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提希豐的思索
提希豐，作為復仇三女神的長女，司掌殺戮罪責的古老神靈，此刻正面對她漫長職業生涯中最厚顏無恥、最毫無廉恥之心的罪人。
以前從沒有哪個凡人能像雷加這樣，在她片刻不停地誦讀罪狀，用最惡毒的語言喚醒其愧疚之時，扔都毫無崩潰跡象，更別提自我了斷了。
他就像一塊被冥河水浸泡過的石頭，油鹽不進。
現實中的拉里薩王宮書房內，雷加神態自若，仿佛身邊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青發血眸女神不存在一般，一如既往地伏案處理著積壓的內政。
由於長期的戰爭，國內事務堆積如山。
即便他沒日沒夜地批閱，案頭那由莎草紙和羊皮卷堆成的小山，減少的速度也慢得令人心焦。
好消息是，前線的戰事終於迎來了實質性的停頓。
隨著春耕時節的緊迫性壓倒一切，雷加以「緊急處理國內積弊，安撫後方」為由，率先從埃托利亞前線撤回了首都拉里薩。
這無疑是一個信號。
緊接著，希臘聯軍的盟主阿伽門農與他的弟弟墨涅拉俄斯，也像屁股著火一樣，心急火燎地帶著各自的親衛部隊趕回了邁錫尼和斯巴達。
事實上，參戰的各方君主心裡都已經默認放棄了這場勞民傷財的戰爭。
這仗真的沒法打了。
既然特薩利亞與希臘雙方的最高統帥都「有事」離線，作為聯軍支柱的其他大小城邦國王和將領們更是順水推舟，紛紛下令撤兵回國。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正式的宣告。
大家心照不宣地開始收攏部隊，拆除營壘，將傷員和輜重裝上車船，然後朝著各自故鄉的方向撤離。
雖然誰也沒有主動提出簽署停戰協定的打算，畢竟雙方的關係還遠沒到能心平氣和坐下來簽協議的地步。
即便心裡都明白打不下去了，但表面上誰也不會主動向對方示弱。
就這樣，一場持續了數月，投入了數十萬兵力，牽扯了半個希臘世界注意力的戰爭，就這樣以一種近乎虎頭蛇尾的方式，緩緩落下了帷幕。
「你為什麼還不死啊....」
提希豐的聲音再次在雷加耳邊響起，這一次帶著明顯的煩躁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力感。
她念了三天三夜的罪狀，從殺戮血親到戰場上的犧牲，從政治清洗到可能波及的無辜，這個男人的反應卻始終如一。
雷加頭也沒抬，筆尖在莎草紙上划過隨口回道：
「我為什麼要死？坦白說，除了我之外，這世上該死的混蛋多得是吧？阿波羅那傢伙傲慢自大，視凡人如螻蟻，死有餘辜。狄俄尼索斯放縱狂亂，肆意妄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雖然這麼說聽起來有點大逆不道……但我那（）宙斯也同樣欠收拾。」
他指出了問題的關鍵，對於那些真正該被懲罰的神靈，所謂的法則卻往往展現出了令人費解的無限寬容。
「從宙斯開始，奧林匹斯山上那一眾荒淫無度的神靈所犯下的惡行，其苦果大多由無力反抗的凡間女性，乃至整個凡人族群承擔。」
「多少無辜的少女、皇后、公主，僅僅因為美貌或偶然，便淪為主神一時興起的玩物？多少家庭因此破碎，多少王國因此動盪？與神靈扯上關係的凡人，幾乎從未有過真正幸福的終點。」
「所以大多數清醒的凡人才漸漸明白一個事實，這些所謂的神靈，在很多方面，已經成了人類生活中多餘的存在。」
「你覺得為何人類會產生這種想法？」
他看向身旁虛幻的提希豐。
「一切皆因神靈的傲慢而起。是忍無可忍的凡人，最終在心底選擇了背棄。」
「提希豐，你所鍾愛的那套關於罪惡與審判的邏輯，理應不分凡人與神靈，一視同仁。法律的利刃不該長眼睛，不能因為對象是神就網開一面，得到寬恕；也不能因為對象是人，就格外嚴格。否則這審判本身，就成了一場笑話。」
「嘖！區區罪人……竟然敢對審判者說教……！」
提希豐猛地扭過頭去，低聲嘀咕著。
這位整日守在雷加身邊，試圖用精神污染折磨他的復仇女神，此刻背後那對青銅羽翼正無意識地拍打著，那張美艷卻總是帶著戾氣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近乎傲嬌的神色。
