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交心2
李達康越說越激動，揮舞著手臂：「可是沙瑞金呢？啊？自從我站隊他以後，好傢夥，那餅畫的，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圓！什麼達康啊，好好干，省長這個位置，我是看好你的、京州是漢東的龍頭，你這個龍頭書記，將來是要挑更重擔子的、跟著我，不會讓你吃虧……漂亮話說了幾籮筐！關鍵是你倒是兌現一個啊！哪怕兌現半個呢？！」
他猛地又灌了一口酒，胸膛劇烈起伏：「結果呢？省長人選定了林省長！我連個常務副省長都沒撈著！我李達康在他沙瑞金眼裡算什麼？算他手裡的一桿槍！指哪兒打哪兒！
用完了，擦擦乾淨扔回庫房，等下次需要衝鋒陷陣當惡人的時候，再拿出來用！我拿他沙瑞金當領導，他拿我當什麼？當傻子！當可以隨便糊弄、隨便犧牲的煞筆！」
高育良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情緒激動的李達康。
他理解李達康的憤怒，甚至有些同情。被沙瑞金如此利用和背棄，對於李達康這種心高氣傲、自視甚高的人來說，無異於奇恥大辱。
李達康的控訴雖然激烈，但高育良相信，這基本是實情。沙瑞金的用人策略，他看得清楚，就是典型的「實用主義」，有用時極盡拉攏，價值降低或出現更好選擇時，棄之毫不留情。李達康不是第一個，恐怕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現在呢？」李達康冷笑一聲，笑容里滿是淒涼和自嘲，「現在他沙瑞金還想讓我繼續給他當狗！讓我繼續在前面衝鋒陷陣，去和林省長、去和你斗！他自己躲在後面摘桃子，穩坐釣魚台！憑什麼？我李達康是傻，但還沒傻到被人用同一塊石頭絆倒兩次！我他媽不伺候了！」
一番激烈的宣洩之後，李達康仿佛耗盡了力氣，靠在椅背上，喘著粗氣，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餐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高育良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安撫和引導的力量：「達康，你的委屈，我明白。沙書記的做法，確實……欠妥。不過，事已至此，抱怨解決不了問題。我想知道，你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個問題，將李達康從情緒的宣洩中拉回到冰冷的現實。他沉默了很久，臉上的憤怒、委屈漸漸被一種深沉的掙扎和決絕所取代。
他坐直身體，雙手緊握成拳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看向高育良，那眼神里有孤注一擲的狠勁，也有放下一切後的坦然。
「育良書記，」李達康的聲音變得沙啞而低沉，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我李達康是個粗人，沒你那麼多彎彎繞繞，也不會說什麼漂亮話。我這次請你來，就是想求你幫個忙，幫我……給林省長遞個話。」
他終於說出來了。這句話說出口，仿佛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但也讓他一直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一些。他不再躲避高育良的目光，坦然地看著對方。
「我想知道，林省長……還願不願意給我李達康一個機會？還願不願意……接納我？」李達康艱難地說完，喉結滾動了一下，補充道，「我知道，我以前站錯了隊，跟錯了人，也給林省長的工作添過麻煩。我不敢奢求什麼，只求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我李達康別的不敢說，但論搞經濟、抓發展，我絕不含糊！只要林省長信得過我，京州這一攤子，我一定給他打理得明明白白。」
高育良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等李達康說完，他才慢慢問道：「如果，少華他不願意呢？畢竟，你之前一直是沙書記那邊的人，現在突然要轉過來，難免讓人多想。信任這東西，建立起來難，破壞起來容易。你的處境，我很理解，但少華有他的顧慮，也很正常。」
李達康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隨即又燃起一股執拗的光：「我明白。如果林省長真的不願意接納我，認為我李達康不可信，或者覺得我以前做得太過分……那我也認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就算你們兩邊都不接納我，都打壓我，我李達康也絕不再回去給沙瑞金當狗了！大不了，我這個市委書記不幹了！我辭職！我回老家種地去！我也絕不再受他那份窩囊氣！」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悲壯的味道。高育良能聽出來，這不是氣話，而是李達康深思熟慮後的底線。他是真的被沙瑞金傷透了，也豁出去了。
高育良心中快速權衡。
