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你這是化干戈為——再給你自己多拉一份干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蛇王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蛇尾。那動作又准又狠,不像在抓自家弟子,倒像在搶救一條快要從鍋里滑出去的黃鱔。

  大蛇的身體猛地繃緊,鱗片齊齊炸開,跟一把把小刀子似的。

  尾巴在他手裡甩了兩下,「啪嗒啪嗒」抽在架子的竹竿上,竹竿晃得跟抽風似的,上面掛的燈籠掉下來兩個,在地上彈了幾下,骨碌碌滾遠了。

  蛇王紋絲不動,手上的力道不增不減,就那麼攥著,像攥住了別人家孩子亂揮的手腕。

  他拽著尾巴往下拉,大蛇的身體從立柱上一圈一圈鬆脫下來,像一根被人解開的草繩。

  每松一圈,蛇身就在空中狠甩一下,抽得空氣「啪啪」作響。

  彩綢也一條一條從它身上滑落,紅的飄在半空,黃的落在肩膀上,藍的掛在尾巴尖上,跟著尾巴甩來甩去,活像一根死活不肯被收回來的晾衣繩。

  蛇王把整條蛇從架子上薅下來,往肩上一搭。

  蛇頭垂在胸口,蛇尾拖在身後,那姿勢跟鐵柱剛才甩別人家的蛇一模一樣。

  唯一的不同是,鐵柱甩的是別人家的,他甩的是自己家的。

  他轉身朝廣場外走去,步子還是那麼穩,背還是那麼直,但節奏明顯快了半拍,怎麼看怎麼像在逃離案發現場。

  走了幾步,蛇王的腳步忽然一頓。

  鐵柱正蹲在廣場邊上,對著地上那條大蛇掉落的鱗片認真研究。

  他拿手指戳了戳蛇腹部的鱗,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嘴裡念念有詞:

  「這硬度,比我的鐵甲還高啊……」

  蛇王看了看鐵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大蛇,嘴角抽了兩下,加快腳步走了。

  身後弟子一個架著一個,走路的姿勢活像剛從戰場上抬下來的傷兵。

  那條被鐵柱當鞭子甩過的大蛇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來,黃色的豎瞳盯著鐵柱看了兩秒,緩緩吐了吐信子。

  那表情翻譯成大白話大概就是:「你等著,我記住你了。」

  鐵柱渾然不覺,還在扒拉地上殘留的幾片蛇鱗,撿起來對著夕陽照了照,心滿意足地塞進了袖子裡。

  鳳臨淵從宴席上站起來的時候,周圍幾個域主的目光齊刷刷跟了過來。

  走向廣場外圍那片沒什麼人的空地。

  長袍被晚風吹得微微鼓起來,背影在暮色里顯得格外修長。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偏過頭,朝林枝意他們那桌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輕,像是不經意間掃過去,但他看到了該看到的一切。

  林枝意正小口小口地抿著靈蜜水,嘎嘎蹲在她膝蓋上,豎著耳朵,金黃色的眼睛緊盯著廣場上的混亂場面,尾巴尖微微發顫。

  錢多多也已經笑得整個人縮到了桌子底下,雲逸正彎腰去拉他,柳輕舞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寒風面無表情,但手指在劍柄上一下一下地敲,那節奏比平時快了不少。

  懂他的人都知道,這已經是他憋笑的極限了。

  鳳臨淵收回目光,繼續往廣場外走。

  走了兩步,嘴角彎了一下。

  宴席上的混亂還在繼續,但已經進入了尾聲。

  蛇王帶著他那幾個被雄黃酒折騰得東倒西歪的弟子迅速消失了,鐵柱也被他師兄拎著耳朵拽回了座位上,一路上還在回頭往地上瞅,那眼神分明在說:

  地上是不是還有我沒撿完的寶貝?

  劍修老哥坐在那裡,面前擺著三杯酒。

  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剛才被蛇尾掃倒的,還有一杯是旁邊桌的師兄遞過來給他壓驚的。

  他三杯全乾了,「咣」地把杯子一墩,扭頭瞅著師兄,一臉過來人的表情:

  「師兄,我擱這兒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往後我再跟體修坐一桌,我是那個!」

  師兄一愣:「咋的了?」

  「那幫體修的腦迴路,」他指了指自己腦袋,比劃了個擰麻花的手勢,「壓根兒沒跟咱擱一個頻道上跑啊!」

  鐵柱回到座位上,從袖子裡摸出那幾片撿來的蛇鱗,放在桌上,拿手指撥來撥去,跟把玩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鱗片在夕陽下閃著灰白色的冷光,邊緣鋒利,形狀規整,確實品相不錯。

  師兄看著他那一臉陶醉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打算拿這個做什麼?」

  鐵柱眼睛一亮,來了精神:「磨成粉,摻進鐵里,打一柄新劍!妖族的鱗片硬度高、韌性好,摻進去打出來的劍,肯定比普通貨色強好幾個檔次。」

  師兄沉默了好一會兒,斟酌著開口:「那是人家身上掉的……你拿去打劍,人家知道了,不得找你算帳?」

  鐵柱愣了。

  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表情相當認真:「有道理。那這樣——我打好了給他也寄一把,算合作。」

  ?

  師兄聽完,整個人都不好了,嘴角抽了抽:「……你管這叫合作?」

  鐵柱理直氣壯:「咋的?他用鱗片,我出技術,打出來的劍一人一把,公平交易,沒毛病啊!」

  師兄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智商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人家是丟了一片鱗,不是跟你合夥開礦。你拿著人家掉的指甲蓋去磨粉打刀,打完還給人家寄一把——你信不信人家收到劍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它捅你?」

  鐵柱撓撓頭,認真琢磨了一下:「那我也不能白給他啊……要不劍上刻他名字?就當聯名款?」

  師兄閉上了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疲憊:

  「鐵柱,你聽師兄一句勸。哪天你要是被人揍了,別問我為什麼,問就是欠的。」

  鐵柱「嘖」了一聲,把那幾片鱗小心翼翼包進袖子裡,嘟囔道:

  「你們這些人啊,思想太複雜。妖族跟人族,咋就不能因為一把劍化干戈為玉帛呢?」

  師兄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拿人家鱗片磨粉,這叫化干戈為玉帛?你這是化干戈為——再給你自己多拉一份干戈。」

  鐵柱擺擺手,一臉「你不懂我」的高深莫測:「等著瞧吧,到時候人家收到劍,感動得熱淚盈眶,說不定還主動再送我幾片鱗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