或許是因為在現實與夢境中二十四小時貼身相處，目睹了他的一切。不知不覺間她竟然也對這個罪大惡極的審判對象，生出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情分。
不，不對！
作為自古以來就用最殘酷手段懲罰人類罪孽的女神，絕不會對罪人動情！
她對他應該只有職責上的審視，以及因其特殊而產生的戒備才對！
尤其是特薩利亞之王雷加，在她漫長的職業生涯經手過的罪人名單中，絕對是名列前茅的棘手人物。光是記錄他罪狀的羊皮紙長度，就抵得上尋常罪人的數十倍。
「我知道我有罪。在拿起劍決定成為國王之前我就知道了。權力之路註定鋪滿荊棘與鮮血，而有些血，必須由我來沾染。
雷加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視線離開公文，望向窗外拉里薩城沐浴在春日陽光下的街景。
凝視著他的，是一雙情緒翻湧的血紅眼眸。
背生青銅羽翼的女神，用她那美麗卻總帶著狠厲的臉龐觀察著雷加的側影。
與最初降臨夢境時那充滿戒備的冰冷眼神不同，現在的她，眼神中多了許多複雜難明的東西。
而若是讓世人知道，復仇三女神中這個恐怖與絕望的代名詞，竟會對著一個凡人流露出如此「人性化」的複雜神情，恐怕會驚掉下巴。
她查閱過關於雷加的過往。
在特薩利亞統一戰爭中，阿勒烏阿斯家族、斯科帕德家族……甚至是雷加本家，拉里薩的阿勒烏阿德王族內部的分支，都未能倖免。
隨著特薩利亞各大老牌貴族門閥接連遭到雷霆血洗，數百上千人喪命，屍體一度堆積如山。民間流傳，在那座象徵舊時代終結的屍山最頂端，放置著一張被鮮血浸透的王座。
而最終坐上那張椅子的人，就是雷加。
為了懲罰這位腳踏屍山、身染鮮血的統治者，復仇女神降臨了。
提希豐最初是抱著「暫且觀察，隨時處以極刑」的心態留在雷加身邊的。可時至今日，她依然沒有動手取他性命，反而像現在這樣，饒有興趣地注視著他。
儘管腦海里總是想著「隨時都能殺了他」，卻始終沒有付諸行動。
或許是因為她漫長神生中，第一次見到雷加這樣的異類，感到了某種前所未有的好奇。
『為什麼這些人竟然不恨他？』
以前從沒有哪個凡人能像雷加這樣，在她片刻不停地誦讀罪狀，用最惡毒的語言喚醒其愧疚之時，扔都毫無崩潰跡象，更別提自我了斷了。
他就像一塊被冥河水浸泡過的石頭，油鹽不進。
現實中的拉里薩王宮書房內，雷加神態自若，仿佛身邊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青發血眸女神不存在一般，一如既往地伏案處理著積壓的內政。
由於長期的戰爭，國內事務堆積如山。
即便他沒日沒夜地批閱，案頭那由莎草紙和羊皮卷堆成的小山，減少的速度也慢得令人心焦。
好消息是，前線的戰事終於迎來了實質性的停頓。
隨著春耕時節的緊迫性壓倒一切，雷加以「緊急處理國內積弊，安撫後方」為由，率先從埃托利亞前線撤回了首都拉里薩。
這無疑是一個信號。
緊接著，希臘聯軍的盟主阿伽門農與他的弟弟墨涅拉俄斯，也像屁股著火一樣，心急火燎地帶著各自的親衛部隊趕回了邁錫尼和斯巴達。
事實上，參戰的各方君主心裡都已經默認放棄了這場勞民傷財的戰爭。
這仗真的沒法打了。
既然特薩利亞與希臘雙方的最高統帥都「有事」離線，作為聯軍支柱的其他大小城邦國王和將領們更是順水推舟，紛紛下令撤兵回國。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正式的宣告。
大家心照不宣地開始收攏部隊，拆除營壘，將傷員和輜重裝上車船，然後朝著各自故鄉的方向撤離。
雖然誰也沒有主動提出簽署停戰協定的打算，畢竟雙方的關係還遠沒到能心平氣和坐下來簽協議的地步。
即便心裡都明白打不下去了，但表面上誰也不會主動向對方示弱。
就這樣，一場持續了數月，投入了數十萬兵力，牽扯了半個希臘世界注意力的戰爭，就這樣以一種近乎虎頭蛇尾的方式，緩緩落下了帷幕。
「你為什麼還不死啊....」
提希豐的聲音再次在雷加耳邊響起，這一次帶著明顯的煩躁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力感。
