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兄弟,對不住了,這傻子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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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柱擺擺手,一臉「你不懂我」的高深莫測:「等著瞧吧,到時候人家收到劍,感動得熱淚盈眶,說不定還主動再送我幾片鱗呢。」

  師兄已經不想說話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在心裡默默給那條大蛇道了個歉:

  兄弟,對不住了,這傻子真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單純的,欠揍。

  鳳臨淵回來的時候,宴席已經恢復了正常。

  太初仙域的弟子們手腳麻利地把雄黃酒撤了下去,換上了靈茶和果子。

  那幾張被折騰得親媽都不認識的桌子也擦得鋥亮,重新擺上了杯盤碗盞,仿佛剛才那場「人蛇大戰」壓根兒沒發生過。

  各大勢力的人還在交頭接耳,話題已經從「妖族現原形」順滑地轉進了「雄黃酒到底是哪個天才搬上來的」。

  承雲仙域的長老臉色不太好看,像剛吃了半條苦瓜。

  自家那個被蛇尾抽了袖子的劍修是他們的人,法衣的袖子破了一道口子。

  雖然那口子還沒一根手指長,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一條蛇抽了,面子上掛不住啊。

  他低聲對身邊的弟子說了句什麼,那弟子點了點頭,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躥了出去。

  林枝意把靈蜜水喝完了,「咔」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舔了舔嘴唇,扭頭對柳輕舞說:「這個蜜水好喝,比鳳淵仙域的好喝。」

  柳輕舞說:「可能是因為加了靈桂花。」

  林枝意低頭看了看杯底,果然躺著幾朵淡黃色的小花,泡開了浮在水面上,像一隻只迷你小船。

  嘎嘎從她膝蓋上蹦下來,蹲在桌邊,伸出小舌頭「吧嗒吧嗒」地舔杯壁上殘留的蜜水,舔了兩下,眼睛眯成了兩條縫,那表情翻譯過來就是「人生圓滿」。

  錢多多終於從桌子底下爬出來了。

  臉紅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頭髮炸成了一個鳥窩,領口歪到了肩膀,整個人就像剛從戰場上滾了三圈回來的新兵蛋子。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靈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喘了半天才緩過勁來,一臉感慨地說:

  「我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妖族被人當鞭子甩,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場面,花多少錢都值了。」

  雲逸歪歪頭糾正他:「你才活了十幾年。」

  錢多多一擺手:「十幾年也是年!我見過的世面,比你吃過的鹽都多!」

  雲逸沉默了一下:「我吃的鹽不多。」

  「那就是比我走過的路多!」錢多多理直氣壯地改了口。

  雲逸不說話了。

  他現在已經是勇敢寶寶,不怎麼哭了。

  他選擇閉嘴,因為他確實沒見過這種世面。

  別說見過,做夢都夢不出來。

  林枝意正低頭給嘎嘎擦嘴巴。

  這小東西剛才趁她不注意偷舔了好幾口靈蜜水,下巴上糊了一層黏糊糊的蜜漬,銀灰色的毛黏成一縷一縷的,活像剛從澡堂子裡撈出來的落湯雞。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蘸了點靈泉水,捏著嘎嘎的下巴開擦。

  嘎嘎被她捏得腦袋歪向一邊,金黃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你下手能不能輕點」的控訴,但愣是沒掙扎。

  它也知道自己理虧,這時候掙扎就是罪加一等。

  鳳臨淵從廣場外面走回來,步伐不緊不慢。

  他走到席位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五小隻。

  林枝意還在跟嘎嘎的嘴巴較勁,看那架勢沒有十個回合結束不了。

  錢多多正低頭整理被自己笑歪的領口,一邊整一邊還在偷著樂。

  雲逸抱著隕星靠在椅背上,目光渙散,魂兒不知道飄哪兒去了。

  柳輕舞在給素玉擦劍身,擦得比擦自己的臉還認真。

  李寒風坐在最邊上,面無表情地盯著廣場上某個正在收拾殘局的太初仙域弟子,盯得那弟子後背發涼,收拾東西的速度都快了半拍。

  鳳臨淵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這時候顧域主走了過來。

  她端著酒杯,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長裙,紗衣在晚風裡輕輕飄著,整個人像一朵在暮色里慢慢開放的白梅花。


