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陳岩石訓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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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回養老院的。

  一路上,他只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眼前不斷閃過季昌明遞來文件的那一幕。

  他將車停在養老院外那棵老槐樹下,卻沒有立刻下車,只是呆呆地坐著,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手裡那份紅頭文件,仿佛有千斤重,灼燒著他的指尖和內心。

  屈辱、委屈、不甘、憤怒……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陳海一生行事,力求公正,恪盡職守,不敢說有多大的功勞,但自問對得起頭頂的國徽,對得起肩上的責任。

  可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場!因為一個莫名其妙死在他看守之下的貪官,他奮鬥半生的事業瞬間跌入谷底。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丁義珍怎麼就自殺了?那毒藥到底從何而來?這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巨大的黑手,能在他重重看守之下,完成滅口的工作?

  無數個疑問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他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盤,喇叭發出一聲短促而沉悶的嗚咽,就像他此刻壓抑的內心。

  在車裡坐了足足有半個多小時,陳海才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翻騰的情緒,推開車門。

  他不能把這種情緒帶回家裡,尤其是不能讓年邁的父母擔心。

  他試圖擠出一個輕鬆的表情,但臉上的肌肉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養老院的小院裡,陳岩石正戴著老花鏡,坐在藤椅上翻看一本泛黃的舊書,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

  他的老伴,王馥真,則在院子裡的小花圃里慢悠悠地修剪著花草。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一派寧靜祥和。但這份寧靜,很快就被兒子失魂落魄的身影打破了。

  「小海?今天怎麼這個點回來了?沒上班?」王馥真最先看到兒子,放下手中的小剪刀,關切地迎了上來。

  陳岩石也抬起頭,從老花鏡上方看向兒子,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臉上那無法完全掩飾的頹唐。

  「爸,媽。」陳海低低地叫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他儘量想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但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和微微佝僂的背影,卻瞞不過最了解他的父母。

  「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單位出什麼事了?」陳岩石放下書,眉頭微微皺起。

  他了解自己的兒子,性格耿直剛強,不是遇到天大的難事,絕不會是這副模樣。

  「沒……沒事,就是有點累。」陳海含糊地應著,想往屋裡走。

  「站住!」陳岩石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陳海,我跟你媽還沒老糊塗!你這副樣子叫沒事?到底怎麼了?說!」

  王馥真也走到兒子身邊,拉著他的胳膊,心疼地說:「是啊,小海,有什麼難處跟爸媽說,別一個人憋著。」

  看著父母關切而焦急的眼神,陳海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了。

  他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他頹然地坐在父親旁邊的石凳上,雙手插進頭髮里,沉默了良久,才用極度壓抑的聲音說道:「丁義珍……死了。」

  「什麼?」陳岩石和王馥真都大吃一驚。丁義珍的落網他們是知道的,這可是個大案子,怎麼就死了?

  「怎麼死的?是不是背後的人殺人滅口?」陳岩石立刻追問,老革命的政治敏銳性讓他瞬間想到了這種可能。

  「初步判斷……是自殺。」陳海的聲音帶著苦澀,「就在我們反貪局的拘留室里,丁義珍服毒自殺了……就在監控壞掉的那十幾分鐘裡。」

  「自殺?監控壞了?」陳岩石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這怎麼可能?你們當時的安保措施呢?搜身是怎麼做的?」

  「搜了兩次,非常徹底!」陳海抬起頭,眼中布滿了紅血絲,聲音也激動起來,「可毒藥就是進去了!現在上面認定是我們看管不力,存在重大紕漏!責任……都在我!」

  他說著,將一直捏在手裡的那份文件,遞給了陳岩石。

  陳岩石接過文件,王馥真也湊過來看。當老兩口看清文件上的內容時,臉色都變了。

  「免去局長職務……黨內警告……」王馥真喃喃地念著,不敢置信地看著兒子,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這……這怎麼行?我兒子是什麼人他們不知道嗎?這肯定不是你的錯啊!」


  陳岩石拿著文件的手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兒子,語氣沉痛而嚴厲:「陳海!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是反貪局局長,人在你的地方出了事,你就是第一責任人!這一點,走到天邊你都沒理可說!組織上給你這個處分,不冤!」

  「爸!我知道我有責任!可我……」陳海想辯解,他想說這背後肯定有陰謀,他想說自己比誰都冤。

  「可是什麼?」陳岩石打斷他,語氣愈發嚴厲,「出了事,先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你的警惕性呢?

  怎麼能讓人在眼皮子底下死了?這就是最大的失職!給你處分,是讓你長記性!

  別以為當了局長就了不起了,就可以掉以輕心了!」

  陳岩石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陳海心上。他知道父親說的是正理,可這種近乎不近人情的「正理」,在此刻卻讓他感到加倍的委屈和難受。

  他梗著脖子,悶聲道:「我接受處分。」

  「誰接你的位置?」陳岩石沉聲問。

  陳海沉默了一下,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侯亮平。」

  「亮平?」王馥真又是一驚,「猴子?他……他來漢東了?」

  陳岩石也愣了一下,隨即長長嘆了口氣:「是亮平啊……也好,也好。那小子機靈,能力強,或許能把這攤子事弄清楚。」

  他看了一眼兒子,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訓誡的味道,「小海,你也別不服氣。亮平來接這個攤子,總比別人來強。

  現在你要做的,不是在這裡自怨自艾,是好好配合亮平,把丁義珍的死因查個水落石出!這才是你將功補過的唯一辦法!聽到沒有!」

  陳海低著頭,雙手緊緊握拳。

  陳岩石的每一句話都像錘子砸在他心上。

  他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他只知道自己是冤枉的,卻無力反駁。

  這種耿直帶來的憋悶,幾乎讓他窒息。他只能悶悶地應了一聲:「聽到了。」

  院子裡陷入一片壓抑的沉默。

  夕陽漸漸西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陳海的失意如同暮色般籠罩著這個小小的家。

  王馥真看著兒子痛苦的樣子,心疼得直抹眼淚,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

  陳岩石則面色凝重,目光望向遠方,不知在思考著什麼。

  他知道,兒子的這次跟頭,栽得不輕,而這背後牽扯的漢東深水,恐怕才剛剛開始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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