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沈璧君,葉辰與唐昊,你只能二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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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語花店內。

  唐琴轉回視線,目光變得銳利而直接:「但是,你知道,你那個兒子,葉辰,」她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帶著冰碴一般寒冷,恨意十足,「他不但是打傷我弟弟,甚至還想對我阿里不利。」

  「作為唐家的一員,守護阿里的安危,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

  沈璧君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唐琴來不是針對自己,是因為葉辰。

  這多少讓她有點意外。

  她聽懂了唐琴的潛台詞:唐琴不反對她和唐昊在一起,但葉辰是橫亘在中間的巨大隱患,是唐家無法容忍的威脅。

  是啊,將心比心或者調換立場,沈璧君也會像唐琴一般的想法,或許自己做得還不如她。

  「我……我知道。」沈璧君的聲音低不可聞,充滿了無力感。

  她當然知道葉辰的偏激和仇恨,剛才那場衝突就是血淋淋的證明。

  可她又能做什麼呢?那是她養了十多年的兒子啊!

  就算自己跟他劃清界線,也不能阻止他要做的事情。

  以葉辰的性格,一旦他認定要做的事情,是任何人都攔不住的。

  她沈璧君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葉辰!

  「你知道?」唐琴微微挑眉,向前又逼近一步,距離近到沈璧君能聞到她身上淡雅的香水味,也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壓抑的痛楚與怒火,「不,沈女士,你不知道。或者說,你只知道表面。」

  她的語氣加重了,帶著一種沉痛的控訴:「你不知道葉辰對唐家的仇恨有多深,有多莫名其妙!」

  「我查過,唐家從未虧欠你們母子,甚至我阿里甚至默默照顧了你們十年!」

  「可葉辰呢?他能對我弟弟下那種斷子絕孫的狠手!那是多大的仇?我爸就楓弟一個兒子,他這是要讓我爸絕後,要讓我唐家血脈斷絕!」

  「斷子絕孫」四個字,如同四把重錘,狠狠砸在沈璧君的心上。

  她之前只知道唐楓被打傷住院,具體傷情唐昊未曾細說,葉辰更是含糊其辭。

  此刻從唐琴口中聽到真相,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冰冷。

  葉辰……他竟然下了如此毒手?!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打架鬥毆,這是毀人一生、斷人傳承的深仇大恨啊!

  而唐昊……他明明承受著兒子斷子絕孫之痛,明明葉辰是他仇人之子,可為了自己,他竟然選擇了隱瞞真相,甚至願意原諒?

  昨晚在自己面前的脆弱和那句「如果你選他,我退出」,背後是怎樣的心如刀割和無奈退讓?

  對比葉辰的狠毒與不知感恩,唐昊的寬容與深情,如同雲泥之別,讓沈璧君羞愧得無地自容,心痛得幾乎痙攣。

  「對不起……我、我真的對不起……」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這次是為唐昊,為那個默默承受一切的男人。

  她除了道歉,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養不教,母之過。

  葉辰變成今天這樣,她難辭其咎。

  看著沈璧君崩潰哭泣的樣子,唐琴心中並無快意,反而湧起更複雜的情緒。

  有對這個女人處境的一絲憐憫,也有對她連累阿里的怨懟,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哀。

  唐琴放緩了語氣,但話語依舊清晰而殘酷:「你沒有對不起我,沈女士。」

  「你對不起的人,是我阿里。而且,這歸根結底也不是你的錯,是葉辰他本性如此,或者……被什麼扭曲了心性。」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沈璧君的反應,看到她眼中除了愧疚,還有深深的迷茫和痛苦。

  唐琴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今天來,不是為了逼死沈璧君,而是要點醒她,讓她做出選擇,從而……保護她的阿里。

  「沈女士,」唐琴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我雖然不反對你和阿里在一起……」

  「但葉辰的存在,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會危及唐家人的安危。他對我阿里的恨意,我看得清清楚楚。」

  沈璧君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唐琴,就像在問:那你要我該怎麼辦?

  唐琴看懂了她的眼神,直接給出了那個殘忍的選項:「雖然說你是你,葉辰是葉辰,但從他今天對你的糾纏和威脅就能看出,他絕不會輕易放過你,也絕不會因為你就放棄對唐家、對阿里的恨。他對你……」


  唐琴斟酌了一下用詞,決定說出那個更刺人的猜測,「恐怕不僅僅是把你當做養母那麼簡單。」

  「你……你說什麼?」沈璧君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撞倒了身後的一個空花瓶,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碎片四濺,但她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唐琴,臉色慘白如鬼。

  唐琴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平靜卻堅定地繼續說下去,每一句都像刀子,剖開血淋淋的現實:「你和葉辰年紀相差並不大,這麼多年相依為命,難道你真的從未察覺過他看你眼神里的異樣?」

  「他對你那種超乎尋常的控制欲?或許,他對我阿里的恨意,根源就在你這裡——他無法接受任何男性接近你,哪怕是對你十年如一日關懷備至的我阿里。」

  唐琴說這些話時,內心也在翻騰。

  某種程度上,她理解葉辰那種扭曲的控制欲和占有的想法,因為她對阿里也有著這種類似超乎尋常的依戀和守護欲。

  只是,她的愛是克制的、奉獻的,希望阿里幸福安康;