她念了三天三夜的罪狀，從殺戮血親到戰場上的犧牲，從政治清洗到可能波及的無辜，這個男人的反應卻始終如一。
雷加頭也沒抬，筆尖在莎草紙上划過隨口回道：
「我為什麼要死？坦白說，除了我之外，這世上該死的混蛋多得是吧？阿波羅那傢伙傲慢自大，視凡人如螻蟻，死有餘辜。狄俄尼索斯放縱狂亂，肆意妄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雖然這麼說聽起來有點大逆不道……但我那（）宙斯也同樣欠收拾。」
他指出了問題的關鍵，對於那些真正該被懲罰的神靈，所謂的法則卻往往展現出了令人費解的無限寬容。
「從宙斯開始，奧林匹斯山上那一眾荒淫無度的神靈所犯下的惡行，其苦果大多由無力反抗的凡間女性，乃至整個凡人族群承擔。」
「多少無辜的少女、皇后、公主，僅僅因為美貌或偶然，便淪為主神一時興起的玩物？多少家庭因此破碎，多少王國因此動盪？與神靈扯上關係的凡人，幾乎從未有過真正幸福的終點。」
「所以大多數清醒的凡人才漸漸明白一個事實，這些所謂的神靈，在很多方面，已經成了人類生活中多餘的存在。」
「你覺得為何人類會產生這種想法？」
他看向身旁虛幻的提希豐。
「一切皆因神靈的傲慢而起。是忍無可忍的凡人，最終在心底選擇了背棄。」
「提希豐，你所鍾愛的那套關於罪惡與審判的邏輯，理應不分凡人與神靈，一視同仁。法律的利刃不該長眼睛，不能因為對象是神就網開一面，得到寬恕；也不能因為對象是人，就格外嚴格。否則這審判本身，就成了一場笑話。」
「嘖！區區罪人……竟然敢對審判者說教……！」
提希豐猛地扭過頭去，低聲嘀咕著。
這位整日守在雷加身邊，試圖用精神污染折磨他的復仇女神，此刻背後那對青銅羽翼正無意識地拍打著，那張美艷卻總是帶著戾氣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近乎傲嬌的神色。
或許是因為在現實與夢境中二十四小時貼身相處，目睹了他的一切。不知不覺間她竟然也對這個罪大惡極的審判對象，生出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情分。
不，不對！
作為自古以來就用最殘酷手段懲罰人類罪孽的女神，絕不會對罪人動情！
她對他應該只有職責上的審視，以及因其特殊而產生的戒備才對！
尤其是特薩利亞之王雷加，在她漫長的職業生涯經手過的罪人名單中，絕對是名列前茅的棘手人物。光是記錄他罪狀的羊皮紙長度，就抵得上尋常罪人的數十倍。
「我知道我有罪。在拿起劍決定成為國王之前我就知道了。權力之路註定鋪滿荊棘與鮮血，而有些血，必須由我來沾染。
雷加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視線離開公文，望向窗外拉里薩城沐浴在春日陽光下的街景。
凝視著他的，是一雙情緒翻湧的血紅眼眸。
背生青銅羽翼的女神，用她那美麗卻總帶著狠厲的臉龐觀察著雷加的側影。
與最初降臨夢境時那充滿戒備的冰冷眼神不同，現在的她，眼神中多了許多複雜難明的東西。
而若是讓世人知道，復仇三女神中這個恐怖與絕望的代名詞，竟會對著一個凡人流露出如此「人性化」的複雜神情，恐怕會驚掉下巴。
她查閱過關於雷加的過往。
在特薩利亞統一戰爭中，阿勒烏阿斯家族、斯科帕德家族……甚至是雷加本家，拉里薩的阿勒烏阿德王族內部的分支，都未能倖免。
隨著特薩利亞各大老牌貴族門閥接連遭到雷霆血洗，數百上千人喪命，屍體一度堆積如山。民間流傳，在那座象徵舊時代終結的屍山最頂端，放置著一張被鮮血浸透的王座。
而最終坐上那張椅子的人，就是雷加。
為了懲罰這位腳踏屍山、身染鮮血的統治者，復仇女神降臨了。
提希豐最初是抱著「暫且觀察，隨時處以極刑」的心態留在雷加身邊的。可時至今日，她依然沒有動手取他性命，反而像現在這樣，饒有興趣地注視著他。
儘管腦海里總是想著「隨時都能殺了他」，卻始終沒有付諸行動。
或許是因為她漫長神生中，第一次見到雷加這樣的異類，感到了某種前所未有的好奇。
『為什麼這些人竟然不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