李達康的態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堅決。這至少說明，他不是在耍花招，而是真的走投無路，真心想換一條路走。至於他說的「辭職」，聽聽就好，不到萬不得已，李達康這種政治人物，是不會輕易放棄權力的。但這至少表明了他的決心。
「達康，」高育良的語氣緩和下來，帶上了一絲真誠，「你的意思，我清楚了。你的處境，我也理解。咱們鬥了這麼多年，是對手，但某種意義上，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我高育良可以在這裡給你表個態：你今晚說的話，我會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帶給少華省長。」
李達康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身體不由得前傾。
「但是，」高育良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正如我剛才所說，少華有他的考慮。你過來，不是簡單的一句話的事情。你需要拿出足夠的誠意，也需要遵守新的規則。你剛才說的，這話我記下了。希望你說到做到。」
他盯著李達康的眼睛，「還有，達康，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過來了，就是團隊的一員。要有團隊精神，要顧全大局。以前一些工作上的習慣、方式，可能就需要改一改。出了問題，要敢於擔當，不能總想著往下推。你能做到嗎？」
李達康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他知道高育良指的是什麼。這等於是在點他「愛甩鍋」的毛病。他臉色變幻了幾下，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咬牙道：「育良書記，我李達康不是不懂道理的人。以前……是有些地方做得欠妥。如果林省長和你們能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注意！該我擔的責任，我絕不推諉！」
「好！」高育良舉起酒杯，「有你這句話，我這次就沒白來。你的意思，我一定帶到。至於結果如何，我會儘快給你回復。不過，在我給你確切消息之前，你這邊，要穩住。尤其是對沙瑞金那邊，不要露了痕跡，該怎麼樣還怎麼樣，明白嗎？小不忍則亂大謀。」
「我明白！」李達康也舉起杯，與高育良用力一碰，「育良，多謝了！不管成不成，這份情，我李達康記下了！」
兩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這一次，酒液入喉，李達康感覺到的不是辛辣，而是一股灼熱的希望。
又閒聊了幾句，高育良看看時間，便起身告辭。
他猛地又灌了一口酒，胸膛劇烈起伏：「結果呢？省長人選定了林省長！我連個常務副省長都沒撈著！我李達康在他沙瑞金眼裡算什麼？算他手裡的一桿槍！指哪兒打哪兒！
用完了，擦擦乾淨扔回庫房，等下次需要衝鋒陷陣當惡人的時候，再拿出來用！我拿他沙瑞金當領導，他拿我當什麼？當傻子！當可以隨便糊弄、隨便犧牲的煞筆！」
高育良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情緒激動的李達康。
他理解李達康的憤怒，甚至有些同情。被沙瑞金如此利用和背棄，對於李達康這種心高氣傲、自視甚高的人來說，無異於奇恥大辱。
李達康的控訴雖然激烈，但高育良相信，這基本是實情。沙瑞金的用人策略，他看得清楚，就是典型的「實用主義」，有用時極盡拉攏，價值降低或出現更好選擇時，棄之毫不留情。李達康不是第一個，恐怕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現在呢？」李達康冷笑一聲，笑容里滿是淒涼和自嘲，「現在他沙瑞金還想讓我繼續給他當狗！讓我繼續在前面衝鋒陷陣，去和林省長、去和你斗！他自己躲在後面摘桃子，穩坐釣魚台！憑什麼？我李達康是傻，但還沒傻到被人用同一塊石頭絆倒兩次！我他媽不伺候了！」
一番激烈的宣洩之後，李達康仿佛耗盡了力氣，靠在椅背上，喘著粗氣，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餐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高育良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安撫和引導的力量：「達康，你的委屈，我明白。沙書記的做法，確實……欠妥。不過，事已至此，抱怨解決不了問題。我想知道，你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個問題，將李達康從情緒的宣洩中拉回到冰冷的現實。他沉默了很久，臉上的憤怒、委屈漸漸被一種深沉的掙扎和決絕所取代。
他坐直身體，雙手緊握成拳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看向高育良，那眼神里有孤注一擲的狠勁，也有放下一切後的坦然。