  她走到鳳臨淵面前停下來,先看了林枝意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把目光移到鳳臨淵臉上。

  「鳳淵仙尊,怎麼不去跟其他域主聊聊?承雲仙域的長老剛才還在打聽你呢。」她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跟隔壁鄰居嘮家常。

  鳳臨淵說:「沒什麼好聊的。」

  顧域主笑了一聲,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把酒杯往桌上一擱。

  她坐的位置離他很近,中間只隔了不到一尺。

  這個距離擱凡人界,那就是地鐵上兩個陌生人之間最後的體面。

  鳳臨淵的身體微微往旁邊偏了一下。

  林枝意捏著嘎嘎下巴的手一頓,嘎嘎趁機把腦袋從她手裡掙出來,甩了甩毛,「噌」地跳到桌上蹲著,歪著腦袋看顧域主和鳳臨淵,那雙金黃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吃瓜吃到第一排」。

  顧域主注意到了林枝意的目光,轉過頭看著她,笑眯眯地問:

  「意意,你師父平時在家也這麼不愛說話?」

  林枝意認真地想了想:「師父話挺多的,就是對別人話少。」

  顧域主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但賊好聽,像山澗里淌過石頭的泉水,清清涼涼的,聽著就舒服。

  她轉頭看著鳳臨淵,慢悠悠地把那句話念了一遍:「對別人話少啊……」

  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在剝一顆洋蔥,剝了一層還有一層。

  顧域主也不在意,轉頭繼續跟林枝意聊了起來。

  「你師父年輕的時候可不一樣,跟生人一句話不說,跟熟人話多得要命。有一次我們去南荒秘境找一味靈藥,在裡頭迷了三天路。你師父倒好,不急不找路,蹲在地上研究地上的苔蘚,研究了整整一天。」

  林枝意眼睛瞪大了:「苔蘚有什麼好研究的?」

  「我也這麼問他。他說——『這苔蘚的紋路跟上古陣法的一個分支很像,你看這個走向,這個分叉的角度,這個葉片的排列,跟《陣法源流》第十二篇記載的一模一樣』。然後他從袖子裡掏出紙筆,開始畫苔蘚,畫完苔蘚畫陣紋,畫完陣紋又開始推導,推導了整整三頁紙,推導出一個結論——這片苔蘚是上古陣法的殘留痕跡,順著它走能找到遺蹟入口。」

  林枝意聽得入了迷,下巴擱在桌沿上,兩隻手搭在桌邊晃來晃去,嘎嘎也豎起耳朵,尾巴尖一下一下地翹著。

  顧域主喝了口茶,笑眯眯地繼續說:

  「然後呢,我們順著苔蘚走,走了兩天,確實找到了一個上古遺蹟。你師父在裡面待了五天,把遺蹟的陣法結構從頭到尾給我講了三遍。三遍!一遍比一遍詳細!講到第三遍的時候我說『你能不能歇會兒,我耳朵都起繭子了』,你猜他說什麼?」

  林枝意拼命搖頭,腮幫子上的肉都在晃,嘎嘎也跟著搖頭,搖頭的幅度比林枝意還大,像一隻撥浪鼓。

  「他說——『這個陣法真的很有意思,你再聽我講一遍,你上一遍沒聽懂的地方我重新講』。」

  林枝意「噗」地笑出了聲,嘎嘎樂得在桌上打了個滾,四腳朝天,尾巴搖得像風扇,還把桌上的果盤蹬了一下,幾顆靈果咕嚕嚕滾到了地上。

  「然後呢然後呢?」林枝意從桌上爬起來,兩隻手撐在桌沿上,整個人往前探,差點整個人趴到桌上去了。

  「然後我在遺蹟里又聽了兩遍。整整七天,我出來的時候腦子裡全是陣紋,做夢都在畫線。回到太初仙域以後我有整整一個月不想看到任何跟陣法有關的東西,連棋盤上的格子都不想看。」

  錢多多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拍得啪啪響,大腿都拍紅了他也沒停。

  「鳳師叔祖年輕的時候也太好玩了。」

  鳳臨淵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平淡,但那平淡底下壓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挺久的,」顧域主說,眼角帶著笑意,那笑意像春天的風,輕輕的,暖暖的,「久到你的小徒弟都不知道你曾經是個話癆。」

