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生死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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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說他的性格,他的作風,他的野心。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謙虛了?

  這句話的言下之意:你從來都不是一個謙虛的人。

  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謙虛的人做得出來的?

  現在跟我說不敢居功,你覺得朕會信嗎?

  顧承鄞的呼吸沒有任何變化。

  「回陛下。」

  他抬起頭,第一次正視洛皇的眼睛:

  「臣不是謙虛,臣是個老實人。」

  「所以臣只是說了實話。」

  洛皇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壓力洶湧而來。

  沒有釋放任何靈力,沒有動用任何氣勢。

  洛皇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坐在一張普通的椅子上。

  穿著一件普通的常服,用一雙普通的眼睛看著顧承鄞。

  但那種壓力,比任何金丹境的威壓都更讓人窒息。

  暖閣里的氣氛又凝重了幾分。

  洛皇將手裡的奏摺放了下來。

  「顧承鄞。」

  洛皇叫了全名。

  三個字,字字清晰,字字分明。

  「臣在。」

  「你跟驚蟄。」

  洛皇的目光落在顧承鄞臉上:

  「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突然到如果是換了旁人,大概會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但顧承鄞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面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

  因為顧承鄞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來。

  從得到林青硯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來。

  因為林青硯不只是天師府驚蟄,不只是金丹無敵的修士。

  她是林皇后的親妹妹。

  是洛皇的小姨子。

  顧承鄞沉默了一息。

  這一息的時間裡,他的腦海里閃過了很多畫面。

  每一個畫面,都是林青硯。

  然後顧承鄞開口了:

  「回陛下,臣與小姨,生死與共。」

  暖閣里安靜了。

  洛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眉毛沒有動,眼睛沒有眯,嘴唇沒有抿。

  表情和方才一模一樣,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

  但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顧承鄞在心裡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洛皇沒有暴怒。

  沒有拍桌子。

  沒有叫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只是蜷縮了一下手指。

  這意味著林青硯的『講道理』起了作用。

  洛皇的手指在桌案上一根一根地舒展開來。

  像是被冰凍住的河流在春天裡一點一點地融化。

  冰面裂開一道道縫隙,底下的水流從縫隙里湧出來,帶著冰冷刺骨的寒意。

  「生死與共?」

  洛皇重複了這四個字。

  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顧承鄞沒有接話。

  這個時候不需要接話。

  話已經說完了,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一句都沒有說。

  剩下的,是洛皇的反應。

  洛皇將目光從顧承鄞臉上移開,落在了窗外。

  窗戶上糊著厚厚的明紙,看不見外面的景色,只能看見一片白茫茫的光。

  那片光在琥珀色的燈光里顯得格外刺眼。

  像是一塊被嵌在牆上的白玉,溫潤,但冰冷。

  「驚蟄剛才來找過朕。」


  洛皇的聲音從窗邊傳回來,帶著淡淡的疲憊。

  顧承鄞神色一動,終於說到正題了。

  「她跟朕講了很多道理。」

  洛皇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和方才叩奏摺時一模一樣。

  篤篤兩聲,不急不緩:

  「有些道理,朕聽進去了。」

  「有些道理,朕沒聽進去。」

  顧承鄞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聽進去了。

  沒聽進去。

  這不是在說同意或不同意,而是在考慮。

  需要時間來考慮。

  所以還沒有做出決定。

  而沒有做出決定,本身就是一種決定。

  決定不表態,決定觀望,決定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陛下聖明。」

  顧承鄞說。

  四個字,標準得像是從朝堂禮儀手冊上抄下來的。

  洛皇轉過頭來,重新看著顧承鄞。

  「顧承鄞。」

  洛皇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臣在。」

  「驚蟄喜歡你,朕早就知道了。」

  洛皇的目光落在顧承鄞臉上,像兩把沒有出鞘的刀:

  「但朕不喜歡你,你應該也知道。」

  這句話說得直白得不像是一個帝王對臣子說的話。

  沒有隱喻,沒有暗示,沒有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的話術。

  就是直直白白、毫不掩飾的表達。

  顧承鄞的面色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在心裡,對洛皇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一個帝王,能在臣子面前說出這種話,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洛皇是個昏君,隨心所欲,口無遮攔。

  第二種,洛皇是個極度自信的明君。

  自信到不需要在任何面前掩飾自己的喜惡。

  自信到即便顧承鄞有了林青硯,他依然能掌控一切。

  洛皇顯然是第二種。

  顧承鄞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陛下聖明。」

  洛皇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後,才開口道:

  「崔貞吉的請辭奏摺,朕看過了。」

  洛皇的聲音恢復了方才那種隨意而平淡的調子:

  「內閣那邊,朕會讓他們儘快票擬。」

  內閣票擬。

  洛皇批紅。

  這是朝堂上所有重大人事任命的必經流程。

  洛皇說會儘快票擬,意味著他不會在流程上卡住這道奏摺。

  至少不會主動卡。

  這是讓步。

  雖然是隨時可以收回的讓步,但確實是讓步。

  顧承鄞知道,這個讓步不是給他的。

  是給林青硯的。

  「臣替崔尚書謝陛下恩典。」

  暖閣里又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博山爐里最後一絲龍涎香燃盡的細微聲響。

  能聽見金磚墁地下方地龍傳來的微弱轟鳴。

  能聽見呂方屏住呼吸時鼻腔里發出的嗡鳴。

  「顧承鄞。」

  洛皇終於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

  「朕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

  顧承鄞的脊背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後在下一秒恢復了挺直。

  「陛下請問。」

  洛皇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很久。

  久到顧承鄞能從那片沉默里讀出很多東西。

  洛皇在猶豫。

  這位殺伐果斷的帝王此刻在猶豫。

  他在猶豫什麼?

  過了一會後,洛皇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顧承鄞耳朵里:

  「你對曌兒,到底是什麼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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