「育良書記，」李達康的聲音變得沙啞而低沉，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我李達康是個粗人，沒你那麼多彎彎繞繞，也不會說什麼漂亮話。我這次請你來，就是想求你幫個忙，幫我……給林省長遞個話。」
他終於說出來了。這句話說出口，仿佛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但也讓他一直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一些。他不再躲避高育良的目光，坦然地看著對方。
「我想知道，林省長……還願不願意給我李達康一個機會？還願不願意……接納我？」李達康艱難地說完，喉結滾動了一下，補充道，「我知道，我以前站錯了隊，跟錯了人，也給林省長的工作添過麻煩。我不敢奢求什麼，只求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我李達康別的不敢說，但論搞經濟、抓發展，我絕不含糊！只要林省長信得過我，京州這一攤子，我一定給他打理得明明白白。」
高育良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等李達康說完，他才慢慢問道：「如果，少華他不願意呢？畢竟，你之前一直是沙書記那邊的人，現在突然要轉過來，難免讓人多想。信任這東西，建立起來難，破壞起來容易。你的處境，我很理解，但少華有他的顧慮，也很正常。」
李達康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隨即又燃起一股執拗的光：「我明白。如果林省長真的不願意接納我，認為我李達康不可信，或者覺得我以前做得太過分……那我也認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就算你們兩邊都不接納我，都打壓我，我李達康也絕不再回去給沙瑞金當狗了！大不了，我這個市委書記不幹了！我辭職！我回老家種地去！我也絕不再受他那份窩囊氣！」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悲壯的味道。高育良能聽出來，這不是氣話，而是李達康深思熟慮後的底線。他是真的被沙瑞金傷透了，也豁出去了。
高育良心中快速權衡。
李達康的態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堅決。這至少說明，他不是在耍花招，而是真的走投無路，真心想換一條路走。至於他說的「辭職」，聽聽就好，不到萬不得已，李達康這種政治人物，是不會輕易放棄權力的。但這至少表明了他的決心。
「達康，」高育良的語氣緩和下來，帶上了一絲真誠，「你的意思，我清楚了。你的處境，我也理解。咱們鬥了這麼多年，是對手，但某種意義上，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我高育良可以在這裡給你表個態：你今晚說的話，我會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帶給少華省長。」
李達康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身體不由得前傾。
「但是，」高育良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正如我剛才所說，少華有他的考慮。你過來，不是簡單的一句話的事情。你需要拿出足夠的誠意，也需要遵守新的規則。你剛才說的，這話我記下了。希望你說到做到。」
他盯著李達康的眼睛，「還有，達康，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過來了，就是團隊的一員。要有團隊精神，要顧全大局。以前一些工作上的習慣、方式，可能就需要改一改。出了問題，要敢於擔當，不能總想著往下推。你能做到嗎？」
李達康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他知道高育良指的是什麼。這等於是在點他「愛甩鍋」的毛病。他臉色變幻了幾下，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咬牙道：「育良書記，我李達康不是不懂道理的人。以前……是有些地方做得欠妥。如果林省長和你們能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注意！該我擔的責任，我絕不推諉！」
「好！」高育良舉起酒杯，「有你這句話，我這次就沒白來。你的意思，我一定帶到。至於結果如何，我會儘快給你回復。不過，在我給你確切消息之前，你這邊，要穩住。尤其是對沙瑞金那邊，不要露了痕跡，該怎麼樣還怎麼樣，明白嗎？小不忍則亂大謀。」
「我明白！」李達康也舉起杯，與高育良用力一碰，「育良，多謝了！不管成不成，這份情，我李達康記下了！」
兩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這一次，酒液入喉，李達康感覺到的不是辛辣，而是一股灼熱的希望。
又閒聊了幾句，高育良看看時間，便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