』。」

  「……師兄什麼時候減過肥?」

  「所以我說不準啊。」

  周硯白站在藏經閣門口,聽著這些抱怨,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天道在給天機閣穿小鞋。

  推演之線上多了幾道莫名其妙的卡頓,靈力跑著跑著就頓一下,跟走在坑坑窪窪的爛路上似的。更離譜的是,有些弟子推演的時候還會聽到怪聲。

  那種很低很沉的嗡鳴,從地底下傳上來的,震得人腦瓜子嗡嗡的,跟有人拿個大鐘扣在你腦袋上使勁敲似的。

  有個膽小的弟子直接被嚇得從蒲團上彈了起來,一邊蹦一邊嚎:

  「地底下有東西!地底下有東西要出來了!」

  旁邊的師兄淡定地按住他:

  「那是天道,不是地龍。」

  那弟子根本不聽,眼睛瞪得像銅鈴:「天道說話是這樣的?」

  周硯白去找蘭濯池的時候,蘭濯池正盤腿坐在石屋中央,面前七塊玉簡擺成北斗七星的樣子,靈力從掌心灌進去,臉上的表情平靜得欠揍。

  專注中帶著一絲愉悅,愉悅中帶著一絲「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我裝作不知道」。

  周硯白忍住了把那七塊玉簡全收走的衝動。

  敲了敲門框。

  蘭濯池退出來,睜開眼,白綾蒙著的臉朝著他的方向:

  「怎麼了?」

  「怎麼了?」

  周硯白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你還問我怎麼了?天機閣最近推演準確率掉了三成,弟子們不是卡頓就是聽到怪聲,藏經閣還丟了兩本書——你跟我說怎麼了?」

  蘭濯池沉默了一瞬,聲音平靜得像在背課文:「天道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騷擾了它這麼久,它終於開始反擊了。」

  周硯白等著他往下說。

  「但它不敢直接對我下手。我用的是通天之術,這是祖師爺跟天道之間的約定,它不能撕票。所以它只能通過影響天機閣來給我施壓——讓我身邊的人不好過,讓我愧疚,讓我主動收手。」

  蘭濯池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分析一道數學題。

  「它的策略是對的,但它低估了一件事。」

  「什麼?」周硯白問。

  「我這個人,沒什麼愧疚感。」

  周硯白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蘭濯池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認真得像在說「我今天吃過飯了」,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沒有愧疚感。

  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技能。

  蘭濯池給天道準備的「回禮」簡單粗暴:

  他把推演時間從每天子時改成了隨機時段。

  有時候是凌晨,天道剛處理完一批靈氣分配,正想喘口氣,蘭濯池的聲音就在它意識邊緣炸開了,帶著一種鄰居大清早敲你家門問你「起了沒」的欠揍勁兒:

  「喲,天道,今天精神不錯嘛。昨晚睡得好不好?我睡得挺好的,多謝關心啊。」

  天道沒說話。

  當然了,它說不出話,但那股沉默里已經帶上了一種「你能不能滾」的暴躁。

  有時候是正午,天道正在處理各個小世界湧來的信息流,腦子都快炸了,像一台同時開了一百個頁面的老電腦,風扇轉得嗡嗡響。

  蘭濯池的聲音準時上線:

  「天道中午好啊,吃了嗎?哦對了你吃不了。那你喝了嗎?也喝不了?那你干點啥呢?哦你在忙啊,那你忙,我在旁邊看著,不吵你。」

  說是不吵,但他就蹲在天道意識邊緣,存在感強得跟個電燈泡似的,天道想忽略他都忽略不了。

  那個「我在旁邊看著」的既視感,就像你寫作業的時候有人趴在你桌邊盯著你的筆尖,啥也不干,就是盯著,盯得你渾身發毛。

  有時候是深夜,天道把所有事務處理完了,正準備進入一種類似「休眠」的狀態,意識剛剛沉下去。

  蘭濯池的聲音又來了,這次換了一種語氣,溫柔的,貼心的,像幼兒園阿姨哄小朋友睡覺:


  「天道晚安呀。做個好夢。明天我還來啊。」

  天道:「………………」

  最後一句話的殺傷力比前面所有話加起來都大。

  「明天我還來」。

  這五個字像一把刀,扎在天道意識的最深處,扎得它整個存在都顫了一下。

  它甚至開始認真考慮一個以前從沒想過的問題:

  把自己從這個小世界撤了,需要辦什麼手續?

  周硯白髮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自從蘭濯池把推演時間改成隨機時段以後,天機閣推演準確率的下降速度反而慢了下來。

  不是天道手下留情了。

  是它被蘭濯池搞得手忙腳亂。它的干擾需要精準地作用在推演之線上,但蘭濯池每次出現的時間和位置都不一樣,它得花更多精力去定位,分給「給天機閣使絆子」的力量自然就少了。

  簡單來說就是:天道忙著應付這個煩人精,沒空收拾他同事。

  周硯白把這個發現告訴蘭濯池的時候,蘭濯池正在吃早飯。

  他聽完以後放下筷子,認真地來了一句:

  「這說明天道的工作效率不如我。」

  周硯白看著他,覺得這話聽著不像人話。

  但仔細一想,好像也沒毛病。

  一個覆蓋整個下界的存在,被一個下界小修士搞到手忙腳亂,這效率確實不太行。

  但這話他不敢說。

  怕天道聽見了,給天機閣的使絆子力度再加三成。

  天道在第五十天的時候終於憋不住了。

  那天蘭濯池像往常一樣出現在天道意識邊緣,正準備開口說今天的廢話。

  他剛說了「天道」兩個字。

  天道意識猛地收縮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他的推演之線壓得像一根快要崩斷的琴弦,「嘎吱嘎吱」地響,聽著就後脊背發涼。

  是警告。

  天道沒有實體,但它用這種方式告訴蘭濯池。

  你過了。

  蘭濯池感覺到了。

  那股壓力從意識邊緣滲進來,像水一樣慢慢地、無孔不入地浸透。

  他的靈力被壓得幾乎轉不動,推演之線上的波動從平穩變成劇烈震盪,像一艘小破船被丟進了暴風雨里,船板嘎吱作響,隨時都要散架。

  然後他噴了一口血。

  血濺在面前的白綾上,洇開,像一朵開到敗處的花。

  有幾滴落在地上,落在玉簡上,落在指尖,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沒有擦。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很欠揍。

  「你終於肯理我了。」他說。

  天道壓力又大了一分。

  推演之線上「咔」地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靈力從裂紋里往外泄,像水管上破了個小洞,滋滋地漏。

  蘭濯池沒有退。

  他把丹田裡的靈力全壓榨出來,一股腦灌入推演之線。

  那道裂紋在靈力的衝擊下不但沒擴大,反而被他硬生生給糊上了。

  天道沉默了。

  它沒想到蘭濯池能硬扛住它的壓力,還能反過來把裂紋修好。

  這個人的靈力純度高得離譜,意志力也強得離譜。

  就像一個普通人硬生生扛住了壓下來的千斤頂,還騰出一隻手來把裂縫給補了。

  「我知道你在聽。」

  蘭濯池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像釘子釘進木頭裡,一下是一下。

  「我不問你朋友的事了。我問你另一件事。」

  天道沒有回應。

  但那股壓力沒有繼續增大。

  它在聽

  蘭濯池深吸一口氣。

  胸腔里還有血的味道,鐵鏽似的,腥甜地掛在喉嚨口。


  他沒管。

  「她們全都在上界,是不是?」

  沉默。

  「你干預不了,是不是?」

  壓力微微一顫。極細微的,像一根弦被人撥了一下。

  「上界天道的權限比你高,是不是?」

  三個問題。

  一個比一個狠。

  一個比一個扎在根上。

  推演之線上安靜了很久。

  安靜到蘭濯池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砸在那口還沒咽下去的血上。

  然後,壓力撤了。

  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啪」地一下沒了,快得像一記耳光。

  蘭濯池的靈力從高壓狀態突然釋放,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栽,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驟然鬆開,弓身彈出去。

  他單手撐住地面,指尖摳進石板縫裡,堪堪穩住。

  石板上有一小灘血。

  他的血。

  他慢慢直起身,從推演中退出來,睜開眼睛。

  石屋裡很安靜。

  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落在他膝蓋上,一小片白。

  冷冷的,薄薄的,像冬天裡最後一片沒化掉的雪。

  他低下頭,看著那片月光。

  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彎了很久。

  像一個在黑夜裡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看見了遠處有一盞燈。

  燈還很遠,光還很弱,但它在那裡。

  他沒有擦嘴角的血。

  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夠了。」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天道的壓力撤走以後,天機閣的推演準確率開始慢慢往回漲。

  像春天的溫度。

  你感覺不到每一天的變化,但過一段時間回頭看,發現已經暖和了不少。

  周硯白翻了翻最近的推演記錄,準確率回到了七成左右。

  他把記錄收好,走到蘭濯池的石屋門口

  。門開著,蘭濯池坐在裡面,面前攤著一塊玉簡,正往上面寫東西,筆尖沙沙地響。

  「你那天跟天道說什麼了?」周硯白靠在門框上。

  蘭濯池頭都沒抬:「沒說什麼。」

  「沒說什麼它就把壓力撤了?」

  蘭濯池的筆尖頓了一下,抬起頭,白綾蒙著的臉朝著周硯白的方向。

  嘴角有一個極淺的弧度,是那種獵人看見獵物踩進陷阱時的表情。

  滿意的,克制的,帶著一點「果然如此」的瞭然。

  「我問了它三個問題。」

  「哪三個?」

  蘭濯池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單,但周硯白聽得後背一涼。

  這不是在問問題。這是在給天道下套。

  三個問題,每一個都在往天道的痛處戳。

  你管不了,你夠不著,你不如人家。

  天道撤走壓力,不是因為被問煩了,是因為它沒法否認。

  否認就等於承認自己無能。不否認就等於默認。

  蘭濯池沒等它回答,因為無論它答不答,答案都已經擺在那裡了。

  「它以為我是在問它,」蘭濯池把筆放下,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讓人牙癢的從容,「其實我是在確認。」

  周硯白沉默了片刻:「確認什麼?」

  「確認它確實拿上界沒辦法。」

  蘭濯池的手指在玉簡上輕輕敲了敲,

  「它要是能干預上界,根本不會跟我廢話,直接把人拽下來扔我面前,讓我閉嘴就行了。它沒這麼做,說明它做不到。它做不到,那件事就只能是上界的手筆。」

  周硯白張了張嘴,發現蘭濯池已經把整件事拆成了一盤棋,每一步都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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