  而葉辰的,則是瘋狂的、毀滅的,不惜傷害所有人也要獨占。

  他們像是鏡子的兩面,映照出愛與執念最極端的樣子。

  「這……這不可能……」沈璧君喃喃自語,但顫抖的聲音出賣了她內心的動搖。

  過往的細節不受控制地浮現:葉辰青春期後對自己過度的親密舉動、對任何試圖接近自己的男性的敵意、多次暗示希望永遠只有他們二人的生活……

  那些曾被母愛濾鏡美化或忽略的點點滴滴,此刻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沈璧君毛骨悚然的結論。

  葉辰,她含辛茹苦養大的葉辰,竟然對她抱有如此悖逆人倫的念頭?

  並因此將無辜的唐昊視為眼中釘,甚至遷怒整個唐家?

  這不僅僅是偏激,這是變態!

  是極度自私和扭曲!

  沈璧君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和暈眩,對葉辰最後一絲母性的溫情和期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被背叛的憤怒,以及無盡的後怕。

  看著沈璧君世界觀崩塌般的反應,唐琴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她並不想徹底摧毀這個女人,但必須讓她看清現實,做出決斷。

  唐琴上前一步,冰冷的說道:「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反對你跟阿里在一起。」

  「但是,我絕對不能讓阿里置於危險之中。所以,在葉辰和我阿里之間,你不可能兩全其美,只能二選一。」

  「別跟我說,你會勸說葉辰回頭。」唐琴抬手,制止了沈璧君下意識想要辯解的衝動,眼神銳利如刀,「他是什麼性格,你比我更清楚。」

  「冥頑不靈,偏執狂妄,視人命如草芥。你覺得你的勸說,能抵消他對唐家、對阿里刻骨的仇恨嗎?能讓他放下屠刀嗎?」

  沈璧君啞口無言。

  她了解葉辰,正因為了解,她才絕望。

  唐琴說得對,葉辰早已不是她記憶中那個雖然叛逆卻還算單純的孩子了。

  從終南山回來之後,他變得陌生而可怕,充滿了暴戾和毀滅欲。

  勸說?只怕會招來他更瘋狂的反彈和報復。

  「我……我……」沈璧君張了張嘴,發出破碎的音節,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一邊是養育了十多年的兒子,哪怕他現在變得面目可憎;一邊是情深義重、為自己付出良多、且自己已然深深動心的愛人唐昊。

  這個選擇,何其殘忍!

  無論選哪邊,都像是從她心上活活剜下一塊肉。

  唐琴看著她痛苦掙扎的模樣,心中並無多少勝利的快感,只有一片沉重的疲憊。

  她今天扮演了一個逼人做選擇的惡人角色,但這惡人,她不得不做。

  為了阿里。

  她重新戴上墨鏡和口罩,遮住了臉上所有可能泄露的複雜表情。

  轉身準備離開前,她最後留下一句,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悶,卻字字清晰地敲打在沈璧君心上:

  「你儘快做出選擇吧。我害怕你的兒子會等不及了,我不想他傷了我阿里。」

  說完,她不再停留,推開玻璃門,風鈴再次輕響。

  黑色的身影步入陽光中,很快消失在街角,仿佛從未出現過。

  花店內,重歸寂靜。

  只有地上碎裂的花瓶瓷片,閃著冰冷的光。

  沈璧君緩緩地、無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雙臂環抱住自己,將臉深深埋入膝蓋。

  陽光透過玻璃,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溫度,只有徹骨的寒冷和無邊無際的黑暗將她吞噬。

  腦海中,兩個男人的面容交替閃現。

  葉辰暴戾猙獰的臉,惡毒的詛咒,扭曲的占有欲……

  唐昊溫柔深邃的眼,隱忍的傷痛,寬闊的胸膛,那句「如果你選他,我退出」時深藏的絕望……

  還有唐琴最後那句——「你儘快做出選擇……我不想他傷了我阿里」。

  眼淚早已流干,只剩下心臟被撕扯的劇痛和喉嚨里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

  怎麼選?

  誰能告訴她,到底該怎麼選?

  一邊是漸行漸遠、已成陌路甚至可能是威脅的養子;

  一邊是照亮她灰暗人生、給予她溫暖與尊重、讓她第一次體會被珍視感覺的愛人。

  倫理、恩情、愛情、恐懼、愧疚……無數種情緒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牢牢困在中央,越掙扎,纏得越緊,幾乎窒息。

  窗台上,那盆經歷過暴雨洗禮的水仙,不知何時,有一朵最潔白的花,在陽光的照耀下,悄然綻放。

  柔嫩的花瓣微微顫動著,帶著劫後餘生的脆弱與驚人的美麗。

  沈璧君抬起淚痕斑駁的臉,怔怔地望著那朵水仙花。

  風雨來了,它只能承受。

  那麼,屬於自己的這場人生風暴,她又該如何面對?如何抉擇?

  寂靜的花店裡,只有女人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呼吸聲,在芬芳的空氣里,久久徘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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