  林枝意的目光在顧域主和鳳臨淵之間來回彈跳,像看球賽的觀眾。

  這邊看一眼,那邊看一眼,越看越來勁。鳳臨淵的目光從茶杯上移開,落在林枝意臉上,看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全是「求求了再多講一點」的光芒,嘴角動了一下。


  「別瞎打聽。」

  林枝意立刻把嘴閉得緊緊的,但她的眼睛沒閉——不僅沒閉,還更亮了。

  亮得鳳臨淵不得不把目光移開,假裝自己突然對茶杯底部產生了一生的興趣。

  這茶杯可真茶杯啊。

  宴席進行到後半段,各大勢力開始進入傳統藝能環節:

  互相敬酒、寒暄、攀交情。

  承雲仙域的長老端著酒杯在各個席位之間穿梭,笑容那叫一個得體,話術那叫一個嫻熟,跟這個聊兩句跟那個碰一杯,活像一隻在花叢中忙得腳不沾地的小蜜蜂。

  他路過鳳淵仙域席位的時候停下來,朝鳳臨淵舉了舉杯。

  鳳臨淵也舉了舉杯,兩人隔空碰了一下,動作同步得像是排練過——但誰都沒喝。

  長老的目光從鳳臨淵身上移到林枝意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

  怎麼說呢,就像當鋪掌柜看見一件東西,臉上不動聲色,但腦子裡已經在飛速估價:

  成色幾何,年份多少,能賺幾成。那目光冷靜、精準、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仿佛林枝意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品相上乘的玉石。

  林枝意被他看得後背一涼,手裡的帕子差點沒拿住。

  嘎嘎倒是反應快,立刻炸了毛,衝著長老「嘶」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那意思是明擺著的:

  看什麼看?再看收你門票!

  他把酒杯放下,對身邊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那人也看了林枝意一眼,點了點頭。錢多多的耳朵尖,聽到了幾個字。

  「鳳淵仙域」「小殿下」「元嬰後期」。

  他把這兩個詞在心裡連起來讀了一遍,嘴角撇了一下。

  錢多多湊到林枝意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有人在嘀咕你。」

  林枝意正在吃一塊靈蜜瓜,聞言頭都沒抬:「嘀咕什麼?」

  錢多多說:「嘀咕你的修為。元嬰後期,在他們眼裡不夠看。你師父是大羅金仙,你是元嬰後期,差了好幾個大境界,他們覺得你不配坐這個位置。」

  林枝意把蜜瓜咽下去,擦了擦嘴角:「他們覺得他們的,我坐我的。」

  錢多多笑了一下:「我就喜歡你這種態度。」

  鳳臨淵有事暫時離場的時候,宴席上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是說有人故意搗亂,是那種壓在表面底下的、一直存在但沒人敢表現出來的東西,開始從縫隙里往外冒了。

  鳳臨淵站起來的時候,周圍的幾個域主同時看了過來。

  他對顧域主說了一句「去去就回」,聲音不大,但附近幾桌的人都聽到了。

  顧域主點了一下頭,他轉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廣場側面的迴廊里,步伐不急不慢,像散步一樣,但他走遠以後,空氣明顯鬆了半寸。

  承雲仙域的長老是第一個開口的。

  他端著酒杯,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鳳淵仙域這次來了不少人啊。去掉手下有五位,加上仙尊本人,六位。比我們承雲還多。」

  說到「六位」的時候,他的目光從林枝意五個人身上挨個碾過去,那意思比禿子頭上的虱子還明顯:

  六個人裡頭有五個是吃奶的娃娃。

  旁邊一個穿著赤金色法衣的仙域長老立馬接上了話茬兒,聲調高了兩度,生怕十里外的人聽不見:

  「百年慶典嘛,人多熱鬧。不過鳳淵仙域的小殿下倒是頭一回見。十一歲,元嬰後期。擱下界那叫天縱奇才,擱上界嘛……」

  他咂了咂嘴,像品了一口不太對味的茶,

  「嗯,也挺好,挺好的。」

  那個「嗯」的尾音拖了三秒,三秒里塞滿了「也就那麼回事兒」的潛台詞。

  錢多多端著靈茶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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